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古代NPC能看见评论时》始闻秋风

32、卷叶篇·梦中乡（4） 山匪劫货

　　“除非我死。”

　　林商猛拍桌案，手中珠钗砸在桌面发出牙酸的“咯咯”，推开门跟门口石萼撞上，挥袖绕开离去。

　　石萼站在门口看着易茳南呼出一口气，揉着眉心。

　　“东家，他说的也太过分了。”

　　“……东西放下吧，我要歇息了。”易茳南摩挲着珠钗，用力把弯曲处掰回来。

　　待屋里只剩她一人，熄灭火光。易茳南躺在床上，一抹白影悄然显现，落在床头。白发绿衣，模样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凑近她。抬手搭在她脉上，“别再闷气了。”

　　“对不住，阿云。”她感受来自手腕间的绿色精气，那股暖意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盐云草精摇头，飘落在她枕边，替她拢好被角。

　　“但你身子确实不好，”阿云说着收回手，夜风徐徐，卷着一丝躁意入窗。“易茳南，你还要走吗？林商所言有理，眼下钱足，可在你家乡开些铺子。总归比风吹日晒雨淋要好。”

　　“我知道，我知道。”盐云草的精气暖得易茳南神志发昏，困得合上眼睛，轻言，“再走几年，等我安排好……”

　　一声渗人低咕随风而来，夜枭叼着只鼠，落在树梢撕扯进食。屋内绿色荧光如萤虫悬浮，阿云望着易茳南不安的睡颜，指腹带着凉意拂过她脸庞。

　　语气轻如无，喃喃：“可你等不了多久了。”

　　等不了多久？什么意思？

　　菟茗抬步穿墙入屋，离得近才发觉，这盐云草精其实与易茳南长得几乎一致。她好奇为何一人一精如此相似，弯腰侧目打量它。

　　“……回去吧。”

　　那双淡白眼眸转过来，不待菟茗反应，她只觉脑子一片浆糊，晕乎扶额许久，那股说不上的闷气才从心口上涌吐出。

　　抬手揉着发痒的鼻子，睁眼宋雨和紫菀还在讨论确实时段之事。她扭头望向易茳南方位，一朵小白花悄然合拢，倒在易茳南怀里蔫蔫。

　　奇怪的人和花，但是谜语人！菟茗想。

　　日月轮换，车辋留下深浅不一痕迹。风越发刺骨，赶路之人纷纷穿上厚袍，以御严寒。
　　商队进入多山之地的官道，路上不少走商队伍。遇到熟人，易茳南和林商会隔着车聊几句，互换消息。

　　坐于马车顶的菟茗抱臂，瞪大眸子瞪向前方的紫菀。

　　“你对我如此关心，做什么？”

　　“问问。”紫菀勾唇，日照下蓝紫眸落在菟茗脸上观察。

　　半个时辰前，紫菀不知怎的提起她，询问她家住何处、亲友何名、可认识什么古怪之人，俨然一副盘问架势。配上那似笑非笑，不住打量，带着丝丝缕缕蔑视的神态，气得菟茗窝了一肚子火。

　　飘在一边的宋雨安静听着两人斗嘴，透过吹起卷帘，打量靠在车厢上闭目的易茳南。

　　她面上灰白，唇色淡淡，说话有气无力。不时掩唇咳出血来，却攥紧帕子端坐，那不明所以的倔气扑面而来。

　　静静沉思，面前病容与卷宗所记的冰冷逐渐融合。宋雨张唇呼出一口浊气，目光移向远处。此人心性坚定，若没先前没猜错，喂毒之人，应当是她。

　　“东家，再喝一口压压。最迟一月多就回家了。”石萼解下腰间小筒，拔开塞子递到易茳南唇边，眼睛紧盯她喝下暗褐色的苦汤。在她苦得蹙眉咳嗽之际，垂眸遮盖眼底情绪。“虽苦，胜在能缓痛。”

　　苦汤饮下胃里渐渐绞痛，易茳南捂腹，额冒细汗看向石萼。

　　“石姨。”

　　石萼遮住眼底愧意，闭口不应。

　　见状，易茳南无声叹气，望入小洞那黑黢黢的洞里。良久举起小筒把剩下暗褐汤药喝完，“我不怪你。”默了，补道：“不怪任何人。”

　　“小娘子——我，对不住你，回家就好了。回家就好了。”石萼说着不忍瞧她满面痛苦之色，捂着脸不断说着对不住。

　　一声又一声的对不住送出卷帘，钻入驭车心底悲怆的叁全，拂过前车摸索珠钗的林商。林商不言，只是加快驱马，叁全闷了口茶跟上。

　　攀在车毂间那抹枯色游走车底，露出一根灰白枝条搭在窗缘，勾住易茳南的衣袖。

　　倒挂在车顶，菟茗看着突然出现的荆条，有些眼熟。伸手碰了碰，被灰白枝条抽了一下，手背顿时显出一条红痕。

　　“好凶！！”话音才落，马车碾过小丘抖了抖。爬车顶边缘的菟茗直接震得摔下。太过突然，紫菀甩出去的枝条还未缠住她腿。

　　“小心身后！”

　　天色阴暗，狂风吹得崖壁小花连根拔起，人要铆足力气才堪堪站稳。雨水顺着天幕从山间躺下，斜坡泥土吃饱水往下滚了滚。

　　远处电闪雷鸣，叁全大喘气举着板车上的担子，大喝一声前冲。扁担劈头砸下，刺眼白光随着雷鸣出现，照出叁全怒目圆瞪之色。

　　“叁全！”易茳南眼眶染上血丝，怒吼。

　　刀刃划破胳膊皮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易茳南抬臂肘击身前之人，趁对方吃痛不察，手到皮腕，夺取对方手中大刀。抓刀柄手一转，大刀没入山匪心口。

