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西南边境 花前月下, ...
夜无霜说那句话时语气极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无关紧要的旧事,但我太了解他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件事从未真正过去。
我们随便寻了一处无人酒馆坐着。
角落中,小二知道我们二人只喝酒不留宿后也就重新打着哈欠回屋了。
我倒了一碗把甜酿塞回他手里,说别光喝酒,从头讲。他低头看着粗陶杯里晃荡的琥珀色酒液,沉默了很久,久到巷子尽头打更人的梆子声从三更敲到了四更,才终于开口。
“花朝这个名字,是花名。每年春末夏初,百花争艳之后,他才会开在深夜,不给人看。”
夜无霜开始说起初建魔界时,麾下有过一位军师。不是老吴那种总管类型的,而是真正的谋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自己能从深渊边缘的一小股散兵游勇,到一步步打下四境基业,那个人的谋略功不可没。
他献过三次奇策,一次让正道联盟三个宗门自相残杀,一次让北境的妖兽群替他开道,一次让自己在实力远不如对手的情况下拿下了魔界最核心的第一座城。
那时的自己刚从深渊里爬出来不久,满身戾气,谁都不信。
但这个人,信。因为那个人从不阿谀他,也从不畏惧他。朝会上魔将们跪了一地,只有他敢在自己说完之后淡淡接一句“此计有漏洞”。因此欣赏他,甚至一度想过,若将来自己有什么不测,魔界可以托付给这个人。
然后那个人在庆功宴上给自己下了毒。毒不要命,只是散功的。他趁自己修为暂失的当夜偷走了魔宫的城防图,带着一队亲信趁夜叛逃,意图投奔正道联盟。吴吕深亲自带兵追了三天三夜,在边境将他截住押回魔京。
夜无霜说他至今记得花朝被按跪在正殿金砖上,发丝散乱,嘴角还挂着笑。问他为什么。
他说君上,您从不提防任何人。这不是优点,是弱点。我是替您把这个弱点暴露出来。在那一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背叛。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上了一课。这堂课教完后,他就再也没有了用处。没杀他,只是把他关在魔宫地牢最深处,没有窗、没有灯,每日只有一碗水、一块干饼。
第三年某天,老吴来报说他死了——绝食,七天,水米未进。收殓时没有去看,只是让人把他埋在魔宫后山一棵桃树下。
当时我说:他不是喜欢花吗。就让他烂在花底下。
说完这些,夜无霜把杯底最后一点甜酿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时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明白,本座为什么不再设军师了。”他把杯子搁在桌上,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老吴是自己人。你也是。”
我把自己的甜酿推过去,换掉他那只空杯。
我需要消化这些信息。他情绪如何我管不着,我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花朝如果就是那个军师,他当年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在此地开小倌馆,柳廷每月都去见他,而柳廷的账册做得滴水不漏,里面有没有花朝的影子?当年那个能替夜无霜拿下四境的谋士,现在正在替柳廷经营什么?
夜无霜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抬眼看向窗外柳府的方向,紫眸在月光下冷冽如刀:“柳廷这头笑面虎,背后有人。那人我必须见见。”
他站了起来,把杯中甜酿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说走吧,去后院。今晚这个点,柳廷差不多该去见他了。
我们重新贴上隐匿符,从侧门无声无息地折返回那栋清幽小楼。
月光斜斜地洒在后院的青石板路上,院角种着一丛晚香玉,香气浓得几乎要把人熏醉。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背对着我们,正弯腰拨弄花盆里的泥土。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沾了泥,却浑不在意。
柳廷站在他身后,铠甲未卸,重剑还挂在腰间,和方才在我面前殷勤堆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他站得笔直,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说少主来西南了,带了个人,不像善茬。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说将军,你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商人。
柳廷急了,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焦虑:正经商人?你让我虚报商税、克扣军饷的时候可没这么说!说好了三年,现在少主突然来西南,你说他能是来买花的?万一被他查出来——
那人终于直起身,侧头看向柳廷。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俊温润的面孔,眉目如画,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他抬手,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极轻地拍了拍柳廷的脸颊:将军,你慌什么。他查不出来。就算查出来——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了几分,你还信不过我吗?
