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与晚风》初玖伊

7、风的距离 自习课

　　自习课，窗外的风比平时大了一些。

　　林晚晴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合上练习册，目光落在桌角那叠草稿纸上。她抽出一张，对折，再对折，指尖压平折痕，三两下折出一只纸飞机。

　　她举起来对着窗外比了比，风刚好从东边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你折这个干嘛？”沈星辞侧过头看了一眼。

　　“无聊。”她把纸飞机放在桌上，又抽出一张纸，“你要不要也折一个？”

　　沈星辞没接话，但伸手拿了一张草稿纸。他折得比她慢很多，每一条折痕都压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道证明题。

　　苏念从斜后方探过头来：“你们在折纸飞机？”

　　“嗯。”林晚晴把手里那只递给她看。

　　苏念接过去端详了一下，笑着还给她：“小时候我也喜欢折这个，但每次飞不远。”她转头看了一眼江亦，“你会折吗？”

　　江亦正在写物理题，闻言抬起头：“会。”他抽出一张纸，三两下折好一只，动作利落。

　　“比一下？”沈星辞忽然开口。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沈星辞平时不太主动提这种“玩”的事。

　　“怎么比？”苏念问。

　　“看谁飞得远。”他说。

　　“行。”江亦点头。

　　四个人拿着各自的纸飞机，从座位上站起来。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在自习，他们没出声，只是走到走廊尽头那块没人的空地。

　　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走廊尽头的树梢沙沙响。

　　“谁先来？”苏念问。

　　“我先。”江亦退后两步，瞄准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户，用力把纸飞机扔了出去。

　　纸飞机飞得很快，一头扎进风里，冲出去十来米，然后猛地栽下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力气太大了。”苏念笑着说。

　　江亦也笑了一下，没反驳。

　　苏念自己折的那只很小，她轻轻往前一送，纸飞机飘飘悠悠飞出去，摇摇晃晃地穿过走廊，最后挂在窗框上，没飞出去。

　　“至少比你的远。”她看了江亦一眼。

　　江亦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轮到沈星辞。他走到起始线前，把纸飞机举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往前一送。力度不大，纸飞机平稳地滑出去，顺着风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前飘。飞过走廊中段，飞过消防栓，快到窗户的时候忽然被一阵风托起来，从窗口飘了出去，晃晃悠悠地落向楼下的草坪。

　　四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飞出去了。”苏念小声说。

　　沈星辞没说话，侧头看了林晚晴一眼。

　　林晚晴把纸飞机握在手心里，走到起始线前。她没有退后助跑，只是站在原地，把纸飞机轻轻往前送了一下。

　　纸飞机飞出去没多远，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你没用力。”苏念说。

　　“嗯。”林晚晴弯腰把纸飞机捡起来，“纸飞机是靠风的。”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把纸飞机拆开，重新折平，夹回书本里。

　　沈星辞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但他注意到她折纸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

　　江亦和苏念先回了教室。走廊尽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沈星辞开口，声音很轻，“是什么意思？”

　　林晚晴指尖顿了顿，把折好的纸放回课本里：“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是用力就能留住的。”

　　她说完，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移开。

　　沈星辞沉默了几秒。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颊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那靠什么？”他问。

　　“靠风吧。”她说。

　　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走。走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

　　林晚晴转身往教室走的时候，沈星辞忽然说了一句：“那如果风停了怎么办？”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就等风再起。”

　　说完她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翻开练习册，继续写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星辞在走廊上多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她说“纸飞机是靠风的”。想起她刚才把纸飞机轻轻送出去的样子，像是不敢用力，怕它掉得太快。

　　也像是早就知道，用力也没有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也回了教室，坐到她旁边，翻开课本。

　　谁都没有再提纸飞机的事。

　　但那句话，两个人都记住了。

　　“纸飞机是靠风的。”

　　风能把它吹多远，它就能飞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