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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狼狈的开始 学建筑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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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雨刚停不久。
老城区的路面潮湿发亮,路边积攒着深深浅浅的水坑。
何叶蹲在路边,和坏掉的行李箱轮子对视。
手机电量只剩3%。导师的未读消息还躺在微信置顶——“重新做。”她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学建筑还不如去算命。
这是她搬家的第一个小时,轮子先撑不住了。
何叶大三了,为了实习方便,特地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学校在城市的另一头,每天通勤要一个多小时。中介说这间房子位置好、价格合适、室友也是学生。何叶看了一次就签了合同,没怎么犹豫。
现在她蹲在潮湿的路面上,犹豫了。
何叶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室友问她“要不要帮你搬”,她说“不用不用,东西不多。”
东西确实不多,但一个坏掉的轮子,足以让所有东西都搬不走。
小区门口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便利店的白光斜着打过来。行李箱横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坏掉的、没人要的玩具。何叶的裤脚湿了半截,卫衣帽子被风吹掉,头发上沾着细细的雨珠。
半小时过去了。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一个行人都没有。
何叶蹲得腿都麻了,站起来,又蹲下去。她正在研究那个该死的轮子还能不能抢救一下,身后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来。里面很暗,她只看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袖口挽到小臂。
“何同学?”
声音低低的,不响,但很清晰。像夜风本身在说话。
何叶抬起头。路灯的光斜着打在他侧脸上,眉骨很深,鼻梁很直。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和这个破旧的小区格格不入。
“你是……”她站起来,腿有点麻。
“祝赫。祝苑的哥哥。她让我来接你。”
祝苑。她素未谋面的室友。何叶只在租房群里和她说过几句话,知道她是金融系大三的,其他一概不知。
“她让你来的?”
“嗯。她说你今晚搬家,让我过来看看。”
何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脚和歪在地上的行李箱,忽然觉得祝苑的“过来看看”说的很委婉—她是让他来救场的。
“谢谢。”何叶说。
“没事。”
何叶弯腰坐进车里。
后座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暖风开着,把外面的湿冷一点点剥掉。祝赫发动车,打方向盘,动作很稳。不说话,也不找话。
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何叶靠在座椅上,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他盯着前方,侧脸线条很利落。她注意到他开车的时候,右手会轻轻搭在档杆上,不是握着,是搭着。很放松,但不随意。
“你刚才在外面等了多久?”何叶问。
“没多久。”
“你怎么知道那个是我?”
“祝苑说你一个人搬家,推两个大箱子,穿白色卫衣。”
何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卫衣。灰色的。灯光下看才像白色。
他认错了颜色,但认对了人。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15栋楼下。祝赫下车,把行李箱拎出来,放在单元楼门口。何叶也下车,站在他面前。
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何叶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在确认“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谢谢。”何叶说。
“不用。”他顿了一下,“箱子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有电梯。”
他点了下头,但没走。
何叶转身去拉行李箱,手刚碰到拉杆,他已经拎起来了。
“走吧。”他说。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往楼道里走了。
何叶跟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何叶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1跳到15。他站在她左边,她余光里是他的肩膀。黑色衬衫,肩头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刚才帮她搬箱子时淋的雨,还是来之前就湿了。
“你淋湿了。”何叶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刚意识到。
“没关系。”
电梯到了。他把行李箱拎出去,放在门口,后退了一步。
何叶掏出钥匙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就是何叶吧!”
门后是一个女孩,齐刘海,杏眼,笑起来整个世界都在发亮。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
何叶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
是因为此刻的何叶稍显狼狈,头发被雨打湿了,碎发贴在脸侧,裤脚全是泥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但她的皮肤很白,路灯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眼睛很大,微微上挑,此刻带着一点疲惫和意外。
女孩忽然笑了。
“你好漂亮啊。”她说,语气真诚得不像客套。
何叶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快进来快进来!我是祝苑,你的室友。”祝苑侧身让她进门,然后看见了她身后的祝赫,“哥,你帮她把箱子搬上来了?”
“嗯。”
“那你进来坐会儿?”
“不了。明天早上有个会。”
祝赫看了何叶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
何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进来呀,别站着了。”祝苑拉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只知道你姓何。”
“何叶。叶子的叶。”
“何叶。”祝苑念了一遍,笑起来,“好听。我可以叫你叶子吗?”
何叶愣了一下。她们才刚认识,但祝苑的语气太自然了,好像她们已经是朋友了。
“……好啊。”
何叶换了鞋走进去。玄关处靠着一把伞,湿的。不是她的。
“我哥的伞”祝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可能是忘记带走了。”
何叶没说话。她低头换鞋,脑子里出现他站在电梯里、肩头湿了一片的样子。
他等了多久?祝苑说他去接她,但何叶不知道他几点到的。也许她蹲在路边和行李箱较劲的时候,他已经在车里看着她了,然后他等了十几分钟才下车。
为什么等那么久?
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忙?
还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现?
何叶想不明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公司的新人群消息:【明晚七点聚餐,新人互相认识一下。】
何叶正准备关掉,消息不断往上跳。实习生们在自我介绍,有人在问“公司附近哪家好吃”,有人在发颜文字。
忽然有一条——
【听说徐翊远也来?】
【哪个徐翊远?B大那个?】
【对,就是他。他在咱们公司实习。】
何叶盯着屏幕。
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不是心动。是这个名字带来的所有东西——那些她以为已经藏好了的、很久以前的、发霉的、不愿意碰的东西——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想起高二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期中考成绩出来,她考得一塌糊涂。放学后她没有回家,一个人躲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哭。雨很大,她以为不会有人来。
直到有人路过,她慌忙的擦掉眼泪。
但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她旁边,没有安慰也没有问,只是留下了一把伞。
“哭完赶紧回家。”
何叶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背影走进雨里。校服被淋湿了,贴在肩膀上,但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那把伞是黑色的,很旧,手柄上贴着一张磨损的姓名贴。
“徐翊远”。
那是何叶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看见最狼狈的样子,也没有那么糟糕。
何叶回过神。
手机屏幕还亮着。群里已经刷了好多条消息,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找到最初提到徐翊远的那一句。
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叶子?你发什么呆?”祝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过来吃点草莓?”
“来了。”
何叶放下手机,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