柳廷的焦躁就在这句话里被无声地化开了。他松开抓着那人手腕的手,像是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又极快地、极轻地替他揉了揉被自己攥红的那截腕骨。
柳廷的眼神变了,很柔。你说什么我都信,他说,但这次要是出了事,你走,我来扛。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把沾泥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抬手,替柳廷正了正肩上微微歪斜的护甲。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做过无数遍。蠢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说完他侧耳,朝我们隐匿的方向极轻地瞥了一眼,被察觉了。
夜无霜在我身侧,气息稳得像一座沉默的山。他全程没有看柳廷一眼,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那张清俊温润的脸,那个沾着泥土的手指,那个拍在柳廷脸颊上的手势,都被他一丝不漏地收进眼底。
我太熟悉他这副看似平静实则翻江倒海的模样了——这个人,他认识。
离开此地,等回到厢房关上门,我才低声问他花朝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军师。
夜无霜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月光把他素灰的长袍染成一层极淡的银。良久他从开口:不是军师。他转过身,紫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来今晚给他心底翻出了许多旧账。
是花朝。他说,他没有死。本座当年亲手埋葬的他,如今看来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
他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出声,我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了两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说既然他没死,那就去见见。他回过头看我,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我说人家柳将军都说了,少主来西南是来买花的。买花的人去小倌馆见花楼主,天经地义。
次日白天我没有动静。照常逛花市,照常买花种,照常跟师兄传音汇报情况。
柳廷的探子跟了我一整天,回去禀报的大概是“少主今日又买了三袋花种,尝了一种新出的玫瑰糕,夸糕比花酿甜”。
到了夜里,我和夜无霜再次贴上隐匿符,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栋小楼的后院。
花朝似乎早有预料。他坐在院子里那丛晚香玉旁边,月白长衫换成了墨色的,面前摆着两杯茶。他抬起头,朝我们隐匿的方向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晚风:“二位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我撕下隐匿符,白发紫瞳在月光下无所遁形。花朝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的魔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我身侧——夜无霜也撕下了隐匿符,银发如瀑,紫眸冷冽,素灰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个人隔着满院花香对视。花朝慢慢站起来,嘴角那抹笑意没有变,但他端起茶杯的手指极轻地颤了一下。他说夜君,好久不见。
夜无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打破沉默,说你们叙旧先等等,我来是为了一件事。我从袖子里抽出那摞账册的副本——东境镇守使赵鹤的人加急送来的,在灯下翻了半夜才把数字对齐——把纸页摊在石桌上:“柳廷的账是你做的。”
花朝低头看着那摞纸,没有否认。
他把茶杯搁在石桌上,手指沿着账册上那行虚报的商税数字慢慢划过,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不错。柳廷的账,每一笔都是我做的。”他抬起头,看着我,又看着夜无霜,“但你们只看到了虚报的数目,没看到虚报的钱去了哪里。”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走进屋里,捧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厚厚的文书——赎身契。每一张都按了手印,有些手印还是鲜红的,有些早已褪成暗褐色。
他说一共三百七十二张。全是小倌馆里那些“不接客就会被送进边境矿区”的可怜人——他们本就是从人贩子手里被卖进来的,若是没人赎,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卖给边境的灵石矿当苦力。
花朝用柳廷虚报克扣出来的钱,把他们一个一个赎下来,换了新身份。五年,三百七十二人。
柳廷不知道这笔钱的去向,他以为只是替花朝积攒私产;柳廷的副将们不知道这笔钱的来历,他们以为楼主只是善心大发;只有花朝自己知道——他用贪官的脏钱,做了一件谁也不知道的事。
而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无霜沉默地看着那匣子赎身契,看着那三百七十二个手印。
然后他抬起头,问:“为什么。”花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君上,臣当年给您下毒,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以臣的智计,若要您死,毒不会只散功。臣若要叛逃,走的时候不会留下那么多痕迹让吴将军追。臣在您眼里看到了答案——您当时觉得臣是要给您上一课。其实不是。臣只是想走,在魔界待了太久,杀的人太多了,手上全是洗不净的血。臣想赎罪,但知道在您身边赎不了,因为您不需要。您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替您赎罪。所以臣走了。近来听说您把魔界交给了那个叫台秋蛇的孩子,臣观察了他很久。他修路、开学堂、剿妖兽,臣才觉得,也许臣做的事和那位少主做的事,是同一种事。”
