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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瞎了一只眼 这世道鱼龙 ...

  •   这是沈经澜第三次回到纯白世界,他抬头看向上空,上面的文字滴答着墨水。但却没有滴落下来,似乎有个无形屏障在承接。

      “我被捆住,随着金乌铁骑一道出了蛮州关隘,就入了第三次循环。”沈经澜伸出手试图接住墨水,手心白白净净的,“和上一次循环是一样的死法……”

      沈经澜正收回手,上空中的墨水滴落一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右眼里。

      眼珠遭遇侵蚀,墨水迅速浸满。轻微的刺痛,激起他的生理反应,倏地闭上眼睛。

      眼眶流出墨汁,沈经澜伸出袖子擦拭。指尖顶着衣料往眼眶里转。片刻,他试着睁开眼睛。

      眼尾泛起红晕,眼睛打开一条缝隙。微弱的光刺进眼球,沈经澜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触摸:“眼睛……”

      沈经澜的右眼流出了墨汁,近乎浓稠的液体从脸颊淌过,在下颚线处悬挂,滴落。落在月白衣袍之上。

      “我看不见了……”沈经澜闭着眼揉了揉,再睁开。

      眼前是一片漪晕,被黑色包裹。

      沈经澜又加重力道按压:“怎么会不疼?!”

      不疼,他感觉不到任何触感。

      他用手指扒开眼皮,用另一只手伸进眼眶。指腹触碰到瞳孔之际。

      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瞎了就要扣掉吗?”沈澜于墨水中现身。

      “……”沈经澜停手,捂住右眼。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沈澜。”沈澜对着沈经澜行礼。

      “如果上一次循环是个意外,那么这次,我可以确定一件事。”沈经澜放下手,袖口上沾满了墨水。

      沈澜看着沈经澜的右眼,对着他言道:“确定什么?”

      “我可以确定这里的九扇门,通往不同的地方。”沈经澜擦去脸上的墨水,说道,“第一次我进入的是第九扇门,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第二次我进入第一扇门,我回到了蛮州。我试着离开蛮州,死亡了,然后回到第一扇门。这是第三次。”

      沈澜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袖,说道:“那你发现这里的规则了吗?”

      沈经澜一步步靠近沈澜:“我需要走完蛮州的剧情,才能离开第一扇门。对吗?”

      沈澜拍手,不答。

      “我不知道刚穿进纯白世界,为什么直接进入了第九扇?”沈经澜冷笑一声,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不过,我隐约可以猜到一点。”

      “猜出什么?”

      “我可以猜出第九扇门内的沈澜,是强制让我进入第九扇门。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取悦玩弄我……”

      “那你想得还真是天真。”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正因为他在第九扇门杀了我,我才发现自己可以循环。所以,他还有其他原因……”

      “所以呢?”沈澜双手交叠,看着沈经澜。

      “但我说的这个一定是其中之一。”

      “我在现实世界里写的《九洲异闻录》,在纯白世界里出现。未免太巧合了。这似乎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沈澜没有说话,他发现沈经澜的右眼上的墨水开始凝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能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你和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澜,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沈澜神情严肃的说道,他在纠正沈经澜的错误言论。

      “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这句话。”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燃起不知明意的烈火,似要焚尽空间里的纯白虚无。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好久,沈经澜才先开口:“蛮州是故事的开端,纯白世界里的八扇门应该对应了不同故事情节,但是……”

      沈经澜用着求知的目光看向沈澜。

      “你想说什么?”

      “我发现了蛮州部分情节出现了偏离。”

      沈经澜接着说下去。

      “比如?”

      沈澜就着他的话,又问。

      “回到蛮州,遇到的第一个错误就是沈府接亲的俪皮出现在了马鞍上,而不是在我房间里。俪皮是关键道具,出现的方式不对……”

      沈澜似乎猜出沈经澜的想要表达什么:“你是说故事并不是完全按照原定剧情发展。”

      沈经澜扯住嘴角,发现面部有些僵硬。他抬手摸向右眼,他微微一怔:“第二个错误,是沈贽大婚,金乌降世。金羽本应在巳正时分掉落。”

      沈经澜右眼上的墨汁完全干涸,他依旧看不清事物。

      “最初我以为自己又穿回小说了,后来从我才发现这里是不同于我生活的地方……”

      “你说的不错,这里的确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我比你先来到这里十三年。”

      沈经澜听到“十三”这个数字时,左眼瞳孔骤缩。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纯白世界类似于一个巨大的闯关游戏……”

      沈澜说道,用力一挥衣袖。他正笑着看向沈经澜。

      “沈澜,欢迎你来到第一关〔蛮州〕!”

