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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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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大一颗颗的帝王绿绕了两圈盘在一个妇人脖子上,最下面的几颗被金片隔开,坠了个无事牌。
她挂了电话,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水,抬手间显尽养尊处优,勾勒过的眉毛如墨散开,跟嘴角的讥笑诡异又自然的融在一起。
“你说我这个孩子,对小时候的事还能记起几分来?”
管家:“十好几年过去了,那么小的孩子是记不住的。”
女人觉得有意思,低低地笑起来:“记起来又怎样?疯疯癫癫记起他那早死的‘妈’,跟当初做完电击有什么区别?”
管家:“......”
巨大的玻璃落地在两人面前,恒温系统的风凝成薄霜隔绝了内外,红漆实木走廊沿深到后花园,大朵妖异的花嵌在罗汉松里,更深处是叫不出名字的名贵花草,鲜艳的生机隐藏在冬雾里,弥漫着近乎诡吊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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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小子装霸总,这下阴沟里翻船了吧。”
孟声欢在驾驶位上哼哼两声以表嘲笑,我躺在副驾驶座上同样哼唧两声附和,毕竟室内暖气做的再好,耐不住朝晋在寒风凛凛的大西北扮演欧巴穿大衣戴围巾在一众察给呀的bjm里迎风穿梭。
而我们的霸总朝晋,正穿着刚买的羽绒服,抱着保温杯里的999感冒灵九十度仰望天空,一声不吭在后座装深沉。
“过来人告诉你,秋衣秋裤棉袜三件套,外加你最爱的黑长款羽绒服,保你衣角带风在欧巴里屹立不倒。”
孟声欢越说越来劲,打灯拐弯绕过好几个路口,我降下一点车窗,冷空气刚好从西边打进来,顺着那一点车窗灌进孟声欢敞开的衣领里。
“卧槽江流你个小兔崽子,说朝晋两句你就急,你就歪屁股去吧我在驾驶位上一点都不苦不累。”
孟声欢连忙穿上外套拉拉链,匆忙间还能抽空把窗户关上,在缓缓上升的车窗中,他看着我的脖子震惊道:
“这种天还能有蚊子的?江流你脖子上咋一片蚊子包?”
孟声欢深怕我不相信,指着自己右半边脖子让我看,目光真挚言语诚恳:“还有今早上我看你就不对劲了,脚步悬浮肢体无力,进了车第一件事就是躺着装死,你昨晚去泡妞了?”
“......”
后视镜里朝晋猝然猛咳,动静之大震动了整辆车,他忙扭开瓶盖喝了几口,孟声欢好似通了人性,在朝晋惊天动地的咳嗽中惊天发言。
“你俩都去找妞了?!”
朝晋:“咳咳!咳咳咳!”
“原来你俩是这样的......江流你赶紧给我把窗户关了!”
此刻绿灯恰好亮起,后面车主不耐烦地按下喇叭,孟声欢只得悻悻点火,“嗖”地拐进医院。
私人医院的疗养区跟停车区隔了条人造小溪,孟声欢笑着下车跟朝晋勾肩搭背,一个揶揄一个不自在。我盯着朝晋少见的局促看了很久,摸出铝箔板扣了两片药,伸手把朝晋没喝完的杯子对嘴仰了一口。
可能人衰到极点就转运了吧,十二岁车祸之后我就很少生病了,车祸之后的精神失常一般都是去私人诊所跟医生魔法对轰,这种大型医院根本就不来。
我把杯子底的感冒药喝完,开门下车,心脏却止不住的乱跳。
要发病了。
我看着朝晋越来越远的背影,咬住舌尖刺激大脑追了上去。
他俩走的太快了,我赶到医院大厅就看不见人了,抓了个护士问路,对方却近乎惊悚地看着我。
医院的消毒水刺激着我,我能感受到心脏跳动愈发混乱起来,喉咙被浸满水的棉花堵住,我想开口但失败了。
混乱中有很多医生赶过来,他们把我架起来,单架车在瓷砖上碾出刺耳的尖锐,重影的视线中一个黑色身影尤其显眼。
“快!镇定剂!”
