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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那个关于“老赵”的电话   周五晚 ...

  •   周五晚上,苏漾正在浴室里洗头,手机在客厅茶几上疯狂震动。

      沈砚刚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老赵」。

      两个字,字体硕大,在黑暗的屏幕上亮得有些刺眼。

      沈砚顿了顿,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苏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沙哑和电流杂音的嗓音,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广场舞音乐,"你小子死哪儿去了?电话打了三遍都不接!"

      沈砚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他洗头。"

      "哟,沈砚啊?" 老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正好,你也听听。老子退休了,回老家了,今天刚跟几个老同事喝了顿大酒!"

      "知道了。" 沈砚面无表情地应道,"少喝点,血压高。"

      "去去去,别跟老子提血压。" 老赵在那头嘿嘿笑,"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俩一声,当年那个A班,那个'刑场'座位,学校要拆了重修。说是要搞什么智慧教室,全换成电子屏。"

      苏漾裹着浴巾冲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听见这话,猛地刹住脚步。

      "拆了?" 苏漾抢过手机,"老赵,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 老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咋呼,"我今天回去看了看,教室空荡荡的,黑板都卸下来了。我站在第一组第三排那个位置,站了半天。"

      空气突然安静。

      苏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那个让他窒息了三年的地方,那个被他诅咒了无数次的"刑场",要消失了。

      "老赵……" 苏漾声音有点哑,"您别难过。"

      "我难过个屁。" 老赵在那头骂了一句,又笑了,"我就是觉得,老子这辈子带过那么多班,就你们这届最操蛋,也最争气。"

      他顿了顿,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带着几分酒意和沧桑:

      "苏漾,当年我把你从后面拽到前面,不是想逼死你。我是怕你这辈子,就甘心当个倒数第一了。那样太可惜了。"

      苏漾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憋回去。

      "沈砚。" 老赵又叫了一声。

      "在。" 沈砚答道。

      "当年我把你笔记本上那只猪的照片发给你妈,你回来跟我吵了一架。" 老赵笑着说,"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我管对了。你这人,心里有人了,就不再是块石头了。"

      沈砚没否认,也没反驳,只是垂下眼睫,看着地板上一小块未干的水渍。

      "行了,不啰嗦了。" 老赵打了个酒嗝,"我就是打个电话,跟你们说一声。那个夏天结束了,那个教室也没了。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老赵。" 苏漾突然叫住他,声音很坚定,"明年清明,我跟你回一趟海城。去看看那个教室,也去看看……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 老赵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子等着。到时候带两瓶好酒,咱爷仨好好喝一顿。"

      挂断电话。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苏漾坐在沙发上,头发上的水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砚走过去,拿了条干毛巾,盖在他头上,动作不算温柔地揉了揉。

      "别感冒。" 沈砚说。

      "沈砚。" 苏漾隔着毛巾,闷闷地叫他。

      "嗯。"

      "那个座位拆了也好。" 苏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好看,"反正那个夏天,已经刻在脑子里了。拆不拆,都一样。"

      沈砚看着他,良久,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

      "嗯。" 沈砚说,"拆了也好。"

      有些东西,拆不掉。

      比如写在练习册上的"苏漾,忍"。

      比如画在笔记本页脚的猪。

      比如那个暴躁的老头子,站在讲台上,拍着桌子吼:"我赵建国教出来的,不能当孬种!"

      那个夏天结束了。

      但那个关于成长、关于死磕、关于被一个人坚定地拽出泥潭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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