　　她抬腿踩着对方后腰用力，把大刀取出来。飞速上前蹲下，抬手抵在叁全脖颈，指腹传来有劲的跳动，她才松了气。

　　垂眸看向摔倒疼蒙的少年，她低喃：“可还好？”

　　抬起叁全那被雨水浸润的伤口，她瞥向一边拿刀反杀剩下劫匪的林商。石萼躲在板车的雨布下，发觉易茳南视线，石萼看过去，心领神会蹲在雨布下找了一番，抱着要想掀开一小截雨布探出脑袋查看，确认安全当即下车跑去易茳南身边。

　　“这毛头小子！伤得如此严重。”

　　石萼跟易茳南扶着叁全把人拖到个空地，翻开药箱上药。撒药粉时，叁全疼得求饶让石萼下手轻点，“石姨！疼疼疼！！你轻点，我快疼死了！！！”

　　“这会知痛？”

　　石姨快速拿酒洗伤口、上药，“方才叫你同我躲好，你不是逞能吗？东家、阿郎哪个功夫差的，你不安生躲着反跑去添乱。”

　　“我、我这不想着人多，总能帮上一二。”叁全被石萼摁着上药，疼得鼻涕眼泪哗哗，“可惜我们那一车货，全翻下路崖底那大河中。”他惋惜嘀咕，没一会又鬼哭狼嚎求石萼下手轻点，他还要胳膊呢。

　　“石姨，你抓紧些，处理好就走。此地无遮挡，暴雨淋着明日一行人都染病。”易茳南望着走回来的林商，对石萼说。

　　她上下打量林商，对方也在看他，双方轻轻吐气。

　　“你这功夫已比上我了。”林商抬手拉着易茳南的手，垂眸摩挲她掌心的老茧，“你和他们上车，我打头。”

　　“毕竟不能你一人担着，”易茳南看着他狼狈的头发，抬手替他整理，林商笑着弯腰等着他弄，“眼下先寻避雨地，天一亮你带叁全和石姨去看郎中，不可耽搁。我带着货物去寻邸店。”她看着一旁的一老一少对他说：“叁全那胳膊，好好看。”

　　“我晓得的，茳南。”林商点头。

　　突地一只简陋的箭飞过林商肩膀，原先安下心谈话二人齐齐举刀转身看向来处。

　　“还有人。”

　　易茳南语气沉沉，握紧刀柄，飞快看了眼林商胳膊，“看不出有毒与否。”

　　“无碍，”他看着她眼睛，眼眸弯弯，“有你关心，那可是天赐神药般，不疼。”

　　“……贫嘴。”

　　易茳南压下嘴角，视线紧紧盯着将才飞箭而来之处。忽地察觉，转身几步跑去石姨二人处，顺利挡下草丛冒出之人袭击。

　　林商那边也与走出来的山匪交手。易茳?微侧脸，石姨卖力拖着叁全躲远。

　　“交出所有货物，饶你们不死。”一身补丁粗衣的女人扛着把刀，锐利眼眸落在易茳南脸上，似乎在找寻她眼底的俱意。

　　奈何她没搜寻到一丝胆怯。女人望着易茳南布满晒斑的面容，眼尾褶子不多，还未长出白丝的乌发瞧着枯燥，跟自己如笋长势的白发不同。

　　她日子……过得似乎还行。

　　女人垂眸攥紧拳头，掩饰眼中闪过的艳羡和不甘，续道：“若是冥顽不灵，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都亮刀了，想必最先便是带着杀人越货之心。”易茳南眼神沉静得过分，“何来‘别怪’一说？至于货，一个字儿你们都别想拿走。”

　　“不知天高地厚，此地为我们山寨所有。过路要么交钱给货，要么留命。”女人警告，“给还是不给。”

　　易茳南看向躲好的二人，又看着打斗的林商，收回视线望着女人，“不给。占山为王，你们还是担心自己项上人头为好。”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铮鸣在炸开的火星子中传来。易茳南率先出手，双手把大刀灵活转动，刀背砸在女人脸上，女人当即侧身避开，用刀柄顶易茳南脖子，却被易茳南后仰躲过。

　　二人在倾盆大雨中凝视彼此，电闪白光掠过，显出两人眼底的提防。双双站稳，姿态不容退让。

　　扒拉在山壁上的菟茗看看这，看看那。虽又被卷入第二层幻境，但不知怎的，她心底隐约告诉自己，这会可别八卦，躲着为好。

　　她冒出个脑袋，眼珠滴溜溜注视打得不分上下的两人，又看了眼林商那边。他动作好像有些卡顿，是伤口原因？不会真有毒吧？

　　应该不会，她想。

　　看这几位较为年轻的面容，她当是在商队一行盛年时的幻境内。老了的林商她都见过，今夜必然四人都能活着。

　　菟茗挠了挠发痒的后背，神情专注地转视线，三个位置都停留，生怕错过丝毫众人反应。

　　风刮得更大了，菟茗抓牢石头扒稳。

　　裙下裤腿，一根枝条轻轻缠绕，不动声色延伸钻入她的衣内，如吐丝捕猎的蜘蛛。枝条在菟茗看热闹之际，静静从她后领钻出，滞空几息，突然暴起收紧枝条勒住菟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