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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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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朝晋发了消息就把手机关机丢副驾驶了,后座门一开一关,孟声欢一屁股用力坐在后座,恶声道:“坐你个副驾驶就给我放脸,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是我一辈子兄弟,”我朝他露出八颗完美牙齿,“但副驾驶是我深入交流感情的好兄弟才能坐的,你确定要过来?”
我的语调着重加在好兄弟三个字上。
孟声欢后背登时冒出一股冷汗,双手以超脱地球引力的频率摇摆。
“您请,哈哈哈,您请您请。”
我不再跟他废话,改装后的雷克萨斯犹如脱缰野马,“嗖”地挤进车流。
“诶,”孟声欢回味过来,“你什么时候看上雷克萨斯了?听声音还加了改装,这车是600还是700来着?你品味不一直是黑武士吗?少爷离家出走消费降级了?”
我正准备擦着最后两秒绿灯拐弯,不知道从那来了一个绿标现代超我车,跟菜板上的鱼一样滑溜,瞬间给我卡在了红灯上,四个轮子剁剁作响掀起一阵胜利尾气。
“哇哦,”孟声欢故作冷静,“被反超了诶。”
我阴恻恻地盯着没影的现代:“我爱买啥买啥,明儿个我去车行买个剁椒鱼头改装成玛莎拉蒂你都管不着。”
孟声欢盯着伸进驾驶位的一双长腿,视线往上看到我那一长串叮当作响的配饰,悻悻打了个寒颤。
“那种程度的改装得吃牢饭吧。”
我冷笑不语,打死方向盘把孟声欢甩出去。
“呕,”孟声欢捂着肚子对着绿化带呕吐,“你拿的是假证吧,我隔夜饭都要被......呕。”
“故意的,”我脚步不停,“别磨磨唧唧的。”
“你大爷......呕。”
我把车钥匙丢给服务员,恢复人样的孟声欢跟我前后脚进了电梯,手拿纸杯生无可恋:“我在酒店维持的帅气少东家形象算是被你小子毁完了。”
“没事的,”我朝他微微一笑,“你还有个二手贩子可以过活。”
孟声欢,陕北煤n代,自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学那些心比天高的n+1代们创业,也不想闲着没事干,干脆混了个大学毕业证就出来捣鼓二奢,凭着得天独厚的金钱优势竟混得人模狗样。
“嘿,你这话说的,”二手贩子当场就不乐意了,“二手贩子咋了,我这叫人民凭借双手获取劳动果实,劳动最光荣!懂吗?!跟你这种资本主义没话讲。”
资本主义的我点点头,穿过低沉悦耳的大提琴绕过中间光芒万丈的艺术吊灯跟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格格不入的翡翠白菜,施施然进了劳动人民名下的雅间。
投行的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紫砂壶,见我们进来了连忙咽下向往的口水,起身招待握手。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拘谨,起手给他沏了一杯,双膝交叠,坐姿十分随意。
“唔!”投行的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我来就行。”
“嗨老赵,咱都合作好几次了,今儿还拘谨上了?哈哈哈哈哈!”
孟声欢迎来送往的二手经验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坐在赵堑身边,哥俩好地拍肩,“珍藏级别的黄山毛峰,今天捡便宜让咱俩掏着了!”
“好茶!好茶!哈哈!”赵堑朗声品着。
孟声欢好像喝嗨了,搂着赵堑连干了好几杯茶水:“老赵,你看咱都合作这么多次了,今天你就给兄弟我透个底,北郊那些小公司......”
赵堑嘿嘿一笑:"放心吧孟总,我就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他招呼着身后人拿出一摞合同铺开,挨个给我跟孟声欢看,随后神秘一笑:“这些小公司都盘完了,等过完年北郊放开,撑死两年,就等着钱生钱吧!”
“老赵你这一招干不错啊!”
两人也不知道在好些什么,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半个小时后合同一签,赵堑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看着黄山毛峰。
我揉着酸疼的脖子,活动僵死的面部微笑表情,生无可恋:“走个过场还这么累。”
“嘿江小少爷,你这就不知人间疾苦了吧?”孟声欢终于逮到一个教训我的机会,“你看你,前面二十一年有你爹妈,后面不知道多少年有你哥朝晋,自个儿呢窝在四方一天地的工作室里琢磨你那破石头,这日子过的那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风顺水称心如意,多少人都挤破脑袋都投不到你这样一个好胎。”
“别的不说,就说你面前这壶黄山毛峰,你提一嘴还不错,你北京那套房子里的全都换成了这绿茶,连带着你上大学的经常光顾的我的酒店都被朝晋换成了这玩意儿,要我说这跟普通绿茶一个味,不如去楼下泡一袋速溶咖啡垫吧垫吧得了。”
孟声欢仰头对付了一口,正准备继续,见我手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飘飘落下七个大字:
“承认吧,你嫉妒我。”
“滚滚滚,有哥了不起啊,”孟声欢小声吼着,“我告诉你像你们这种血缘关系不纯的表兄弟最容易发生家庭财产内争了,别看现在朝晋对你百依百顺说不定哪天在背后捅你一刀。”
“少看点八点半家庭肥皂伦理剧。”
“这叫经验!前人经验!懂不懂?!”孟声欢抹了把脸,不成器地看着我,“你看,朝晋为什么从不让你接触家里的事,是不是就等着未来防着你呢!你就说是不是!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哥我学的是珠宝设计不是招商银行。”
“你管他招商银行工商银行,”孟声欢泪眼婆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拿着酒店的股份胡吃海喝去了,你呢?!跟在朝晋屁股后面点屁都没学到,净喝你那红黄蓝绿茶去了!”
