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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永不降落的航班 凌晨零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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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十七分。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像一声惊雷。
苏漾没睡着。他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无聊的深夜综艺,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茶几上那两罐啤酒已经空了,薄荷糖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在写满“苏漾,忍”的练习册旁边。
玄关处传来窸窣的动静。沈砚换了鞋,没有开灯,借着电视的光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酒气,还有外面深秋的凉意。
“回来了?”苏漾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合同签了?”
“没签。”沈砚走到沙发边,把西装外套扔在一旁,松了松领口。他没坐,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漾后脑勺那一撮乱翘的头发。
“没签?”苏漾这才转过身,眨了眨眼,“王总不是说你是谈判桌上的‘刽子手’吗?怎么失手了?”
沈砚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扔在苏漾肚子上。
是一包新的薄荷糖。不是超市里那种随处可见的牌子,而是那种很难买到的、包装很复古的铁盒装。
“路上看到的。”沈砚淡淡道,“换掉你那包化了的。”
苏漾捏着那盒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坐起来,看着沈砚。客厅的冷光打在沈砚脸上,让他那张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显得柔和了些,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个王总,”沈砚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在苏漾身边坐了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想让我把公司迁到南方去。条件很优渥,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苏漾拆开糖盒,抠出一颗塞进嘴里,熟悉的冰凉辛辣瞬间炸开,“海城不好吗?还是你舍不得这儿的雾霾?”
“因为你在海城。”沈砚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当年在A班,老赵把你发配到我旁边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你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现在看来,确实甩不掉。”
苏漾被糖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沈砚!你夸人能换个词吗?什么叫甩不掉的麻烦?”
“事实。”沈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力道适中,“苏漾,你记不记得高三有一次月考,你数学考了59分,哭丧着脸说要去B班混日子。”
“记得啊。”苏漾白了他一眼,“然后你冷冷地来了句,‘你要是敢去B班,我就把你画的猪复印一千份贴满全校’。”
“那是气话。”沈砚说,“其实我当时想说的是,你走了,这间教室就没意思了。”
苏漾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沈砚说这种话。这种近乎于“表白”的话,从沈砚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要有分量。因为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废话,他说没意思,那就是真的没意思。
“所以……”苏漾舔了舔嘴唇,有点紧张,“那个合同黄了,你会不会亏很多钱?”
“不会。”沈砚摇头,目光落在那本旧练习册上,“钱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了。”
比如那个夏天。
比如那个坐在讲台旁边,一边画猪一边骂他怪物的少年。
比如这个凌晨零点十七分,坐在他身边,因为一盒薄荷糖而眼眶发热的男人。
“沈砚。”苏漾突然凑近了一些,呼吸里带着薄荷的清甜,“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沈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很清醒。”
“那……”苏漾指了指那本练习册,“这上面写的‘忍’,你还记得吗?”
“记得。”沈砚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页纸,指尖划过那个歪歪扭扭的“苏漾”,“那时候我以为,忍一忍,熬过高三,我就自由了。就能摆脱你这个变量。”
“现在呢?”
“现在觉得,”沈砚收回手,侧过脸,深深地看着苏漾,“那个‘忍’字,写错了。”
“啊?”
“不该是忍耐的忍。”沈砚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客厅里像某种誓言,“应该是认识的‘认’。”
认命的认。
认准你的认。
苏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半晌,才闷闷地传出声音:“沈砚,你真是个老古董。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不喜欢?”沈砚挑眉。
“喜欢。”苏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灿烂,“特别喜欢。”
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沈砚站起身,拿起那件西装外套,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漾。”
“又怎么了沈总?”
“明天……”沈砚顿了顿,改口道,“今天,早餐我想吃煎蛋。别再做焦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漾冲着他的背影喊,“你以为我是你啊,什么都会!不做!”
沈砚没说话,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苏漾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手里那盒薄荷糖。
他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他窒息的A班,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刑场”座位,那个充满了红叉和泪水的夏天,其实都是通往此刻的必经之路。
飞机没有降落。
他也没有变成那个拼命了还是倒数第十的失败者。
他只是变成了一个被沈砚认证过的、独一无二的麻烦。
苏漾躺回沙发上,把那盒薄荷糖紧紧攥在手心里。
这一次,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老赵的咆哮。只有那个窗边的背影,那个画满猪的笔记本,和那个永不落幕的、属于他们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