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你了，流星雨》跨海与跃洋

47、好看 洛羽杉真的

　　洛羽杉真的做了冰粉。

　　那天下午丁满星去找她，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红糖的味道。她推门进去，洛羽杉正站在厨房里，面前放着一碗透明的、颤巍巍的东西。她用勺子舀了一块，放在另一个碗里，加上红糖水、葡萄干、花生碎、山楂碎。

　　“来得正好。刚做好。”洛羽杉把碗递给她。丁满星接过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粉滑溜溜的，红糖水甜而不腻，葡萄干和花生碎增加了口感，山楂碎带一点点酸。

　　“好吃。”她说。“跟你小时候吃的一样吗？”“差不多。我小时候吃的没有这么多配料，就是冰粉加红糖水。”“那这个更好吃。”洛羽杉笑了一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冰粉，窗外蝉叫得很响。丁满星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洛羽杉看她吃得快，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碎拨了几颗到她碗里。“你多吃点，我做了一大盆。”

　　“一大盆？你一个人吃得完吗？”“不是有你吗？”丁满星低头吃冰粉，耳朵红了一点。冰粉是凉的，耳朵是热的。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冰粉的”，又觉得不用问了，洛羽杉说了“我妈教的”。那天晚上看雨的时候说的，她还记得。

　　七月的最后一周，丁满星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大半。她每天下午去找洛羽杉，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洛羽杉改稿子的时候她在旁边看诗集，那本新的她已经看到一大半了，还是有些看不懂，但不像刚开始那么着急了。看不懂就多看几遍，还看不懂就跳过去，读下一首。洛羽杉说诗不是用来看懂的，是用来感觉的。她试着感觉，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不着急。

　　进入八月，天气更热了。丁满星每天洗两次澡，还是觉得黏糊糊的。洛羽杉把家里的空调开了，丁满星待在她家的时间更长了。

　　辛莫兰啧了一声“你都快住人家家里了”，丁满星说“她家凉快”。辛莫兰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

　　一个晚上，丁满星洗完澡，穿着睡衣去敲洛羽杉的门。洛羽杉开的门，也穿着睡衣，浅色的，棉质的。头发还没干，披在肩膀上。

　　“进来吧。”丁满星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洛羽杉倒了两杯水，一杯给她，一杯自己端着。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客厅。窗外的蝉叫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终于歇了，换成蟋蟀在叫。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洛羽杉问。“还剩一篇作文。”“什么时候写？”“明天。”“明日复明日。”丁满星笑了一下，没反驳。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空调嗡嗡地响，把外面的热气隔在窗外。丁满星靠在沙发上，看着洛羽杉。洛羽杉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说折星星的事？”丁满星问。洛羽杉抬起头。“记得。怎么了？”“没怎么。就是想知道你折星星的时候用的什么颜色的纸。”

　　洛羽杉想了想。“什么颜色都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折出来放在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

　　“好看吗？”

　　“好看。当时用的荧光纸，晚上关了灯，用手电筒照着，星星会发光。”“你还留着吗？”

　　“不记得了。可能搬家的时候丢了。”洛羽杉的语气很平淡，但丁满星觉得她不是不记得了，是不想说了。那些星星跟老房子一样，拆了，搬了，丢了。但是丢了的那些东西，有时候会在某个晚上忽然想起来，比如下雨的时候，比如做冰粉的时候，比如有人问起的时候。

　　“你问这个干嘛？”洛羽杉问。“随便问问。”丁满星喝了一口水。

　　“你教我折星星吧。”洛羽杉看了她一眼。“现在？”“嗯。你有纸条吗？”“没有。要买。”

　　“那我什么时候买了你教我。”

　　“行。”

　　丁满星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洛羽杉也靠过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你小时候除了折星星，还做什么？”丁满星问。

　　“很多。跳皮筋，踢毽子，抓石子。你呢？”“我小时候不怎么出去玩，在家看电视。”

　　“看的什么？”“动画片。西游记。还珠格格。”

　　“还珠格格你也看？”“我妈看，我跟着看。”“你喜欢哪个角色？”“小燕子。”

　　“为什么？”

　　“她吵。我家太安静了，需要有人吵。”

　　洛羽杉笑了一下。“现在你家不安静了？”“现在我妈一个人吵就够了。”洛羽杉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时间比之前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丁满星说。洛羽杉收了收笑，但眼睛还弯着。“你最近老这么说。”“因为是真的。”

　　洛羽杉起了点开玩笑的心思“那你多说几句。”

　　丁满星看着她，她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一切照得很清楚。洛羽杉的眼睛，丁满星的眉毛，洛羽杉嘴角的弧度，丁满星耳朵上的红。

　　“你好看。”丁满星说。洛羽杉没说话。“你好看。”丁满星又说了一遍。洛羽杉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着的。“行了，别说了。”丁满星笑了。

　　那天晚上丁满星在洛羽杉家待到了快十一点。聊了很多，聊到她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膝盖，留了一个疤，现在还在。洛羽杉让她看，她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印记。洛羽杉看了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腹凉凉的，丁满星的腿缩了一下。“还疼？”“早就不疼了。就是留了印。”“那以后下雨天会痒吗？”“不会。又不是风湿。”“那就好。”

　　洛羽杉把手收回去。丁满星把裤腿放下来。

　　她走的时候，洛羽杉送到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修好了，一亮起来就很亮，照得两个人眼睛都眯了一下。

　　“晚安。”洛羽杉说。“晚安。”

　　丁满星回了家。躺在床上，她摸了摸膝盖上那个疤。洛羽杉刚才碰过的地方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凉凉的，但丁满星觉得烫。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盖住那个位置，好像这样就能把洛羽杉的温度留住。

　　好几天后，丁满星在小区门口碰到了于菲。于菲从奶奶家回来了，晒黑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黑了。”丁满星说。

　　“奶奶家没空调，天天在外面跑。你呢？你暑假干嘛了？”“没干嘛。在家待着。”“跟你那邻居？”“嗯。”

　　于菲看着她，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但丁满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你跟她关系真好。”于菲说。

　　“嗯。”

　　“好到我觉得有点奇怪。”

　　丁满星没接话。于菲也没再问，挥了挥手，说了句“开学见”，走了。

　　丁满星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于菲走远的背影。她的话在脑子里转——“好到我觉得有点奇怪。”哪里奇怪？丁满星想不出来。她只觉得跟洛羽杉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不说话不尴尬，说话很开心。

　　她喜欢去洛羽杉家，喜欢喝她炖的汤，喜欢看她改稿子，喜欢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这些事她不觉得奇怪。她不知道于菲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

　　上楼的时候，洛羽杉正在阳台收衣服。丁满星走过去，帮她从晾衣架上取床单。

　　“你今天跟你同学出去了？”洛羽杉问。“在门口碰到了，说了几句话。”

　　“那个话挺多的姑娘？”“嗯。于菲。”洛羽杉把床单叠好，放在沙发上。“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在家待了一个暑假，没出去。”洛羽杉看着她。“还有呢？”“没了。”

　　洛羽杉没再问。

　　晚上，丁满星躺在床上的时候，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哪有卖那个纸的？”洛羽杉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还没忘？”“没忘。”

　　“这周末去吧。一起？”“好。”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洛羽杉说折星星许愿，愿望会实现。她不知道自己要许什么愿，但她想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