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漾光》肆岁月

43、那个关于“再坐一会儿”的日常 海城的

　　海城的深秋，银杏叶黄得晃眼。

　　周六下午，苏漾突发奇想，拉着沈砚去了一中附近的旧书店。

　　说是旧书店，其实就是个半地下室，堆满了泛黄的教辅和过期杂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认出了苏漾——"哟，不就是你俩？当年老赵常带你们来挑卷子。"

　　苏漾笑了，随手翻出一本98年版的《高中数学精编》，封面都快掉了。

　　翻开第一页，里面竟夹着一张老赵当年用过的草稿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页脚有行小字：

　　「苏漾若看懂此题，允许他少抄一遍错题。——Z」

　　沈砚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满意。

　　苏漾把那张纸小心抽出来，夹进自己带来的笔记本里——就是那本画满猪的《高阶数学精编》。

　　"走吧。"沈砚拎着袋子，"风大了。"

　　"再坐一会儿。"苏漾没动，靠在旧书架上，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看向马路对面的一中校门。

　　校门翻新过两次了，石狮子换成不锈钢的，红砖墙刷成了米白色。但那个角度，那个阳光斜射进来的方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沈砚，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在这儿等你放学？"

　　"嗯。你蹲在校门口吃冰棍，化了满脸。"

　　"你那时候嫌不嫌我丢人？"

　　沈砚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嫌。"

　　"……那你后来怎么让我天天来等你了？"

　　"因为你买的冰棍是薄荷味的。"沈砚淡淡道，"我喜欢。"

　　苏漾噗嗤笑出声，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旧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老板偶尔咳嗽的声音。

　　苏漾忽然觉得，活着就是这样——不是非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偶尔翻到一张旧纸条，偶尔路过一棵变黄的树，偶尔在陌生的街角，对身边的人说一句"再坐一会儿"。

　　那个夏天很远了。

　　远到A班的孩子都已经步入中年。

　　但那个"再坐一会儿"，和当年在花园长椅上沈砚说"讲完这题再走"时一样，温柔得刚刚好。

　　"走吧。"苏漾松开手，把笔记本揣进怀里，"回去我给你做薄荷冰棍。这次保证不化你衬衫上。"

　　"嗯。"沈砚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做糊了也行。"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着，延伸向回家的路。

　　永不落幕的，是每一个愿意停下来、多看彼此一眼的平凡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