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你了，流星雨》跨海与跃洋

48、师傅（bushi） 八月的最后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洛羽杉和丁满星去了文具店。

　　丁满星还记得第一次在这个文具店遇到洛羽杉的场景——两只手同时伸向同一盒笔芯，她缩了手，洛羽杉让了她。那是去年十二月的事，快一年了。

　　“买什么颜色的？”洛羽杉站在货架前，手指在那一排彩色纸条上滑过去。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粉的、橙的，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

　　“都买。”丁满星说。

　　“都买？你折得完吗？”

　　“慢慢折。”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拿了几包纸条放在篮子里。又拿了一个玻璃罐，不大不小的，圆口的，配一个木塞子。丁满星看到罐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连罐子都挑好了？”丁满星问。

　　“你说要折，总得有个罐子装。”

　　两个人从文具店出来，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睁不开。丁满星把袋子举到头顶挡太阳，洛羽杉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举到两个人中间。

　　“你带伞了怎么不早拿出来？”丁满星问。

　　“刚想起来。”

　　两个人并排走在伞下，肩膀挨着肩膀。丁满星的胳膊碰到洛羽杉的胳膊，凉凉的，应该是刚在文具店吹了空调还没热过来。洛羽杉的手握着伞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丁满星看了两眼，移开了视线。到家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没怎么晒到，但出了点汗。洛羽杉把纸条和罐子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两杯冰水。丁满星坐在沙发上，把纸条的包装拆开，一包一包倒在茶几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粉的、橙的，堆在一起，像一小片彩色的云。

　　“你先折一个给我看看。”丁满星说。洛羽杉从纸条堆里抽了一条紫色的，在她面前坐下。她把纸条的一端折了一下，绕过去，压平，形成了一个五边形的结。然后她开始折，纸条在她手指间翻来翻去，折过去，压平，再折过去，再压平。手指很灵活，动作很快，快到丁满星没看清。

　　“慢一点。”丁满星说。洛羽杉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地做给她看。折到最后，纸条折完了，剩一个小尾巴。洛羽杉把尾巴塞进折痕里，用手指捏了捏五边形的边，往中间一掐。纸条鼓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立体的五角星。紫色的，小小的，放在掌心里。

　　“好了。”洛羽杉把星星递给丁满星。丁满星接过去，放在掌心里看。很小，比她的手链上的星星大一点，但也是五角的。每一个角都被捏出了棱，整整齐齐的。

　　“你折得真好。”丁满星说。

　　“练出来的。小时候折得多。”

　　“那你现在再折一个。我看着学。”

　　洛羽杉又抽了一条蓝色的，这次折得更慢。每折一下都停一会儿，让丁满星看清楚。丁满星跟着折，手里的纸条折过去，压平，再折过去，再压平。折到一半的时候歪了，她拆开重来。又歪了，又拆开重来。

　　“你折得太紧了。”洛羽杉说，“松一点。后面还要捏形状。”丁满星松了一点，折到最后，把尾巴塞进去，捏了捏五边形的边，往中间一掐。星星鼓起来了，但没有洛羽杉的那么整齐，有一个角是歪的。

　　“好了。”洛羽杉看了一眼，“第一个能折成这样，不错了。”丁满星把那颗歪了一个角的星星放在茶几上，跟洛羽杉的那颗紫色的并排摆在一起。一颗歪，一颗正，一颗蓝，一颗紫。

　　“你第一个折的星星呢？还留着吗？”丁满星问。洛羽杉手里的纸条停了一下。“不记得了。可能扔了。”“你扔了？”“小时候的东西，大部分都扔了。”她折完了那颗星星，黄色的，放在茶几上，跟前面两颗挨在一起。

　　丁满星看着茶几上那三颗星星。洛羽杉的，两颗，都是正的。她的，一颗，是歪的。她拿起那颗歪了的蓝星星，放在掌心里看。“我再折一个。”她说。

　　这次她折得比第一个好。松紧刚好，每一步都折到位了，尾巴塞进去，捏边，掐角。星星鼓起来了，五个角都比第一个整齐。虽然不是每个角都正，但比第一个好多了。

　　“进步了。”洛羽杉说。丁满星把那颗星星放在茶几上，拿起纸条又折了一个。第三个比第二个好，第四个比第三个好。第五个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看洛羽杉的手了。纸条在她手指间翻来翻去，折过去，压平，再折过去，再压平。尾巴塞进去，捏边，掐角。一颗星星，从纸条到成型，不到两分钟。

　　“行了，你出师了。”洛羽杉说。丁满星把那颗星星放在罐子里，“叮”的一声，很轻。

　　那天下午她们折了很多星星。茶几上的纸条越来越少，罐子里的星星越来越多。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粉的、橙的，堆在罐子底部，一层一层的。丁满星每折好一颗就放进罐子里，洛羽杉折好了也放进去。罐子慢慢满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玻璃罐上，星星反射出细碎的光，在墙上投下彩色的光斑。

　　“够了。”洛羽杉把最后一颗星星放进罐子，塞上木塞。丁满星把罐子捧在手里，转了转。玻璃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里面的星星挤在一起。

　　“这个罐子放你这里。”丁满星说。“你折的星星，放我这干嘛？”“放你这里，你想看的时候可以看看。”

　　洛羽杉接过罐子，放在茶几上。阳光照在罐子上，星星的影子落在她的手背上。“行。”她说。

　　那天晚上，丁满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八月。折星星。洛羽杉折得很好看。我折得不够好，但进步了。”她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暑假快结束了。高三要开始了。她知道高三会很忙，没时间天天去洛羽杉家。但那罐星星会替她待在洛羽杉的茶几上，每天被阳光照着，在墙上投下彩色的光斑。洛羽杉看到那些光斑的时候，会想到这是丁满星折的。一颗一颗，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每一颗都是她在那个夏天的下午，坐在洛羽杉家的茶几前，跟着洛羽杉的手指一步一步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