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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适生 这不是她的 ...

  •   内宅后花园的水榭里,赏景的女人穿着绛紫色绣折枝梅花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两支金镶玉的首饰,她的仪态端庄带着疏离,笑容得体,眼神精明却温和。

      此时从月洞门走出位精明干练的老妇,她瞥了眼水榭外的女使,后者连忙作揖退下。

      “夫人,阿郎派人传话,易水县董员外家的郎君,求见神树一面。说是收妖时,遇妖埋伏所致,想请问神树解除身上病症之法。”花內知把刘都管的话转述了遍。

      “易水县的董员外……”

      张雀因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碗,在花內知的搀扶下,来到栏杆旁挨着美人靠。鱼食随手撒在池面,望着争抢食物的群鱼,她眸光犀利。

      “是执掌越关东路水利的赵监丞其岳父,在易水县教书那位。听闻,董员外其夫人是登阶阁阁主座下的大弟子,”察觉张雀因眼中的动容,花內知续道:“今个来的董小郎君自幼跟随其母学习各类阵法之术,想必是有些手段的。”

      “怎的?你这在帮董小郎君说话?”张雀因没好气地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见花內知一脸无辜看过来,摇头坐下,“也罢,既如此,你且与初儿说声,就说有人想见神树。”

      顿了顿,想起什么般看向花內知,“初儿眼下当是在小憩,还是先别叨扰他了。去嘱咐初儿的亲随,等公子醒了再告知此事。”

      望了眼逐渐灰蒙的天,她面色严肃,“要变天了,着重检查康宁居的结界,其他的之后再探。”

      “是,夫人。”花內知知晓变天对结界的影响,不敢轻视,疾步去外院的缥缈间寻那阵法师。

      张雀因担忧地叹气,招来一女使,“南意,去跟家主说,让那三人今夜留宿,等初儿醒了、阵法加固了,再带他们去找郎君。那两位女客,便安排到停云水榭住下,董小郎君就安置在外宅的迎贤馆吧。”

      先前守在水榭外的侍女南意领命,一路快走到垂花门那把张雀因的意思传达给刘都管,再由刘都管告诉董汀喻。

      董汀喻自然不会多说其他,再三道谢过后,跟着刘都管去见偏厅的邓品月和菟茗。

      “那我们是住在一起吗?”听完董汀喻把杨熙的说辞分析了遍,菟茗塞了口豆糕,对邓品月问。

      “两位娘子住内宅的停云水榭。”这时候在一旁的女使回答。

      邓品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与董汀喻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不知说什么。

      等菟茗回过神来,董汀喻已经不在偏厅。

      她挨着邓品月跟女使去内宅的停云水榭,在直廊下仰头看着黑下来的天空,嘀咕了句“不会又下雪吧”。

      突然耳边传来道惊呼的喊声。

      她纳闷地扫了眼上方,一只红彤彤的风筝被风吹得砸过来。眼看要戳到菟茗的头了,女使心道糟了,紧忙去拉她。

      邓品月在菟茗身旁,拦截的速度竟还没一只风筝飘来的快。

      就在众人以为菟茗会被伤到,三根修长的手指没用什么力捏住了风筝。菟茗看着手中的螃蟹风筝惊奇道:“竟然还有螃蟹风筝?还蛮可爱的啊。”

      “没事吧?”邓品月黑着脸,她对自己出手速度感到质疑,也对如利剑飞驰的风筝感到古怪。

      菟茗回道:“没事,轻松一捏,拿住!”

      “二娘子,您跑慢点!”

      这时,远处有喊声响起。

      大伙齐齐往发声处看,迎面跑来一位戴帷帽穿绯色衣裙的姑娘,喊声是她身后追着跑的女使发出的。

      被唤作二娘子的人站定在菟茗面前,平复着呼吸,像是好奇这位陌生人一般打量许久。

      以为她盯着手里的螃蟹风筝,菟茗举起风筝递给她,笑容和煦,“是你的风筝吗?给!”

      二娘子愣了愣,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轻触她的手背,“多谢这位娘子,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我叫菟茗,”说着看了眼邓品月,后者点头,又介绍道,“我旁边的这位是邓品月。”

      “菟茗……”

      帷帽下的那双眼从未离开菟茗身上,在她介绍完有一会儿才抱住螃蟹风筝,点点头,语调温和,“菟茗和邓娘子这是去?”

      “回二娘子,两位娘子今夜在停云水榭落脚。”领路的女使回复。

      “这样啊。”二娘子说,“停云水榭离我的重草林不远,若是两位想逛宅子,不嫌弃可邀我作伴。”

      天上开始飘着细雨,宅里的草木被吹得“沙沙”响,搓着双臂,菟茗在这极好睡觉的天气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哈啊。”困了,想睡觉。

      一个月的相处足以让邓品月完全熟悉菟茗的所用小动作,她对二娘子说道:“多谢娘子好意。舟车劳顿,小妹年纪小,失了礼数还请娘子莫要怪罪。”

      嗯?
      我吗?
      失礼数?

      揉着眼睛的菟茗试图用水汪汪的双眼唤醒毁她名誉的邓品月的良知,奈何后者不接招。

      黝黑的眼眸落在邓品月脸上,二娘子语气平平,“是了,年纪小……那两位好生休息,若是有需,随时与女使说。”

      “会的。”邓品月拉着菟茗,礼貌麻烦那位领路的女使把她们送到落脚的地方。

      不一会儿领路女使就把两人带到停云水榭,水榭的东西厢房早已收拾好,院中的几位女使一一见过她们,随时听令。

      入了屋,菟茗甩掉鞋子大字状躺着,余光闯进个本该在隔壁休息的人,她扯过被子盖上侧躺,“邓品月你不休息吗?”