“一支不够用就上两支!赶快把他稳定下来!”
“准备麻醉,给他上MECT!”
“什么叫上面不让麻醉?MECT不麻醉他妈的是会死人的,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把麻醉剂给我拿过来!”
头顶的手术灯亮的刺眼,手术台旁有愤怒、有尖叫,乱哄哄的声音飘在上空,随着针筒里的冰冷的镇定剂一起扎进我的血管。
“这么小的孩子状态怎么会这么差,天可怜,他们的母亲呢?”
医生急躁的动作扎得我生疼,门口那个黑色身影好像缩小了,变成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水洗到透明的白T套在他身上,发育不良的脊骨支撑着整个单薄的身体,跟十多年后健硕有力的身材相差甚远。
在麻醉剂的作用下我已经辨别不出那双眼睛的情绪了,他颤颤巍巍走过来,沉默且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弱小的身体同时抽条变大,眼睛里的恨浓的我躲不开。
哥,对不起。
是我害死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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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朝晋你给我个准话,江流他妈的到底怎么了?对我知道他十二岁出了车祸,但你没告诉我他不能进医院啊?我不知道就算了这种事你难道不知道吗?江流把你当亲哥!亲哥你懂吗?!你就是这么对你弟弟的?!说话啊朝晋别他妈坐在这儿给老子装死!”
“你家那点破事儿这么多年了我多少知道点,有什么困难你开口我一定给你办成,他妈的就非得依着你姨妈把江流送进医院?你姨妈是个疯子你也是个疯子吗?!江流也要跟你们一起变成疯子吗?他精神失常九年了朝晋!九年了!这九年他为了不发疯一直都想跳河自杀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他妈就是这样当哥的?!”
镇定剂药效退下去了,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孟声欢的怒骂,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毕竟朝晋去医院是我要求的,显然我也高估了自己的应激障碍,这里已经是最远离医院的单人病房了,其实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一居室,沙发电视卫生间,阳台甚至还有洗衣机跟烘干机,除了我身下的病床和输液架,哪里都跟医院两个字挨不着边,但我依旧能感受到心脏的揪痛。
我尝试撑着床沿下地,还没起身,刚刚一言不发的朝晋把我抱了下来,呼吸滚烫,像是压抑到崩溃的人突然活过来了。
室内的暖气开的很足,朝晋脱下了我给他选的那件羽绒服,白色衬衣松了两颗扣子,低头露出了修长有力的脖颈,顺着脊柱往下背肌精壮腰线凌厉,已经很难看出当时那个弱小可怜的小孩了。
我张大了嘴,对着朝晋指着自己的喉咙。
朝晋:“渴了?我去给你倒水。”
朝晋去小桌子上接了半杯热水,又新开了一瓶矿泉水倒进去,是个很适口的水温:“刚醒,一次性别喝那么多。”
他动作很快,坐在我旁边,又恢复了刚才一言不发的样子。
“呵呵,这么勤快干什么?事后道歉?好像带江流来医院的不是你一样。”孟声欢气本来就没消,看到朝晋这一副活死人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翻着白眼到处骂。
我捧着纸杯笑道:“声欢哥,别那么大火气啊,小心有皱纹。”
孟声欢:“现在知道叫哥了?晚了我告诉你!给朝晋求情?想都别想!”
我从没给别人求过情,但脸上的表情熟练到仿佛演练了千百次,音调降低赔着笑脸,刚挂上笑脸我就直接愣住了,这种近乎屈辱的模样深深撬动了我的某一块记忆,心里串出一股无名火,想把什么撕碎再一把丢进火场。
我不知道这莫名的怒气从何而来,只能转头看向朝晋。每次那股火刺激到我想发疯的时候残留在血液里的镇定剂死死压住苗头,我被这俩傻逼玩意儿整的快精神分裂了。
我死命捂住头,弯腰低吼:“哥......我头好疼。”
孟声欢简直要跺脚骂娘了:“江流你怎么了?他妈的快叫医生......朝晋你拦我干什么江流现在需要医生!”
