《闯荡江湖一定要随地乱捡小跟班》特别喜欢吃烤肠

2、第 2 章 林知退

　　林知退其实觉得程见初有些奇怪。他说自己虽然会武功，但也只是略懂皮毛，小时候学了强身健体的。家里是普通人家，读过几年书，认得些字，之前生过病，所以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因此才迷路记不起家了。
　　他确实笨，但又不是那种笨。林知退本来是想收个小跟班，端茶送水什么的有个人体恤，倒也方便，结果这程见初压根不会伺候人。他没眼力见儿，林知退说：“初一，你去要壶好茶来，再看看有什么点心，一并端了上来。”
　　程见初点点头，站起身推开门，冲楼下喊了一嗓子：“小二！！”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嗓门，林知退在屋中，被震得头晕脑胀。他赶紧说：“哎哎哎，你喊什么呀，你下楼去找那店小二，好生跟他说就行了。”
　　程见初想了想，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呀，师兄。”
　　不单如此，程见初也不怎么会洗衣服。事情是会做的，而且其实很勤快，但是衣服洗不太干净，力气又大，他们住了两日，林知退的褻衣被洗得都有些变形，有一件的下沿还被撕裂了一处。
　　程见初垂头丧气过来认错，说就搓了几下，没想到会坏掉……他个头虽高，可生得一副好皮囊，眼睛又大又亮，委屈的时候，明明是双杏眼，却马上就垂下来了，更显得无辜又可怜。
　　哎，林知退还能说什么呢。原本以为省了叫店家帮忙洗的钱，结果现在还要买新的，更贵了。
　　不过其他的都还挺好的。程见初脾气挺好，说什么就是笑，也不睡懒觉，每日都会按时叫他起床，把鞋子和洗漱的水准备好，算是比较合林知退的心意。最主要的是，自己有伴了，之前都是一个人，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也无人分享，现在有了程见初，林知退的分享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哦还有一点美中不足，程见初不会束发。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这人的头发就胡乱扎着，所以林知退才误以为他是乞丐或歹人。之后他们同住，早上程见初打来水叫林知退起床，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披散着头发像个小疯子，就指了下程见初：
　　“初一，你来给我扎头发。”
　　于是那日早晨，林知退用了还不到半柱香，就痛失五十根青丝。程见初真的笨手笨脚的，手忙脚乱不知道在忙什么，怎么都梳不好。最后林知退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轻轻推开他，“……你，你先把自己头发束好我看看。”
　　程见初脸都红了，他绾了几下自己的长发，很随意地扎了起来。
　　……哎，扎头发的水平好差。
　　林知退真是没办法了，就叫他坐过来。程见初也不客气，他不拘尊卑礼数，就凑到林知退身边，微微缩了缩身子，一副很乖的样子：“师兄，你给我束发吗？”
　　林知退叹了口气，跪坐起来，帮他把头发扎好。这可好嘛，自己的头发无人打理，现在倒多了个人要照顾。他们同住几日，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日程见初都要等林知退帮忙给他梳头。

　　怀宁县不大，从城这头走到那头，若是快些，一日就差不多了。林知退出来玩也没个目的，走哪算哪，他们住够了，就想着离开去别的地方。
　　行李自然是程见初收拾的，但不知道怎么，他今日总有些心不在焉，几日没戴的遮面也重新拿出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们东西不多，程见初只把所有物什往裹袱里一放，再胡乱一缠，就当打包完成。先这样吧，反正林知退也不会检查，等到了下一家客栈，这些还是自己收拾，所以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
