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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情道 你当着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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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云杳猜想的一样,次日一大早,客栈涌进了一大披修士,行为举止高调,沸沸扬扬喧闹不止。
她被吵的睡不着,便戴着面纱斗笠搬了个靠椅在二楼廊下,看他们从客套寒暄莫名其妙演变成了角逐较量,就差把“我家宗门才是天下第一”几个字贴到脑门上示众。
要不是修仙者注重礼数教养,恐怕下一秒就扯上对方头发。
云杳正看得津津有味,王麻子叹着气从回廊尽头拐到这边,看到她愣了一下,诧异道:“醒这么早?”
“要赶路,我怕耽搁你们的路程,就提前起来收拾了。”云杳一本正经的扯谎。
“今日八成是走不了。”王麻子愁容满面。
云杳掀起面纱一角,露出一张担忧的美人面,她明知故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麻子靠坐在她旁边,捏了捏酸疲的鼻梁:“二少主病了,夜里就起热了,到现在还没退,医师也看不出是什么原因,只能先试着配几副退热的试试。”
云杳嗤之以鼻。
能看出来就怪了。
流蝶烬魂引乃稀世珍宝,连修真界排行榜第一的水云宗买一只都要咬着牙喝半年的西北风,比那什么断肠散不知贵多少万倍。
“严重吗?我去看看。”她作势要走,被对方给按了回去。
“现在还弄不清是不是普通,你还是别去了,万一……万一传染上病气就不好了。”王麻子说到一半卡了壳,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云杳只当没看见他的扭捏,点了点头没再动。
“怎么来了这么多仙门的人?”王麻子向楼下探身,放眼一瞧,寒月谷、青山派、合欢宗和青玄门都来人了,这四个还是修真界有些声望的仙门,“你坐这儿这么久,就是在看他们?”
“挺有意思的。”云杳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一袭烟粉色束腰广袖仙裙,裙摆绣着银纹,随着她的动作如小蛇游动,让人移不开眼。
王麻子欲盖弥彰的红了脸,撇开头对着大堂的满座人群心不在焉看了片刻,不走心的应道:“是挺有意思的,我一直以为青山派的宋长老沉稳持重,没想到一大把年纪口齿这么好,眼瞅着要将合欢宗那位姑娘激的掉眼泪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云杳偏了偏头,示意他看向大堂正东侧靠窗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八仙木桌,桌上放着醒木喝一盏热茶,“连说书的都来了。”
果然,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者施施然从人群走出,在八仙桌后的长凳落座,大冷天雷打不动的持把羽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自己扇风,端的一派好架势。
银临里的绒白小貂艰难的打了个滚,但由于角度把握的不对,一头撞上了壁,它捂着脑袋疑问道:“云杳,修真界的人都这么装吗?”
云杳在羃?下扯了扯嘴角,用意念回道:“大概是被修仙终于逼疯了。”
毕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天赋异禀。
“那你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霜猞懵懂求知地问道。
云杳不想回答它的废话。
“他们今日齐聚此地到底是为了什么?”王麻子十分摸不着头脑。
云杳笑而不语,泛起了半分同情,云渺宗真是吃了地理位置上的大亏,消息闭塞到这种程度也不易。
说书先生重重拍下醒木,清脆声压下嘈杂,部分宗门弟子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
云杳清楚的很,极大多数处于筑基期的年轻弟子更多时间都是待在宗门里埋头修炼,下山机会寥寥,即使有也是抱着除祟历练的目的,对凡间有趣事物的了解少之又少,一点儿稍微新奇的东西都足够令她们驻足观望良久。
比如说书。
说书先生高抬着下巴,耷拉着眼皮,扫视过各个桌位上的人,语调悠长故作高深道:“在座的都是仙门中人,那老朽便投其所好,给诸位讲讲关于那无情道的事。”
霜猞瓜子扒拉着银铃的空隙吃力的朝外看:“他这叫关公面前耍大刀,没有人比云杳你更了解无情道,你讲的肯定比他好。云杳,你能往前走点吗,我看不清。”
云杳不疾不徐的从靠椅上起身,渡步走近楼梯,霜猞这下看得清了,满足的从尾巴底下掏出从云杳哪讨的夜明珠抱着。
“你们月汀莲阙主修苍生道,以心怀众生、普渡世人为根基。”王麻子误解了她的举动,低声道,“没想到你对这个会感兴趣。”
“听听也无妨。”云杳回道。
真正感兴趣的是楼下的一群少女少男,边吃着嘴里的面边等着这说书先生开口,反观那些个长老人物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只低头擦拭着法器,显然是已经司空见惯。
“这世人皆知,修无情道必须断情绝爱、摒弃七情六欲才能得道成仙,但事实上,这条道远比我们想象的难上百倍千倍,古往今来无数天骄问鼎,要么道心崩殂殒命,要么半途后悔终身止步不前,真正成功的屈指可数,离我们最近的也要追溯到九百年前,一位天资聪慧的女修士,她就做到了真正斩断爱恨嗔痴,弃绝因果凡尘,将无情道修到了一骑绝尘的地步,后无来者。关于这奇女子,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世人都尊称她为云宗师,史书记载,云宗师亲人离世时,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亲手杀死了自己心爱之人,就是为了修那无情……”
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云杳都快记不清了,后人却热衷于拿出来反复慢啮,不厌其烦。
薄薄的面纱下,她意兴阑珊的垂着眼睑,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叹息。
王麻子神情复杂:“这先生要是讲的属实,那这位女宗师得道飞升后,不知是否后悔?”
