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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新闻引爆,三度认亲 市赛夺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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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赛夺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飞遍了整个镇子。
先是镇上的小报登了清泉领奖的照片——她站在领奖台上,低着头,银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照片只拍到她的侧脸,但“八岁女孩斩获市数学竞赛一等奖”的标题印得又大又粗,在镇上的报摊挂了整整一个星期。
然后是县里的电视台来了。记者扛着摄像机,站在陆家小院门口,说要采访“天才少女”。清泉躲在屋里不肯出来,骏言站在门口,冷着脸说:“她不想被拍。”记者笑着说就拍一张,骏言把门关上了。温雅琴在院子里晾衣服,被记者拦住,问了好几个问题。她擦了擦手,说:“孩子还小,不想出名。”
记者走了。但事情没有停。
校长在学校大会上表扬了清泉,说她是“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李老师在班上念了表扬信,全班鼓掌。张小梅转过头对清泉说:“你好厉害!”大宝哼了一声,但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清泉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最让清泉意外的,不是这些。
是一个星期后,一对从外省赶来的夫妇,出现在陆家院门口。
那天下午,清泉正在院子里做陈明远布置的题。骏言坐在她旁边弹吉他,弹的是林老师新教的一首曲子,调子轻快,像春天的风。温雅琴在厨房揉面,陆书恒在堂屋看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院门被人敲响了。
“请问,这里是陆书恒老师家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陆书恒放下书,走到院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沾满灰的皮鞋,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我是。你们是?”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展开,指着上面清泉领奖的照片。“我们是从外省来的。我女儿八年前丢了,也是数学天才。我们看到这个孩子的照片……想来看看。”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路上哭了很久。
陆书恒沉默了一会儿,把院门打开。“进来吧。”
温雅琴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那对夫妇,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坐,我去倒茶。”
清泉抬起头,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进院子。她往后缩了缩,手抓住了骏言的衣角。骏言放下吉他,往她前面挡了半步。
“清泉,别怕。”陆书恒走过来,“叔叔阿姨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清泉看着那个男人,又看着那个女人。女人的眼睛红红的,一直盯着她看,嘴唇在发抖。清泉没有躲,也没有把头低下去。她攥着银坠,手心出汗了,但她没有躲。
“你们想问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男人从女人手里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发黄的纸。他把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照片的边角已经磨花了,像是被人摸过无数遍。
“这是我女儿,丢的时候四岁。”男人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一下,“她右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像一颗豆子。她数学很好,幼儿园老师说她将来一定能当数学家。”
清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把照片还回去,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什么都没有。
“我右手腕没有胎记。”她说。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只是看到报纸,觉得太像了……太像了……”
陆书恒看了看清泉,又看了看那对夫妇。温雅琴端着茶出来,放在石桌上。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清泉忽然站起来。骏言拉了拉她的手,她没有坐回去。
“叔叔,阿姨。”清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可以抽血做鉴定。但我不是你们的女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温雅琴愣住了,陆书恒也愣住了。骏言看着清泉的背影,没有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女人擦着眼泪,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陆书恒带着清泉去了镇上医院。抽血的时候,清泉坐在椅子上,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细细的胳膊。护士拍了拍她的手背,找血管。她看着针头,没有哭,也没有躲。骏言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搭在清泉肩上。
针扎进去的时候,清泉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骏言的手紧了一下。
“疼吗?”他问。
“还好。”清泉说。
抽完血,护士用棉球按住针眼,让清泉自己按着。清泉按了一会儿,把棉球拿下来看了看,又按回去。
“骏言哥哥,你说这次会不会是?”
骏言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希望不是。”清泉说,“我不想走。”
骏言看着她,没有接话。
回家等结果的那几天,清泉照常上学,照常去陈明远家做题,照常和骏言在院子里弹琴唱歌。她没有再提起那对夫妇,也没有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但骏言注意到,她晚上睡得更晚了。有时候他半夜起来喝水,经过清泉的房间,门缝里还透出灯光。
第四天晚上,清泉做完了陈明远给的题,坐在石凳上发呆。月亮很圆,星星很多。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月亮看。
“银坠,你见过我妈妈吗?”她小声问。
银坠闪了一下。
“她是不是也像那个阿姨一样,哭了很久?”
清泉低下头,把银坠贴在心口。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她想起那个女人红红的眼睛,想起她说“太像了”。她想,妈妈是不是也这样,看见一个像她的小女孩,就追上去,追了很远,最后发现不是。
骏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在想结果?”
“嗯。”清泉把银坠塞回衣领里,“骏言哥哥,你说我妈妈是不是也像那个阿姨一样,到处找过我?”
骏言看着她,说:“会的。”
“那她一定很辛苦。”清泉的声音很轻,“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骏言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第五天,结果出来了。
陆书恒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把清泉叫到堂屋,而是直接在院子里把信封拆了。清泉站在石桌旁边,手里还拿着铅笔,纸上写了一半的题。
陆书恒看完那张纸,抬起头,看着清泉的眼睛。
“不是。”他说,“你不是他们的女儿。”
温雅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住嘴,转过身去。陆书恒走过去,揽住她的肩。清泉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笑。她看着陆书恒手里的那张纸,看了很久。
“叔叔阿姨呢?”她问。
“还在镇上。”陆书恒说,“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他们了。”
“他们很难过吧?”
陆书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清泉放下铅笔,走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骏言跟过来,站在她旁边。远处的土路尽头,什么都没有。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骏言哥哥,我想去找他们。”
“找谁?”
“叔叔阿姨。我想告诉他们,他们一定能找到的。就像我一样。我也被找到了。”清泉转头看着骏言,眼睛亮亮的,“我有妈妈,有爸爸,有大哥,有晚星姐姐,有你。他们一定也能找到。”
骏言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伸出手,清泉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走出了院门。
镇上的小旅馆在汽车站旁边,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的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陆书恒打听到那对夫妇住在二楼最东边的房间。清泉和骏言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清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女人。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泪痕。看见清泉,她愣了一下。
“阿姨。”清泉仰着脸看她,“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但是你们一定能找到的。你们的女儿也在找你们。就像我一样。我也被找到了。我有妈妈,有爸爸,有哥哥。你们也会有。”
女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蹲下来,伸出手想抱清泉,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不敢。她怕吓着这个孩子。
清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手背。
“阿姨,你别哭了。你的女儿一定也在想你。你哭,她也会难过。”
女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他看着清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叔叔,你们加油。”清泉说。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好。加油。”
清泉转身,拉着骏言的手,走了。下楼的时候,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骏言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走到楼下,清泉忽然停下来。
“骏言哥哥,我想哭。”
“那你就哭。”
“我不想让阿姨看见。”
“她看不见。”
清泉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鞋面上。骏言站在她旁边,没有蹲下,也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那个女人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骏言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把手放在清泉的背上。
清泉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
“走吧。”
“嗯。”
两个人走回土路上。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了浅紫。清泉走得很快,骏言走在她旁边。
“骏言哥哥,你说他们能找到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在找。一直在找。”
清泉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只要在找,就能找到。”
晚上,清泉躺在床上,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
“银坠,今天那对叔叔阿姨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她小声说,“但他们也在找女儿。他们很可怜。”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你说我妈妈也在找我吗?她是不是也哭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一定也哭了很久。但是她不在了,我不会让她看见我哭。我会让她看见我笑。”
清泉把银坠攥紧,闭上眼睛。她要好好长大,让妈妈在天上看见。她要拿很多第一名,让妈妈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