　　程见初背了行囊站在窗边，往楼下扫了一眼，稍微一顿，然后转头，笑着问林知退：“师兄，今天咱们去哪里呀？”
　　林知退一边束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呢，你想去南边看看吗？”
　　程见初迟疑了一下，立刻说：“都行，我听师兄的。”
　　“那就往南边走走看吧。”林知退边想边说，“我想去临川看看，听说那边的东西很好吃。”
　　程见初扬起大大的笑脸：“好呀，那我们就往临川去。”
　　“也不知道远不远呢。”林知退咕哝着，“一会儿你下去问问小二，应该怎么走。——话说，你怎么又戴遮面了？黑漆漆的怪吓人。”
　　程见初嘿嘿一笑：“唬人的嘛，我听说，武林中人很多高手都戴这个，这样就没人敢惹咱了。”
　　林知退眨眨眼睛，立刻有些信了，“真的啊？那好，那好，确实看着不好惹。”
　　程见初嗯了一声，目光又扫到楼下，脸上的笑容忽地小了一点。“那——啊，师兄一会儿去马厩里找我吧。”
　　林知退抬眼看他：“啊？我马上就收拾好了，一起下去嘛。”
　　程见初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眯了眯眼睛，只反身去拿了一旁的斗笠。“啊，师兄，我还是先下去跟小二打探一下路，不急，你慢慢的，一会儿直接去马厩找我就好。”
　　然后他不听林知退说话，就从窗边一跃而出，跳了下去。
　　“……”林知退呆呆站着，头发还未束好，“——他不是说自己不会武功吗？？”
　　他跑去窗边，只看见程见初翻飞的衣角，但也转瞬即逝。哎呀，这楼还是挺高的，林知退探着身子往下面看看，不行，有点晕了，可不敢就这么往下跳。
　　他缩回身子，抬手接着束发。有个人帮衬还是好一些，往日每次换地方，林知退都要好晚才能打理好，这程见初虽说干活不太行，但是好在手脚麻利，自己洗把脸的功夫，那人已经塞好一个行囊了。
　　林知退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看看房间，没有什么落下的，才晃晃悠悠去楼下结了房钱。他刚付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打架啦打架啦！林知退是爱看热闹的，刚想跑出去看，但一想程见初还在马厩等自己，就想喊了那人一起去看。他跟着小二去了后院，茉莉和大黑立刻叫了几声，因为看见主人而高兴。
　　茉莉是林知退自己的马，从小养到大，感情很好。大黑是程见初的马，名字起得马马虎虎，但品相可不马马虎虎。它全身纯黑，无一丝杂毛，性子沉稳，比茉莉高出很多，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训出来的。
　　林知退去把它俩的缰绳解开，问小二：“与我同来的另一个人呢？他没来？”
　　小二想了想，“哦，那个高高大大的客官？刚才他不是在外边儿呢吗？”
　　“外边儿？”林知退挑了挑眉，心说这人跑哪去了，真是耽误自己看热闹。小二帮忙牵着马转回前院，林知退出去寻了一圈，没看见打架的。他咕哝一声：“哪去了……”
　　“师兄！”程见初却突然从后面跑过来，遮面已经摘了，头发倒比刚才凌乱不少。林知退瞪着眼睛看他：“你去哪啦，怎么搞成这样子。”
　　他伸手给程见初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噘着嘴巴有点不高兴，“刚才说是有打架呢，我都没看见。”
　　程见初低头看着他，脸边有一处红印子，林知退用手摸了摸，“这是怎么了？”
　　程见初对着他笑，答非所问：“刚才去找马厩，又迷路了，在店里转了好几圈呢。”
　　一旁的店小二想说什么，程见初眼睛扫过去，那人就闭了嘴。林知退不放心地又摸摸他脸上的印子，“我就说，以后你不要自己乱跑了，怎么在店里都能迷路。”
　　他又看看这人，拉着他左右转转，确认了没事，才一摆手：“那走吧！我刚刚在楼下，听其他人说往南走，有家碧苑楼很好吃，我们尝尝去。”
　　程见初点点头，还是一副很乖的样子：“好嘞师兄！”两个人便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肚子，轻快地往前路跑去。