他转头看向我,月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辉,“只是方式不同。”
夜无霜没有说话。他站在月光与晚香玉交织的庭院里,银发被夜风吹乱,紫眸里倒映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我弯腰把铁匣子合上,推到花朝面前,说做得很好,以后不用藏着掖着了。
他愣了一下。我笑了,指了指夜无霜:“师父说过,他最遗憾的就是当年没有留住自己的军师。我说的是当年那个军师,不是后来那个下毒的叛徒。你欠他的那杯毒酒,回头自己敬他。现在魔界有个规矩——凡是被卖进烟花之地的人,全部由官府出资赎身。三百七十二个人,一样都不会少。”
花朝和柳廷的事,回程路上夜无霜破天荒地没有主动提及。
他骑在马上,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望着远处西南边境层峦叠嶂的山影。我策马跟在他旁边,把师兄托驿使捎来的寒山新茶递过去,说那三百多个人,是花朝自己的赎罪。
他接过来,低头看着茶包上的墨字,没有说话。我顿了顿,说但他欠你的那杯毒酒还没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马蹄声在空谷里荡出去又荡回来。才把茶包收进怀里夹了下马肚:“他欠的,让他亲自来还。”
回到将军府已是深夜,柳廷大概还在厅中等我们回来,我懒得应付,直接领着夜无霜从侧门回了厢房。
刚关上门,他大步拉着我走到床前,把自己往我身上一倒。
“成何体统。”我被他压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腰抵在床柱上,低头看着这颗搁在我肩窝里的脑袋——银发散乱地铺了我满怀,他整个人像一只卸了所有力气的猫,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了我。我指着门让他出去。
他冷哼一声,不仅没动,反而把脸往我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不走,不离开。”
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讲理的任性。他发丝散乱,像是一只被旧日记忆淋了一身雨的银毛狐狸,终于找到了可以钻进去的暖被窝,死活不肯再出来。
我挣扎起身靠在床柱上,低头看着他银白发顶,叹了口气,手掌还是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他不动。我又拍了一下,他还是不动。我说师父,你回来路上易容都撕了,你怎么解释——无双侍卫一夜之间换了张脸。
他闷声说不管把身子往我身上又拱了拱。我说堂堂旧魔君趴在少主身上成何体统。他重复了一遍不走不离开,顿了顿,又在我颈窝里极轻地加了一句,秋,别推开。我没再说话了。手掌从他后脑勺滑到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我拍着他的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往下捋,跟顺毛似的。只是经过他后腰时拐了个弯,不轻不重地在抓揉了那团鼓胀的料子。
绸缎的,手感很好。
他浑身一抖,埋在我颈窝里的脸猛地抬起来,紫眸瞪着我,银白睫毛还挂着刚才闷出来的水汽,表情介于震惊和你又要干什么之间。
我抢在他开口之前低下头,嘴唇贴着他耳廓,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再哭,今晚等着狠狠绽放。”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我话音刚落,他手指蜷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但身子笑的还在抖。
他咬着牙把脸重新埋进我肩窝里,银发散乱地铺了我满肩,肩膀抖得压都压不住,嘴里还在咬牙切齿地骂:“本座真是欠你的。”我继续拍他的背,笑着说对,欠我的,今晚拿肉偿。他一口咬在我肩膀上,不重,但痒得我笑出声。
我拿出随身的润膏,指尖沾了膏脂。他伏在我身上,银发散落在我肩头,轻声喘息着,气息断断续续地拂过我的颈窝。窗外晚香玉的香气被夜风送进来,和室内甜腻的润膏味搅在一起,酿成一种只属于此刻的静谧。
而后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件事。
“可惜了,”我手指绕着圈,语气却忽然从缱绻变成了扼腕,我说“没把柳将军‘狠狠绽放’那一幕录下来。若回头带给师兄看看,他一定也会觉得好笑。”
夜无霜的声音停了。他抬起头,紫眸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水雾底下开始结冰。
我问怎么不喘了,他说台秋蛇。
我眨眨眼,说嗯?
他一把抄起旁边的软枕,朝我脸上捂过来。我说师父你这是欺师灭祖——不对,是灭徒——他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咬牙切齿地说本座就是在灭徒。
我笑得浑身发软,手上润膏蹭不知道哪里去了,拿膝盖去顶他,他纹丝不动。
笑到最后我实在没力气了,瘫在床榻上大口喘气,软枕被他扔到一边。
他俯下身,一口咬在我脖子上,牙尖陷入皮肉,不轻不重,刚好够我疼得嘶了一声。
“师父,”我偏头看着他那双余怒未消的紫眸,“你是属狗的吗。”他松开牙,舌尖极轻地舔过那道新鲜出炉的牙印,冷哼一声:“属狼的。”
夜无霜从我手里抽走那盒润膏,银发垂落在肩侧,紫眸里还蒙着方才笑闹后残余的水光,但语气已经端起了几分不容商量的架势:“不许动了。今夜本座好好教训你。”
我往床榻上一瘫,朝他张开手臂,笑着说快来宝贝儿。
他这次倒是没有笑,也没有骂我闭嘴。只是俯下身,手指勾起我的下巴。
那双紫眸近在咫尺,声音压得很低:“多叫两声。”
“宝贝宝贝。”
我笑着用甜嗓回答,声音轻快,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银毛狐狸。
他显然没料到我叫得这么干脆,这么甜,甜到他自己先撑不住了——原本绷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嘴角那道强压的弧度终于破功。
他没说话,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我的颈窝,银发铺散在我胸口,随着他闷笑时轻轻发颤。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寒山路》师兄弟三人的救赎之路,师、兄、弟、第一次见这个白头发的百岁大师兄时台秋蛇看的是他的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