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漾光》肆岁月

56、陈宇宁的吃瓜日记-——关于那俩“兔崽子”的绝密档案 陈宇宁这辈

　　陈宇宁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高二那年坐了苏漾的后桌。

　　不是因为苏漾烦——虽然那小子确实烦得要死，上课睡觉打呼噜，下课转笔戳他桌子，偶尔还顺走他的零食。但真正让他后悔的，是他被迫当了整整两年的"人肉监控摄像头"。

　　因为从那个秋天开始，他亲眼见证了海城一中建校以来最离谱的一件事：那个倒数第一，把年级第一给拿下了。

　　以下，是陈宇宁私人日记节选。绝密。阅后即焚。

　　高二上学期·9月14日晴

　　今天老赵发疯了。

　　把苏漾从最后一排直接发配到了第一组第三排——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刑场"。紧挨着讲台，紧挨着……沈砚。

　　我当时心想，完了。苏漾这小子死定了。沈砚是谁啊？那是连老师讲课出错都要举手纠正的冷面阎王。苏漾在他旁边，估计活不过三天。

　　结果你猜怎么着？

　　第一节课，苏漾趴着睡觉。沈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速稳如老狗。

　　第二节课，苏漾开始转笔。转着转着，笔尖伸向了沈砚的笔记本。

　　我后面的胖子张伟捅了我一下，用口型说："要出人命了。"

　　我也紧张啊！沈砚的笔记本那是何等神圣的存在？黑笔题干，红笔重点，蓝笔思路，工整得像印刷体。据说有低年级的学妹花五十块钱买他旧笔记的复印件，都没买到。

　　然后苏漾干了什么？

　　他在页脚画了一只猪。

　　一只。正在。打呼噜的。猪。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砚停笔了。我看见他的手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完了完了，要杀人了。

　　结果这哥们只是把笔记本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就这？？？

　　就这？？？

　　我以为他要掀桌，他只是挪了半寸？？

　　苏漾还咧嘴笑了，在猪耳朵旁边签了个"S"。那表情，跟在自家墙上涂鸦被抓包还挺得意似的。

　　我当时就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沈砚，没杀他。

　　这事儿不简单。

　　高二下学期·3月7日阴

　　今天又吃了一惊。

　　苏漾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开始做题了。虽然十道错九道，但他在做啊！以前他连笔都不碰的！

　　我好奇啊，就探过头去看。结果看见沈砚那本《高阶数学精编》摊在苏漾桌上，苏漾正对着一道集合题发呆。

　　然后沈砚开口了。

　　"空集的情况你没考虑。"

　　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苏漾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笔扔了。

　　但沈砚没停，他拿起自己的红笔——注意，是他那支从不外借的红笔——在苏漾的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

　　"这里，A和B的交集。你解出来是1和2，但a可以等于0，这时候B是空集，空集是任何集合的子集。"

　　苏漾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圈，半天憋出一句："哦……那我写对了？"

　　"步骤丑，但答案对。"沈砚收回笔，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下次别用铅笔，太细了，看不清。"

　　我张伟在旁边小声说："卧槽，沈砚给他讲题了？"

　　我没说话。但我在日记里又记了一笔：沈砚，把自己的红笔借了。

　　那支笔，上次班长借都没借到。

　　高三·11月22日雨

　　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B班的那个"挖人狂魔"老李，居然跑到A班门口堵苏漾。说什么"来B班吧，我给你开小灶，保你上个二本"。

　　苏漾没说话，低着头要走。

　　然后沈砚出现了。

　　这哥们平时走路都像在走T台，今天却直接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站到苏漾旁边。

　　"老李。"沈砚说，声音不大，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他现在是我负责的人。你挖不走。"

　　我下巴差点掉地上。

　　"我负责的人。"

　　五个字。比任何情书都狠。

　　苏漾当时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沈砚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我回头看了张伟一眼，张伟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在日记里写：沈砚，认领了。

　　高三毕业典礼·6月9日晴到暴

　　今天毕业。

　　老赵哭了。不是那种偷偷抹眼泪的哭，是站在讲台上，红着眼睛骂我们："你们这群兔崽子，终于滚了。"

　　苏漾坐在第一组第三排，没哭。他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

　　我好奇，绕过去看了一眼。

　　他画了一只戴着学士帽的猪。旁边签了"S"。在猪的旁边，是一只戴着眼镜的、线条冷硬的猫，签了"Y"。

　　然后他翻过纸，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沈砚，下次见面，我要赢你一次。"

　　我看见沈砚站在窗边，余光扫了一眼那张纸。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是那种……忍着笑的感觉。

　　我记下了：沈砚，笑了。因为苏漾。

　　十年后·同学聚会晴

　　十年了。

　　大家都变了。张伟秃了，班长发福了，连老赵都退休了。

　　但苏漾和沈砚没变多少。

　　苏漾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身上多了点沉稳。沈砚还是冷着脸，但看苏漾的眼神，软得不像话。

　　聚餐后，我拉着苏漾喝酒。

　　"苏哥，你当年画那只猪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苏漾喝了口酒，笑得眼睛弯起来："想过啊。我画完就觉得，这辈子，这人跑不掉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他最宝贝的东西上留了痕迹。"苏漾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一旦留了，就擦不掉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他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手机，但每隔几秒就会抬头确认苏漾的位置。

　　确认位置。

　　十年了，还在确认。

　　我在日记最后补了一笔：

　　陈宇宁见证记录：

　　苏漾，从倒数第一到沈砚家属。

　　沈砚，从冷面阎王到苏漾专属基准线。

　　老赵，从暴躁班主任到最佳月老。

　　而我，从吃瓜群众到首席证婚人。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