　　碧苑楼离怀宁不太远，他们走大路，刚过了晌午，就看见前面有个小城。林知退顶着太阳走了好久，正饿得头晕眼花，眼见地方到了，马上来了精神：“初一，你去看看，是不是那地儿？”
　　程见初扯了扯缰绳，往前快跑了一段路，然后又折返回来。
　　“师兄，前面就是汀兰邑了，碧苑楼应该就在这儿。”
　　林知退开心了，“好，好哇。快点走吧！”
　　茉莉跟着大黑，加快了速度。很快他们进了这座小城，程见初放慢了速度，守在林知退的身后，压了压帽檐。
　　那碧苑楼说是好吃，其实也只是因为是这小地方里唯一拿得出手的食肆罢了。这里店面不大，不知后院什么样，大堂的客人倒是不少，很多都是因为赶路，临时在这儿歇脚。
　　林知退花钱大手大脚，他很少吃到南边的食物，见了菜单，好像哪一样都不错，就点了满满一桌。程见初由着他去，还也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不过他很快发现，隔壁有桌眼神凶狠的男人，正不停地往这边看。
　　哦，太招摇就是会被人盯上的。
　　程见初不动声色，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林知退，眼角却瞥着旁桌那几个彪形大汉。林知退把招牌菜每样都点了一份，几杯酒下肚，就有些晕了，靠着程见初问他：“这个，呃，这个碧苑楼，你觉着怎么样？这几天就住这里吗？”
　　程见初贴着他，低声问：“师兄觉得怎么样？”
　　林知退看了一圈四周，抓了抓脸，“还行吧……不如前几日住的。”
　　程见初沉吟了一下，“那师兄，不如我们还是接着往南走——”
　　“二位客官，这汀兰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们要到下一个歇脚地，也要走到明日去。”店小二在旁边候着，很殷勤地说道，“除非您二位回头，再回去那怀宁，不然可以得走呢。”
　　程见初笑了一下，转了转酒杯，“……你倒是机灵。”
　　因为林知退花了这么多钱，小二觉着是大客官，得伺候好了，所以无比殷勤。程见初不想起事端，但那怀宁是不能回去了，他早上才跟人舞过拳脚，哪有自投罗网的说法。
　　他低头看看林知退，哎，酒量真差，就几杯，脸已经红了。思来想去，怎么都不安全，那不如还是住下吧。
　　程见初心里拿了主意，但还是假装不确定地问林知退：“师兄，你说呢？”
　　林知退摆了摆手：“就，就住这里吧，给我们开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小二很欢快地回答。
　　程见初给他盛了碗羹汤，然后借着喝酒的机会，又瞥了瞥那几个人。

　　晚上就寝，程见初却不像之前那样要睡外屋。他走进主卧，和林知退是说：“师兄，今日我们挤一挤吧，行吗？”
　　林知退瞪着他：“……啊？”
　　程见初一改往日顺从乖巧的样子，不由分说挤上了卧榻。林知退因为喝了酒，脑袋不是特别清楚，他想说你这成何体统啊，哪有小厮跟主人睡一起的？但是仔细想想，自己又没有程见初的卖身契，好像他俩这也不算主仆。
　　算了，好困啊，还是先睡吧。林知退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换了衣服就滚到床里面，盖着被子直接睡觉。
　　程见初却没睡。他起身看了一圈房间，门和窗子离得比较远，大约要走七步。他扭头看看林知退，已经缩在一角睡过去了，就轻手轻脚站起来，拎了把椅子放在门前，又在窗沿边放了个茶杯，才合衣上床。
　　林知退咂了咂嘴，已经睡着了，程见初躺在他身边，他感觉到热源，就靠了过来。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很快，房间里就没有了声音。

　　半夜，林知退被一声清脆的杯子打碎的声音吵醒。他睡懵了，下意识地去抓程见初，那人却清醒得很，一把捂住林知退的嘴，贴着他的耳朵说：“师兄，有坏人。”
　　林知退登时睁开眼睛，两个人立刻翻身下床。房间里很黑，林知退的心怦怦跳，还有闲情想这不是黑店吧……程见初已经闪到了远处，林知退还没适应黑暗，摸着黑往前走，忽然身前陡然有了一阵风，他下意识一躲，伸手一勾，轻轻扫到了那人衣角。