朝晋一只手抱住我一只手拦住孟声欢不让他按呼叫铃:“别叫医生,江流现在不能接触任何医生!”
孟声欢急了:“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你没看见江流马上又要发病了吗!”
发病?
对,我好像是有病。
嘴里一股铁锈味,脑子像是被人往里丢了个炮仗直接糊了我一脸,我抓住面前的手臂,眼里嘴里都有血,却怎么都感觉不到痛。
“朝晋你疯了你不想要手臂了?!”
混乱中有人在撕扯,对我拳打脚踢,我只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球,竭力不去看那具尸体。我身后应该是有人生气了,对着前面的人吼了一声,紧接着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同时在我耳后落下急促又安抚的吻,那是一个低沉到颤抖的声音。
“没事了乖,没事了,都会过去的,咱们乖乖的啊。”
“都会过去的,哥保证。”
哥?
没错,是我哥。
我现在好像是在某个房间里,前面是我妈的尸体,后面是我哥,外面乌泱泱的全是人,好像孟声欢也在。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明明是两年后才遇见孟声欢的啊?
“江流乖,看看哥哥,好吗?”
我看见地上有一小汪水渍,耳后的吻断断续续的:“你不是最喜欢哥的眼睛吗?看看我......看看哥哥,别想了乖宝,别想了,哥错了......是哥错了。”
我很想告诉朝晋他没有错,错的只有我这个不伦不类的异种,但我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那滩水渍变红,从眼睛嘴巴溢出来凝成细窄的一路,再从朝晋的小臂上落下来。
我终于放开了朝晋的手臂,整个人用力到虚脱往后倒在朝晋怀里,像个离家很久的满身雨水的小狗一样,找主人脸贴脸,终于从满脸冰凉中找到了一丝平静。
朝晋的声音就像在河水里,越来越远,却不断鼓槌着我的耳膜。
“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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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冬天的太阳光还挺暖和的,我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看向窗外,享受着病号朝晋给我削的苹果。
我好像也没有这么反感医院,完完整整跟朝晋一路去看医生,利索把人打包丢进了单人病房,跟孟声欢出去胡吃海喝再偷溜回来霸占可怜病号的病床。
这两天医院还挺有意思的,我听朝晋说我们来的那天有人突发心悸差点猝死,医院一阵兵荒马乱就差院长没给他下跪了,好说歹说从阎王爷那里把人抢回来,直接安排进icu。
我:“突发心悸啊?还好是在医院里,换个地方估计孟婆汤都喝三四回了。”
朝晋没有感情的笑了声:“嗯,挺幸运的,当时还以为活不了了。”
我接过朝晋新削的小兔子苹果,对着阳光仔细欣赏,赏了小晋子一个“好”字,毫不留情啃掉了兔子头。
其实我们两天前就该出院了,但我不知道从哪沾上了感冒,被朝晋一个轱辘续费病房,大病初愈的朝晋自动承担起了护工责任。
“去去去,大中午在这削花苹果,”孟声欢拎着两大袋吃的翩翩降临,“别削了小晋子,快去把小桌子给本少爷挪过来,这俩袋子重死了。”
朝晋撇了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立刻跳在他掌心。
朝晋:“我在伺候陛下用餐。”
“嘿你个没良心的老畜生,咱家辛辛苦苦开车三十里给陛下送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孟声欢俨然一副贿乱后宫罪不容诛的大内总管模样,哼哧哼哧打开了从酒店带来的两大袋外卖,挨个开盖摆盘放好,全然不顾皇帝还饿着肚子,麻溜地卷走了一大块肉。
我咬牙切齿盯着孟生欢:“小晋子!”
朝晋垂眼:“小的在。”
“给我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