      沈澜扬起的嘴角愈发开裂,眼睛里流出一丝诡异。

      “……”沈经澜被沈澜的笑容吓得踉跄几步,此时他的右眼竟隐约传来阵痛。

      这是有规律的疼痛,心脏一分钟大约跳动57次,他的右眼似乎能跟上心脏跳动次数。犹如蚂蚁啃食涌入眼眶。

      “沈澜,你是第十个闯关者。”沈澜又朝着沈经澜靠近,“我期待你的表现。”

      沈经澜被逼到上空的文字底下,沈澜见状没有在前进,他就静静地看着沈经澜。

      过了一会儿,沈经澜的脚底传来震动,他的身体控制不住随之摇晃。沈澜站在对面,纹丝不动不受影响。

      “身体很轻……”

      沈经澜想要抓住沈澜的身影,却被黑色包裹,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又揉了揉眼睛,此时右眼隐约可见一点光亮:“我能看见了?”

      沈经澜的左眼看不清,但是右眼却能看见,发现自己悬空在墨水里。

      墨汁像水一样来回流动,沈经澜的眼中世界由黑色变成彩色。

      是水彩。

      沈经澜目光一怔,他看到了……

      看到了蛮州。

      沈经澜伸出手触碰,如同触摸空气。

      “萧陌宸?”沈经澜嘴巴张合,看着眼前那人的模样,心里想起另一个名字。

      聂尧。

      画面中,萧陌宸带着金乌铁骑,一路前往蛮州关隘。

      “他走了。”沈经澜心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人扼住,漏了几拍。

      你究竟是谁?

      是聂尧,还是萧陌宸?

      沈经澜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正在他思索时,脚底突然凝实。

      一道白光闪过,他猛地闭上眼睛。

      *

      沈经澜再次睁眼时,自己已经站在蛮州关隘处。

      过往行人在他背后议论纷纷——

      “你瞧,他就是那个敢拦将军回城的疯子!”

      “小公子看着容华若桃李,顾盼生辉。唉,可惜了……”

      “看他衣着不凡,相必是某位贵府的公子哥儿,从府里偷跑出来的。”

      “上好的衣服料子,被弄的稀烂。应该是被将军扔在半路后,自己走回来的。”

      “看着怪可怜的。”

      “……”

      其中一位妇人走上前,轻声询问:“公子,是哪位府里的少爷?”

      沈经澜不答话,而是向身后的地面,心说:“没有调令?”

      妇人以为是自己声音太轻,故加加重音量:“可是走丢了?”

      沈经澜回头看向妇人,轻晃了一下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既然没有,就算了。”沈经澜褪去沾着血的外袍,扔在地上,“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沈经澜沿着街道走,用眼睛看周围摆放的商品。他走到一半停住脚步。

      “看不见。”沈经澜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右眼,“但是左眼能。”

      沈经澜踉跄的来到其中一摊位上。

      这是一个卖铜镜的老伯,他笑着招呼着:“客官,买铜镜吗?”

      沈经澜拿起一块铜镜对着自己的脸仔细打量:“右眼没有任何异常,为何就是看不见?”

      沈经澜举着镜子来回照,直到对上光线时,他愣住:“在纯白空间时,我进入墨水中,右眼能看见,左眼不能。现下回到蛮州,却又相反……”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铜镜,老伯见此便道:“看上了这块?二两钱。”

      沈经澜没有从衣服里掏钱,而是说道:“老伯,你看着我的眼睛,尤其是右眼。”

      老伯仔细的看了起来:“客官眉眼深邃,俊俏得很!”

      沈经澜放下镜子,心说:“外人看不出来。”

      “客官,买一块吧。”老伯言道。

      沈经澜正欲掏出钱袋子,手指停在腰间,眉头微蹙:“此前,把所有的银两都给了那店小二……”

      老伯盯着沈经澜的手,看他面色惨败,眼珠一转,闪过泪光:“钱袋子丢了?”

      沈经澜垂下手,嘴角僵住:“好像差不多……”

      “世道鱼龙混杂,我们这些老百姓谋生皆苦,朝廷搞了个什么什一税,州司官府派人来村里天天喊交地税,户税……”

      老伯长叹了一声说道。

      “这铜镜是落不到公子的口袋里了。”

      老伯收起铜镜,放回原处又道。

      沈经澜的目光停在老伯粗糙的手上,说:“实在是抱歉。”

      老伯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镜子总会有人买的。”

      沈经澜接着说道:“看着老伯伯已近古稀,为何还在此摆摊?”

      老伯露出一个浅笑,满是皱纹的眼角挤出一滴泪:“前段日子,官府来村里抓壮丁,每门每户的只剩下妇孺。今年大旱,庄稼收成不好。一家老小,总要维持生计的……”

      “家中不是还有儿媳吗?”沈经澜说道。

      “我已年迈,举不起锄头。儿媳刚及笄一两年,大着肚子在家待着干些简单的农务。”

      老伯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

      “这样啊……”沈经澜对着老伯行礼,说,“先告辞了。”

      沈经澜转身离开,走了许久到了安远街道,他在古树下看到自己的马,马儿被栓在树下,看到主人兴奋的长啸。

      沈经澜牵过马缰绳,用力一扯,手臂刚凝固的血,又重新渗出来。

      他盯着伤口,冥思:“金乌战事刚刚结束,朝庭抓什么壮丁?”

      血液慢慢浸湿衣衫,风一吹,骤然惊醒。

      沈经澜翻身上马,隐于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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