      撩起衣摆桌在圆凳上,她从混沌皮袋里拿出一根安神香点燃,“方才那风筝有些古怪,你身上可有不适?”

      “啊?古怪?我拿了还挺久的。”菟茗爬起来自觉拉起衣袖给她把脉,“这里不会是有什么灵异的宅子吧?”

      探查无碍,邓品月松开手调笑:“鬼没有,但妖就不好说了。”

      “菟娘子,”门外有女使呼唤,菟茗与邓品月对视一眼,喊道:“怎么啦?我要睡觉了。”

      “离晚膳还有几个时辰,厨房便送了几盘糕点过来。”女使回。

      “那你进来吧。”菟茗又坐起来。

      女使们很有分寸,放下盛糕点的盘子后就退下。

      菟茗站在床上看了眼盘子里的糕点,眼睛亮了下很快平复。她指着桌上的食物,认真对邓品月说:“五盘糕点,全都是我爱吃的。还有一盘我只在大叶村,或者说只在张婶和刘伯家才见过的南瓜香条。而且好多人都吃不惯它。”

      “今晚依风来留你床上,起夜也随身带着。”

      邓品月取出依风来放到床边,没看出糕点上沾有妖气,“目前来看,有人在暗处对你抱有未知的心思,今夜我还是与你同住?”

      “不用,我真不习惯与人同睡。”菟茗摸着暖呼呼的依风来,“这伞很厉害吧?看你之前用的轰声四响。”

      “挺厉害的。你好奇也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唤的动它。”

      邓品月盯着抱住依风来晃来晃去的人,心道:我也好奇,第二个能拿得起依风来的人,能否驱动它。

      夜半,菟茗迷迷糊糊起身往床后去,绕过屏风到墙角的净桶上,眯着眼解决完生理需求,去架子上的铜盆里拿帕子洗手,之后又迷迷糊糊爬回床上去睡觉。

      只是这睡着睡着,越来越冷,脸颊上被飞舞的发丝挠的发痒。

      她打了个哈欠,猝不及防灌了口风,拍着胸脯咳起来,双眸缓了缓……紫墨的天上星河璀璨,身边偶有几只夜行的鸟儿,似乎被她的出现惊吓到,嗖地飞远。

      视线往下,白日逛了许久还没逛完三分之一的杨宅,眼下还没她一个巴掌大。视线移到缠在身上的黑气,她吸了吸鼻子。

      依风来跑哪去了?

      似乎是感受到菟茗所想,一道蓝光从天上坠落,撞在她周身黑气上。菟茗只觉它们打斗的像是焊接蹦出的火光,刺眼极了。

      “能不能放下我再打?我好冷。”她嘟囔了句。

      倒也是真听取她的意见,黑气和依风来把人你一下我一下的驮着放到地面上,然后在菟茗的脑瓜顶继续你来我往。

      等它们决一胜负等的腿麻,跺着脚望向四周陌生的一切,她在考虑自己走回杨宅的可能性。

      等打斗中的两妖魂察觉不对,菟茗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拔了根钻进裤脚的草,一阵冷厉带着鲜血气味的利器从脸颊擦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抬手碰了碰,脸不痛。看着指腹的血痕,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不是她的血。

      撩起挡住脸的长发,菟茗抬头看着持刀而来的两黑衣人,觉得有些眼熟——衣服很眼熟。

      “哪来不长眼的感冲撞我们——”

      “退下。”

      飞刀警示菟茗的黑衣人话被打断,他和同伴转身看向站立在黑衣人中间的男人,收回自己的插在地上的长刀走回去。

      “又是你?”菟茗起身,盯着同样看她的男人,目光在他身上那墨色金蟾暗纹的衣袍上。

      她想:这人是没换过衣服还是衣柜里全是这一套?

      见到半个熟人她自然想着凑过去,走到一半却发现躺了一地的人,个个都是一刀毙命。而她的这位熟人,此刻手中举着剑正抵在一位跪地的黑衣人脖子上。

      男人察觉菟茗的视线,默了默,一剑封喉,跪着的人重重倒下。

      显然是没见过此等场景,菟茗僵在原处,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心中对这位恩人的形象有了不一样的变化,总之不算是好的变化,但也不算是坏的。

      半晌,她做出一个黑衣人们都觉得很傻、很冒犯、很没眼力见,甚至说找死的举动。只觉骇人极了,他们纷纷垂下脑袋,恨不得自己耳朵变聋!

      她瞥了眼脸朝她这边倒下,死不瞑目的黑衣人,眼睛停在他唇下的黑痣上,“为什么要杀人?”

      男人把剑递给身后的心腹,他擦着受伤的血点,才慢慢回道:“他们该死。”

      “他们做了什么事情?”菟茗皱眉,垂在袖口的手泛白,本能觉得这样做太过了。“就不能用别的,不伤及性命的办法吗?比如说报官之类的?用法律惩治。”

      “他们背叛我,”男人瞧着她脸上的纠结,摩挲着扳指,“你会对杀你的人手下留情?”

      “……”

      菟茗看着周围这些持刀,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们。又看了男人一身的装扮,最后朝他抱拳说道:“理解了。那你们忙,不用管我。”

      这不是她身处的时代。

      如果在这里遇上要杀她的,就是说破嘴皮子、搬出法律估计也无济于事,生死就那么几个瞬间的事,要害她的人当真能让她有机会跑去报官?

      于他们而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能斩草除根。

      黑衣人见菟茗要走,握着刀的手蠢蠢欲动但男人没有发话,众人摸不清楚他的意思,只能耐住不动,直到菟茗真的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离开。

      几人交换了视线,打算今晚要把将才的记忆丢去九霄云外,当做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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