“这不还有你吗,啊,”我敷衍道,“还是走你名,别让我哥知道,完事儿了把股份给我就行。”
“你这小兔崽子咋这么不听劝呢?”
“嗯嗯嗯小兔崽子,哎呦喂孟哥我脑袋好疼我好像又忘了什么东西,好疼好疼。”
我抱着脑袋在椅子上撒泼打滚,丝毫不给孟声欢回嘴的机会。孟声欢也没招了,让人进来点了俩菜,起了瓶酒,慢慢喝着。
“我不喝酒,”我义正言辞地看着玻璃杯里的猩红液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没说过要给你喝,”孟声欢抢过我面前的红酒杯,婆娑眼泪还没挥洒干净,“要让朝晋知道你在我这儿喝酒,赶明儿我就滚去睡城墙边上了。”
“世事难料啊,”孟声欢抱着酒瓶追忆往昔,“你十二岁那年出了车祸,脑子就一直不清不楚的,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能把面前的人忘光,嘿你说奇了怪了,就你这金鱼记忆竟一直都没忘得了朝晋这小子。”
孟声欢不知不觉喝完了红酒,意识醉醺醺的,头点地的最后一秒,道:“我不也是你哥吗.....嗝......算了,当个小金鱼挺好的。”
不一样。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孟声欢是我从小的玩伴,六岁生日那年家里给我庆生,邀了好几个年龄相仿的人过来一起,他们大人在房里聊,我们小孩就在后花园玩。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朝晋跟孟声欢的,他俩当时玩的好,孟声欢主意多话也好听,引得小孩都爱去他那玩。朝晋就不一样了,从小就抹发胶穿小西装,眉峰锐利瞳孔深黑,板板正正往那一站,活脱脱跟小说里冷冰冰的霸道总裁儿子一样。
但我就喜欢这样的。
无论朝晋对我有多冷淡,我仿佛都看不到,舔着脸就上去了。他本人这条路行不通,我就搭上了孟声欢这条线,顺着他慢慢熟悉了朝晋。
然后就出车祸了。
我忘了所有的人跟事,但朝晋往我病房里一站,冥冥中自有定数一样,我又舔着脸故技重施勾搭上了朝晋,在病房里安稳修养了一个月,出院当天我就翻到了跟朝晋有关的日记本,稀里糊涂想起了跟朝晋的所有事。
然后......然后就勾搭上床了。
当然了这件事我没敢跟孟声欢说,估计他知道后会当场突发脑溢血崩溃,被除颤仪拉回来之后颤颤巍巍思考到底先抽谁大嘴巴子,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估计会先给当初搭桥的自己抽一个。
我费劲巴拉把孟声欢拖到服务员手里,头也不回地去取车回家。
晚六点是绕城高速最拥挤的时候,我终于记起了被冷落的手机,喜滋滋打开,给某个卖原石的朋友打了电话:
“嗯,帮我找个蓝方,上回那个?哎上回那个不好,太蓝了,你给我找个有点暗域的价格要比这个贵的......什么叫我不识好歹?”
这时候车流开始龟速前行,我背靠后方大喇叭前方尾视灯,朝着电话那头吼去:
“不合适,不合适你懂吗?!我难道不知道那三卡蓝方比有暗域的贵了多少倍?!问题是不合适啊!”
电话里面的尖锐爆鸣跟高速上的大喇叭震得我耳膜疼。
我给电话那头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找个大小一样的深蓝方,要比我手里这颗贵!”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吼叫:“江流你这个小畜生你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朝晋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我才不管这么多,“啪”的一声挂了朋友电话,欢天喜地接通了朝晋的:“哥!”
“嗯,在路上?”
朝晋那边乒乓作响,估计是在厨房捣鼓,“我做了饭,什么时候回来。”
我抬腕看了眼表,朝晋穿围裙的小媳妇模样一直在我眼前晃荡,闻言更喜上三分:“半个小时吧,我要吃剁椒鱼头。”
“这个点上哪给你买鱼头去?”朝晋笑骂道。
“不管,吃鱼头补脑。”
我挂了电话,看着后视镜穷追不舍的白色小车,方向盘往右一滑,轻飘飘下了高速。
孟声欢酒店周围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我随手拿了一个巧克力蛋糕,正要付款,门口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
“呜呜,没有巧克力榛子蛋糕了。”有个小孩正对着母亲哭。
一行三人,个子比较高的应该是哥哥,手上的餐盘堆满了各种甜品,不愉快的跟在母亲身后。矮的那个明显被家里宠坏了,见到没有自己想要的,在地上撒泼打滚影响店内环境。
很吵,我很不喜欢。
我盯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屁孩,抬起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咽喉,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个打火机,顺着衣角点燃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刹那间变成了一堆烧焦的人体组织。
“一共56元,请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店员不耐烦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我略带歉意的看着她,把货架前促销的蛋黄酥全部拿走:“一起,支付宝。”
店员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招呼同事处理哭闹的小男孩,利落打包好我的东西,并附上一个机械式的甜美笑容:“用餐愉快,欢迎下次再来。”
我故意走到小孩面前,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宛若毒蛇冷冰冰勾起嘴角:“想要巧克力榛子蛋糕?”