　　林知退心中一慌，这一拳打空下去，再起力倒是不容易。但不成想，那人闷哼一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林知退正巧往前一脚，直接踩在他身上。他惊慌地啊了一声，以为自己要摔倒，却不想对面忽地又来了一阵风，扶了林知退一把，帮他站稳。
　　“师兄真厉害，一拳就把人打倒了！”程见初轻快地说。
　　林知退懵懵的，呃了好几声，说：“是，是啊……”
　　程见初递给他一件东西，贴着林知退说：“师兄，你趁着这武器，打起来更厉害些。”
　　林知退摸了摸，是短刀，立刻有点慌，说：“我用不好这东西——”
　　程见初却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对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林知退担心他，只能硬着头皮拔出刀，也跟着冲了上去。
　　他从没伤过人，虽然已经勉强辨别出眼前有绰绰人影，但拿着刀不知往哪刺。他喊了句：“程初一——”那边立刻有人冲了过来。
　　林知退举起刀往后退，身后却又贴了一个人。他惊得汗毛竖起，那人却抓着林知退的手，把他搂在怀里，低声说：“师兄，救我。”
　　林知退刚松了一口气，一听这话，又紧张起来了。程见初抓着他没拿刀的手，轻轻往前一推，打在冲过来那人身上。林知退自己明明没使力，对面的人却猛然被推得连连后退，直到墙边才停住。林知退愣了，程见初贴着他耳朵轻笑：“师兄真厉害。”
　　还没等林知退反应，程见初又抱着他转了个方向，先轻轻抬起拿刀那胳膊，借力一甩，有人闷哼一声，似乎是受了伤。林知退倒吸一口冷气，程见初又说：“师兄，你真好，都不重伤他。”
　　林知退又被他搂着转回去，手里的刀子也被接了过去，变成赤手空拳了。他小声说：“初一，我刀没了，你小心点啊，你在我身后别出来——！”
　　程见初轻轻笑了，说：“有师兄在，我不怕。”
　　林知退的手又打到了几次那些坏人，他连手都没感到痛的，对面却次次被打得很重，一直在惨叫。程见初又在身后一直说不愧是师兄，师兄好强，林知退在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心想我果然是武学奇才吧？我怎么这么厉害？
　　那几个人过了几次招，摸到了他们俩的底，自知打不过，便又翻窗逃了。林知退追过去，趴在窗户边看，一共四个人，一袭黑衣，很快就跑没影了。
　　“不要再让我遇见你们！！”林知退大喊。
　　程见初耍了几下短刀，将它收回刀鞘里，然后点了油灯，坐回了床上。“啊……今晚多亏了师兄了。”
　　林知退刚刚怕得不行，现在却又很兴奋，转头看见刀又回到了程见初手里，有些惊讶：“哎，你什么时候把刀抢回来了？”
　　程见初笑着看他，没说话。林知退跑过去，低头看了看程见初：“你受伤没有啊？”
　　程见初刚想摇头，又停住，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被踢了一脚……”
　　林知退立刻有些紧张：“啊，是吗，你掀开衣服我看看。”
　　程见初却先把刀放在他手里：“师兄，这刀给你，以后再有坏人，你不要心软，要刺过去。”
　　林知退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好。”
　　程见初这才放心下来，脱了靴子，躺在床上，掀开衣服给林知退看。
　　“唔……灯光太暗了，看不清呀。疼吗？”
　　程见初点点头。
　　“那我找找药，包裹里有的……”林知退转身要走。
　　程见初拉住他，揉了揉眼睛。“别找了，先睡觉吧。师兄帮我揉一揉就好了。”
　　“呃，真的？”林知退眨眨眼睛，其实他也很困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时辰，但外面还是漆黑的。
　　程见初嗯了一声，吹灭了床边的灯，把林知退拉上床。他们俩贴在一起，盖好被子，林知退摸摸他的肚子，带着困意说：“如果你疼……就要跟我说啊。”
　　他的长发散在肩头，遮住了小半边脸。程见初贴着他，小声说：“好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