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你了，流星雨》跨海与跃洋

36、你想，我想 不过丁满星

　　不过丁满星没有去找洛羽杉。

　　不是不想去，是洛羽杉说今天要加班。“年底积的稿子还没看完，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丁满星正在家里看一部看了三遍的老电影。电影放到一半，她按了暂停，给洛羽杉回了消息：“那你几点回来？”

　　“不知道。你不用等我。”

　　丁满星看着“你不用等我”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按了播放键，电影继续放。男主角在雨中跑步，跑得很卖力，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丁满星看了两眼，又按了暂停，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加了一句：“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洛羽杉回了一个“好”字，一个黄色的月亮。

　　晚饭的时候，辛莫兰做了清炒西兰花和红烧排骨，还煮了一锅番茄蛋花汤。丁满星吃了两碗饭，啃了好几块排骨，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了。辛莫兰看她吃得多，很高兴，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

　　“你这几天老往隔壁跑。”辛莫兰说。

　　“她一个人，做饭做多了吃不完，我帮她吃点。”

　　“人家做饭给你吃，你也帮人家做点事。别光吃。”

　　“我帮她洗碗了。”

　　“洗碗是应该的。”辛莫兰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丁满星碗里，“人家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你多陪陪她也好。”

　　丁满星把那块排骨吃了，把骨头放在碟子里。

　　吃完饭洗完碗，丁满星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一本杂志，看了两页，没看进去。又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刷完了，朋友圈刷完了，连天气预报都看了一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灯，灯罩里有一只飞虫的尸体，干了，贴在灯罩内侧，翅膀透明的。她看了很久，想着洛羽杉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戴着眼镜，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稿子。红色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把错别字圈出来，把病句改掉。她工作的时候不说话，不喝水，不抬头。稿子看完一本，换下一本。

　　丁满星拿起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你吃饭了吗？”

　　过了几分钟，洛羽杉回了：“吃了。外卖。”

　　“吃的什么？”

　　“盖浇饭。鱼香肉丝的。”

　　“好吃吗？”

　　“一般。”

　　丁满星看着“一般”这两个字，想到自己每次说“还行”，洛羽杉说“你每次都说还行”。现在洛羽杉说“一般”，她忽然理解了洛羽杉每次听到“还行”时的感觉——想知道更多，但知道问不出来。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你明天别加班了，回来吃。我妈说要做糖醋排骨。”

　　洛羽杉隔了一会儿才回：“你妈说的还是你说的？”

　　丁满星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洛羽杉这句话问得很轻，但问到了点子上。辛莫兰没有说要做糖醋排骨，辛莫兰今天已经做了红烧排骨了，明天不可能再做排骨。这句话是丁满星自己说的。她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洛羽杉早点回来。

　　她打了几个字：“我妈说的。”然后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我说的。”又删掉了。最后她打了三个字：“你说的。”

　　洛羽杉发了一个问号。

　　丁满星：“你说你明天想吃糖醋排骨。我让我妈做。”

　　洛羽杉发了一个月亮，弯着嘴角。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不用为了我让你妈做菜。”

　　丁满星：“不是为你。我妈本来就喜欢做菜。”

　　洛羽杉：“那你明天替我谢谢你妈。”

　　丁满星：“你自己谢。”

　　洛羽杉：“好。”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翘了一下。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罩里的飞虫还在那里，翅膀透明的，已经干透了。她盯着那只飞虫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洛羽杉发的消息——“好。”一个字，一个句号。洛羽杉发消息总是带句号，“好。”“嗯。”“晚安。”每一个句子都收得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不留下多余的尾巴。

　　九点半，丁满星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她拿起手机，想给洛羽杉发消息，又怕打扰她加班。她看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还没下班吗”，没有发出去，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回来了吗”，又删掉了。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在”，发了出去。

　　洛羽杉回了：“在。还在公司。快结束了。”

　　丁满星：“那你快点回来。太晚了不安全。”

　　洛羽杉：“好。你先睡，不用等我。”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像一层霜。她想洛羽杉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从公交站走到小区门口那段路路灯不太亮，有一段是暗的。她走过很多次，知道哪里亮哪里暗，知道从公交站到小区门口要走多久——大概三分钟。三分钟的黑路，一个人走。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洛羽杉：“好。”

　　丁满星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到家了。你睡吧。”

　　丁满星：“嗯。晚安。”

　　洛羽杉：“晚安。”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隔壁有声音——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很轻的“咔嗒”一声，然后脚步声，然后水龙头的声音，然后安静了。洛羽杉在洗漱，然后会关灯，躺到床上，打开星空灯。星星会在天花板上转圈，从这头移到那头，像真的星空一样。她会看着那些星星，想一些事情，可能想今天没看完的稿子，可能想明天晚上去丁满星家吃糖醋排骨，可能想丁满星说“你不用等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丁满星把手伸出被子，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吊坠。银色的，小小的，贴在皮肤上，有一点凉。她把星星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手心的温度把星星捂热了。

　　隔壁的灯灭了。窗帘缝隙里的光消失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月光，细细的一条，在地板上。丁满星闭上眼睛，想着洛羽杉躺在床上看星空灯的样子——仰着头，眼睛映着星星的光，一明一暗的，像两颗会发光的星星。她的嘴角可能弯着，也可能没有。但丁满星希望她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