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栖迟》雨章重奏

16、心湖沦陷 掌

　　掌心轻覆在少年脊背之上，温度透过布料相融，像是架起了一道无声的桥梁，连通了两颗原本隔着山海的心。

　　沈砚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怀中人这份难得的安稳。

　　他从未这般纵容过自己。

　　过往二十余载，行事恪守规矩，言行端方自持，从无半分逾矩之举，可如今在沈逾面前，所有的底线一次次退让，所有的理智一点点消融，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彻底栽进这片温柔泥沼里。

　　怀里的人睡得愈发安稳，似是寻到了世间最安心的港湾，身躯彻底放松，软软地依偎在他怀中，侧脸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声声跳动，原本是属于沈砚自己的节奏，此刻却仿佛被怀中之人牵动，渐渐乱了章法，同少年浅浅的呼吸交织缠绕，再也分不出彼此。

　　沈砚垂眸，目光落在少年乌黑柔软的发顶，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缱绻与温柔。

　　他知晓这般情谊荒唐又禁忌，知晓血脉相连的羁绊是此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知晓一旦沉沦下去，前路便是万丈深渊，再无回头之路。

　　可感情向来不由人掌控，心动更是不受理智束缚。

　　他熬过了无数孤身风雪的寒夜，熬过了无人相伴的孤寂岁月，本以为此生心湖早已冰封，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直到沈逾踏雪而来，带着一身热烈的暖意，硬生生破开他冰封多年的心门，闯了进来，从此扎根生长，再难拔除。

　　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隔着薄薄衣衫，细细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

　　心底的挣扎还在隐隐作祟，可贪恋早已占据了上风。

　　他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依赖，贪恋寒夜里相依的暖意，贪恋少年望向自己时，那双盛满温柔与执念的眼眸，贪恋朝夕相处里，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满心欢喜。

　　罢了。

　　沈砚在心底轻轻轻叹一声，满心的无奈与纵容尽数散开。

　　暂且不管世俗眼光，不顾礼教束缚，暂且抛下所有顾虑与惶恐。

　　就趁着这深山隔绝世事，风雪封住归途的时日，任由自己沉溺于此，守着身边这个人，守着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安安稳稳相伴一程。

　　哪怕日后终将面对万般艰难，哪怕结局注定满是坎坷，至少此刻相拥的温暖，是真真切切握在掌心的幸福。

　　黑暗之中，沈逾悄然掀开一丝眼缝，视线模糊地望着身前沉稳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他清晰感知到了怀中人所有的情绪波动，感知到了那份挣扎过后彻底的妥协与纵容。

　　盼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沈砚放下满心防备，心甘情愿将自己纳入怀中。

　　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足以抚平他所有日夜隐忍的煎熬。

　　他没有戳破对方尚且清醒的事实，依旧装作熟悉的模样，愈发安稳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将自己完完整整交付出去。

　　他不急着索要名分，不急着诉说心意，更不急着逼迫对方直面这份禁忌情愫。

　　他有的是大把时光，陪着沈砚慢慢走出内心的桎梏，陪着他一点点正视心底深藏的爱意，陪着他一同跨过世俗与血脉筑起的重重阻碍。

　　长夜寂静无声，窗外风雪早已彻底沉寂，整片北疆雪原陷入最深沉的安眠。

　　木屋之内，暖意融融相拥而眠。

　　一人清醒释怀，甘愿沦陷心意；一人假意酣睡，暗自珍藏温柔。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愫，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隐忍克制的心动，都在这静谧无声的深夜里，悄然沉淀，愈发浓厚。

　　沈砚搭在沈逾后背的手，渐渐不再僵硬，缓缓放得轻柔舒缓，像是呵护着世间最为珍贵的珍宝。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席卷而来，原本全无睡意的脑海渐渐泛起昏沉之意。

　　在这份安稳又安心的相拥之中，连日的心神俱疲尽数消散，睡意终于缓缓笼罩而来。

　　意识渐渐变得朦胧模糊，最后的思绪，依旧停留在怀中温热的身影之上。

　　此生风雪漫漫，往后岁岁年年，有此人相伴同行，纵使前路万般难行，亦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