“何出此言。”云杳眼神微顿。
“她刻苦修炼百年,受尽风霜磨难才得到功德圆满,却只能从此守着清冷孤寂亘古不朽,舍弃亲人朋友,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王麻子悯然费解,“这么做值得吗?”
云杳有些好笑,对方一个普通金丹修者还能想到这层面上来,她反问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挣破头皮去修这条道。”
“这……”王麻子陷入了沉思。
“你慢慢想着,我出去一趟。”云杳转身下楼。
“洛姑娘,你要去哪?”王麻子跟了两步,不放心道,“我陪你一块儿。”
“不用,很快回来,你照顾好二少主。”云杳打发对方回去,加快脚步绕过满堂宾客朝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少女披着鹅黄色的大氅,脖子上挂着鎏金项锁,气质矜傲,一看就是哪个家族的小千金,被撞的一副不悦的模样:“怎么看路的!”
“抱歉。”云杳敷衍的点了下头,越过她出了门。
“喂!你这人……”小千金刚要追上去,被同行的师姐的拉着胳膊,提醒道:“钟灵,我们是瞒着你师尊偷偷来的,小心暴露身份。”
少女泄气的甩开她:“知道了。”
“最好还是不要被泠华仙尊抓到。”对方心有余悸道,“戒律堂可不是好待的,还有,出入秘境的玉符可拿好了。”
少女同样心有余悸,光是想想都汗毛直竖,她寻求安慰般拍拍挂在腰间的玉符。
然后拍了个空。
“……”
后院,老妇人挡在杂物房门前,警惕地瞪着几步外的女子。
“你不该来这儿。”眼里翻涌着暴力森然的幽光,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咬死对方。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云杳淡笑道,”你在里面藏了什么宝贝,让我看看。“
“痴人说梦。”老妇人笑声诡异,喉咙里发出吭哧怪响,她正要掏出武器,对面的人突然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秒身后门扉发出吱呀声响,她猛地扭头,云杳已经站在屋内棺材旁边,棺材盖被这人掀翻在地,压坏了她辛辛苦苦准备了两个月的祭品。
“拿死人当祭品,你倒是不怕洛含芙魂魄泯灭。”云杳撇过地上以无数人鲜血为媒介画的阵法,低头看向棺材里的尸体,正是那失踪了两个月的修真界第一人美人。
“啊——!”老妇人发出崩溃大叫,像狂风里张牙舞爪的枯枝,与房梁上悬挂晃动的白幡相当适配,“是你杀了她!我看到了,你把她的金丹掏出来碾碎了,还、还捅穿了她的脖子!你该死!”
“哦?”云杳不以为然,“你要杀了我,给她报仇?”
“ 没错!你这个疯子,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老妇人话音未落,云杳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窒息感扑面而来。
“你既然那么在乎她,就下去陪她。”云杳眼含笑意,手下力道逐渐增强。
老妇人眼底精光稍瞬即逝,冒着黑气的锋利指甲在掐着自己脖颈的手上狠狠一划,趁云杳吃痛分神的间隙破窗而逃。
手上的伤口被祟气沾染,溃烂的速度惊人,很快整个手背血肉模糊,白骨清晰可见。
云杳略有些失望。
人心真经不起考验,还没怎么样就要逃了。
她紧追不舍,一路跟到了一片深林,林木浅深交错,火红的枫叶在天光下层层交织铺展,踩上去沙沙作响。
“出来。”
枯叶簌簌掉落,无人应答。
云杳捻指掐诀,无数张无限延长的黑底金纹符箓从指尖倾泻而出,在林间极速穿梭,像一条条争先恐后的金色赤蟒有意识的搜捕。
不出片刻,老妇人被绑成粽子扔到了跟前。
云杳端详了她几秒,开口道:“我记得你,你是洛含芙的那个师妹。”
眼前此人蓬头垢面,苍老狼狈,找不到半分记忆里唇红齿白少女的样子。
“你练禁术把自己搞出这幅模样,是想逆天改命救活她?”云杳觉得新奇,蠢人见过,蠢成这样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牺牲自己拯救别人这种事,在她看来就是天大的笑话。
“……你为什么杀她?”老妇人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气若游丝的问道,这具身体已经遭到了严重反噬,气数已尽。
“你为什么宁死也要救她?”云杳反问,但她并不在乎答案,因为人在做蠢事的时候是没有脑子的。
“没有、没有为什么……”老妇人表情扭曲痛苦,正承受着万蚁噬心之痛。
“我也没有为什么。”云杳抽出一把匕首,银光乍显,莹白似雪的刀身没入老妇人心口位置,再出来变得腥红。
看着人断气,云杳起身收回符箓,恰巧一阵风拂过,吹起羃?,她抬手欲遮,抬眼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少女就静立于几米外的枫树下,白袍沾着血,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即便如此也叫人看不出狼狈,只让人觉得难以靠近,恨不得避之千里之外。
“完蛋了!!”霜猞抱着脑袋大喊,“云杳你的脸被看见了,你还当着她的面杀人了!她看起来好像是无念宗的弟子,啊啊啊怎么这么倒霉,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云杳弯起眉眼,转动手中的匕首,冷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