也许是我声音放的太低太瘆人了,那小孩只看了一眼就低低抽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轻轻一碰就能碎成渣。
我垂眼盯着他极易破碎的玻璃壳子,对着无形的空气极深叹了口气。
太弱了。
兄弟情深终于唤起了他哥哥的勇气,自己还是个屁点大的小破孩,上赶着来维护自己的弟弟。
残存的社会意识刺激着我不要在这种时候发疯,手一勾,把两人拉开:“这袋送你弟弟了,里面是他想要的巧克力蛋糕。”
车祸之后我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具体体现在上一秒跟人谈笑风生下一秒手就掐在人脖子上,家里只有我一个,为了不爆出更多的腌臜事,我被家里送去医院学了几年怎么当人,再出来已经能很好的控制情绪。
我换挡熄火,拿起临了买的香槟玫瑰,再开门时,店里阴晴不定那个我近乎乖巧的冲着厨房笑:“哥我回来了!”
“收拾收拾吧,我这边马上就好了,”朝晋行云流水的装盘关火,下巴朝桌子上的外卖抬了抬,“你要的剁椒鱼头。”
保温袋上鎏金的几个大字正对着我,是我在西安读书时最常去的酒店之一——另一个是孟声欢的。我扬起眉角不说话,利落拆开袋子,油亮鲜红的鱼头劈成两半摆在我面前。
“孟声欢说你最爱这家的中餐,本来说明天带你去的。”朝晋给我夹了一筷子,紧接着给自己的碗里盛了许多剁椒,就这么混着白米饭吃。
朝晋长的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却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有一年他去深圳出差,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两天,晚饭被我偷摸成鬼椒面,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晚归的小教训,谁曾想这人胃口大开吃了一包不过瘾还要再去开第二包。
“别只对着剁椒吃啊,”我打掉他的筷子,“说出去好像我亏待你一样,封建大家长只给仆人吃配菜,一点荤腥都不沾。”
“你不就是封建大家长?”朝晋笑得促狭,象征性的夹了点其他清淡小菜,“你看,我做点什么你都要过问,晚一个小时回家手机里不知道有你多少个电话,这不是封建大家长是什么?”
我恼羞成怒的在桌子下踩他脚。
朝晋长腿一抬,去了水吧台,他白天应该是出了门,此刻白衬衣黑西裤,袖口翻叠到手肘,弯腰时西裤包裹的大腿肌肉隐隐发力,灯打下来就跟美术馆里的雕塑一样让人移不开眼,起身时不知道他从哪变出了一包黄山毛峰,冒着热气给了我。
我:“在西安也有工作?”
“忘了咱在哪发家的了?”朝晋用杯壁贴着我的脸,“几个朋友攒了个局,说了点最近的事。”
朝晋也不明说是生意还是生活,他眼睛又开始对着我笑起来,我就这点不好,朝晋一笑我就什么都不能思考,只想跟他拥抱、亲吻、然后上床。
朝晋按住了我往前倾的身体,眉头扭紧头往右一侧,连声咳嗽了好几下。
“着凉了?”
我抬手往朝晋额头探去,不正常的温度在我掌心烧着,这房子刚住进来,药品什么的还没去准备,我只得点开外卖快递了一个退烧药,又给朝晋盛了杯热水,忙活半天把人扶到床上,正色道:“明天跟我去医院。”
朝晋无所谓:“小感冒而已,犯不着上医院。”
“好啊,那你告诉今天都去见了谁。”
我对我哥很少冷言冷语,两人有什么矛盾一般都是朝晋软下架子来哄我,所以在听到跟我平时大相径庭的阴冷语调时,朝晋下意识就舒展眉眼,音调也缓了几分。
“孟声欢他们,你知道的,那小子最喜欢攒局去吃喝玩乐,看我回西安了不得宰我一笔?”
撒谎。
我看着朝晋眼睛的碎光,有一瞬间想把它们抠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做成标本,放在我亲手制作的宝石盒里,摆在床头,这样每晚都能在他的注视下安稳入睡。
我有很多个机会那样做,但都放弃了。
生剖会让朝晋痛不欲生,血也到处都是,会弄脏朝晋那张从容不迫的脸;死剖我又舍不得,冷到僵硬的身体抱着也不舒服。
于是我裹进被子里,翻身跨坐在朝晋身上,重心一寸寸往下,吻上他的眼睛,声音放的格外轻柔顺从:“去医院前我会吃药......哥......我保证不会发病,就去一次,你病好了我们就离医院远远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