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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明我呀,又见到熟人了捏 何至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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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笑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摞了五六块蛋糕,每一块都被咬了一口。
他走到文决明旁边,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家的甜点师是法国人,做的甜品都超绝。”
文决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笑笑把盘子举到他面前,用下巴朝盘子的方向抬了抬,“尝尝,这个红丝绒的简直是绝了。”
文决明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得他皱了一下眉。
萧笑笑看到他的表情,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对吧?我就说绝了。”
江不省站在角落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白开水。
他还是那件黑色的薄羽绒服,和这间灯火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平静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玉临终于从那个中年男人身边脱了身。
他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把领带松了松,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走,上楼。”
他们跟着他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楼下的觥筹交错隔了一层楼板的距离,像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二楼是镂空独立出来的。栏杆边有一个小客厅,不大,一张沙发,几把椅子,茶几上放着一瓶没开过封的红酒和四个杯子,往外走走可以清楚看见楼下的场景。
金玉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把领带扯下来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萧笑笑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开始吃那块还没吃完的蛋糕。
江不省靠窗站着,把白开水放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文决明在他旁边坐下来。
楼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金玉临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爸刚才没说什么,但是很明显是不同意。”
他没有睁开眼睛。
萧笑笑把蛋糕咽下去,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那你为什么想去?”
金玉临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那盏灯没有开,水晶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反着微弱的光。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觉得……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会想‘如果去了会怎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萧笑笑把水杯放下,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金玉临。
“我呢,”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轻快,“我爸让我来的。他说,‘你哥在部队,你姐在研究所,家里就你一个闲人,你去开拓一下新市场。’”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脸上挂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我没跟他说学费的事。他要是知道要花三千万,估计会让我在家继续混吃等死。”
江不省没有转身,他还是看着窗外。
但他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来的原因你们都知道的。”
他没有说那个他从来不愿意提起的、被风沙吞没了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文决明知道他说的“原因”是什么。不只是“原因”,也是“命”。
他的命可能从出生那天就写好了。他来这所学校,来这个冬令营,都不是“选择”,是“被吹进来的”。
萧笑笑看向文决明。“你呢,小明?你为什么想来?”
文决明把手里攥着的那条蓝色挂绳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放在茶几上。金属扣上的那五个字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反着光——“道盟·林晚”。
他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找她找了很久。”
他也只是说“我找她找了很久”。但这一句话,比所有的解释都长。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每个人都在心里翻箱倒柜、把那些压在最底层的、不愿意拿出来的、怕拿出来就放不回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看了又看、然后一件一件地放回去的安静。
金玉临最先打破了这个安静。
他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暑假,”他说,“我们提前去做任务。榜单上的那些F级、D级的,一个一个地接。八月开学之前,把学费凑齐。”
萧笑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F级任务,三十到五十灵石。一个任务平均四十灵石。三千三百三十三块灵石,要做八十三个任务。一个暑假,六十天,平均每天一点四个任务。”
他算完之后顿了一下。
金玉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又在算账。
他在算八十三个任务怎么分配到六十天里,在算他们四个人的灵力属性怎么搭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最多的任务。
江不省从窗台上拿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只有两个字:“算我一个。”
文决明把挂绳拿起来,放回口袋里,攥在掌心里,说了一个字:“好。”
金玉临点了点头。
他把那瓶没开过封的红酒打开,倒了四杯,把杯子推到每个人面前。
酒是红的,在灯光下像一块被切开的、还在流汁的深色的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萧笑笑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说了一句:“这酒好苦。”
金玉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红酒是品的,不是喝的。”
“那你品出什么了?”萧笑笑问。
金玉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品出你喝不了好的。”
江不省没有喝。他把酒杯端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的目光在酒的颜色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一杯他永远不会去碰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文决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尝到了涩,苦,和一种很淡的、藏在最底下的、不仔细品根本尝不到的甜。
楼下的觥筹交错还在继续。
笑声、碰杯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隔着楼板和那扇关上的门,从楼下传上来,变得又轻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们坐在这个小客厅里,坐在那盏没有开的水晶吊灯下面,坐在那瓶被打开了但没有喝完的红酒旁边,坐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知道,他们会一起走那条他们谁都没有走过、但谁都不会一个人走的路。
楼下的笑声忽然大了,是一种更真实的、更突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之后本能发出的笑。
然后一个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穿透了那些笑声、碰杯声、高跟鞋踩地面的声音,穿透了那一整层楼板,落在这间安静的小客厅里,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金叔叔,好久不见。我来讨杯酒喝。”
文决明的手在口袋里猛地攥紧了那条蓝色挂绳。
萧笑笑嘴里还含着一口红酒,差点没咽下去。
江不省站直了身体,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金玉临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楼下大厅的灯光涌上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着。
文决明第二个站了起来。
他走过金玉临身边的时候,看到楼下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那扇大门还开着,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把门廊上的红灯笼吹得晃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散在肩上,只有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门口的光,脸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把被放在刀架上的、还没有出鞘的剑。你不需要看到剑刃,你只需要看到它放在那里,就知道它有多锋利。
金玉临的父亲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一种文决明看不懂的、更复杂的、像是敬畏又像是讨好的东西。
他走到林晚面前,伸出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林小姐,好久不见。令师可好?”
林晚没有握他的手。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看着金玉临的父亲,嘴角弯了弯,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
“家师很好。金叔叔,您不用客气,我就是路过,顺便进来……
讨个债。”
她的目光从金玉临父亲的肩膀上越过去,越过了那些端着酒杯的、穿着西装的、面面相觑的宾客,越过了那盏巨大的水晶灯和那片磨得像镜子一样的大理石地面,落在了二楼栏杆边那四个站成一排的人身上。
文决明看到她笑了。
林晚把手里的香槟举了一下,朝着金玉临父亲的方向,朝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宾客,朝着这间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所有的人,微微欠了欠身,
金父眼神一凛,向管家示意邀请林晚去书房详谈。
林晚莞尔跟上。
— —
书房的门关上了。
金玉临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他捏出汗的学费说明。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深色的木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没有跟进去,金父进去之前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他停了下来。但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笑笑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盘子,但蛋糕已经不吃了。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金玉临的侧脸。
金玉临的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到像一张纸。
江不省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鞋尖上还有一道昨天在旷野上蹭的、已经干了的泥印子,他没有擦。
文决明站在走廊的尽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落在那道细长的光上,落在金玉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书房里很安静。
地毯、书柜、厚重的窗帘,还有那个坐在书桌后面的人心里的东西,把他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金玉临的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有拿。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他看着林晚走进来,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晚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来。
她的黑色大衣在椅子上铺开,像一朵在夜里开的花。
她的双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说那些在这个场合里应该有的、客套的、用来填满空白的废话。
“金叔叔,”林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被丢进了深水里,“我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