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漾光》肆岁月

22、迹绣与代码 波士顿

　　波士顿的秋天，比纽约更冷。

　　查尔斯河畔，枫叶烧得像火一样红。

　　苏漾站在MIT（麻省理工学院）的主楼前，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天才们。他们脸上洋溢着自信与优越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算法掌控之中。

　　但他没时间欣赏风景。

　　他在找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灵魂。

　　“这边。”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棵巨大的橡树后传来。

　　苏漾走过去。

　　沈砚坐在长椅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他的左臂依然吊着绷带，脸色比在纽约时更加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燃烧殆尽的疯狂。

　　“你瘦了。”苏漾在他身边坐下。

　　“你也老了。”沈砚冷笑一声，递给他一瓶水，“FBI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苏漾接过水，没喝，“那个叫林婉的女人找过我了。”

　　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妈是线人，说FBI有内鬼，说要我交出戒指。”苏漾直视着他的眼睛，“她还提到了铁皮青蛙。”

　　听到“铁皮青蛙”，沈砚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那只绿色的铁皮青蛙。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沈砚抚摸着青蛙，声音很轻，“她死的那天，把这个塞给我，说‘小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世界是假的，就用这个钥匙，去打开真实的门’。”

　　“1987？”苏漾问。

　　“对。”沈砚点头，“1987，是她的特工编号。但这串数字，也是她留给我的一个坐标。一个关于‘永生’的坐标。”

　　苏漾心里一震：“永生？”

　　“我妈当年研究的课题，不是普通的计算机。”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苏漾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她在研究如何将人类意识数字化，也就是俗称的‘意识上传’。1987，是她计算出的人类大脑神经元连接总数的近似值。”

　　屏幕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结构图。

　　那是苏漾从未见过的领域。

　　“她成功了？”苏漾震惊。

　　“不。”沈砚摇头，眼神痛苦，“她发现，这个技术一旦成熟，会被用来制造永生的独裁者，或者被用来奴役人类意识。所以，她毁掉了所有的实体数据，把核心算法加密，藏在了这个戒指里。”

　　“所以，那个副局长要杀她？”

　　“对。”沈砚冷笑，“那个副局长，就是FBI的内鬼。他卖国给国外的资本集团，想用这个技术控制全世界的政要。我妈发现了，所以他必须死。”

　　苏漾终于理清了脉络。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复仇故事。

　　这是一个关乎人类未来的战争。

　　“林婉呢？”苏漾问，“她是哪一边的？”

　　“我不知道。”沈砚摇头，“她当年确实是我妈的下属，救过我妈。但她现在的行为很奇怪。她既想拿到戒指，又在帮我清除追兵。我怀疑，她可能已经叛变了，或者是……她也被控制了。”

　　就在这时，苏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周教的加密短信：

　　“警告：MIT内部有内鬼。沈砚母亲当年的导师，现任MIT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霍华德·莱文，有重大嫌疑。此人正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务必小心。”

　　霍华德·莱文。

　　苏漾看向沈砚：“你认识霍华德吗？”

　　“当然。”沈砚冷笑，“那个伪君子。我妈死后，他继承了她的研究经费，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人工智能之父’。他每年都来中国讲学，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在哪？”

　　“就在前面那栋楼。”沈砚指了指不远处那栋充满科技感的玻璃大厦，“MIT媒体实验室。那是他的老巢。”

　　苏漾看着那栋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你想怎么做？”苏漾问。

　　“我要进去。”沈砚的眼神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我要把我妈的数据拿回来，然后把那个实验室炸了。既然他们想用科技奴役人，那我就用科技毁掉他们。”

　　“太危险了。”苏漾按住他的肩膀，“那里是MIT，是美国最顶尖的科研机构，安防系统是全球顶级的。你一个人进去，等于送死。”

　　“那又怎么样？”沈砚甩开他的手，情绪激动，“我妈死得那么惨！那些人还在逍遥法外！你让我怎么冷静？苏漾，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你要是不敢，就滚回中国去！”

　　看着沈砚那张扭曲的脸，苏漾心里一阵刺痛。

　　他知道，沈砚已经快到极限了。

　　复仇的火焰如果烧得太旺，会把持火者也一并吞噬。

　　“我没不敢。”苏漾淡淡道，“但我不会让你去送死。我们要智取，不是强攻。”

　　“怎么智取？”

　　“你说，霍华德每年都来中国讲学。”苏漾眯起眼睛，“那他肯定对中国文化感兴趣，或者有某种执念。每个人都有弱点，哪怕是天才。”

　　苏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这位‘人工智能之父’。”

　　“你去？”沈砚愣住了，“你进得去吗？”

　　“进得去。”苏漾拿出那枚戒指，戴在手上，“既然戒指是钥匙，那我就用这把钥匙，去敲开他的门。”

　　苏漾走向那栋玻璃大厦。

　　门口有保安，有刷卡系统，还有人脸识别。

　　但他没有退缩。

　　他走到前台，亮出了那个戒指。

　　“告诉霍华德教授。”苏漾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林书文的儿子，给他带来了‘1987’的礼物。”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随即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衣着考究的老教授走了出来。

　　他看着苏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贪婪的寒光。

　　“你就是苏漾？”霍华德伸出手，“沈砚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年轻人。”

　　“教授过奖了。”苏漾握了握那只手。

　　那只手，冰冷，干燥，像蛇的鳞片。

　　霍华德领着苏漾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个剑桥市的景色。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霍华德和林书文并肩站在一起，笑得很灿烂。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霍华德看着苏漾，感叹道，“尤其是这双眼睛。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教授过奖。”苏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您关于我母亲的事。”

　　“你母亲是个天才。”霍华德叹了口气，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只可惜，她太理想主义了。她认为科技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控制人。这让她得罪了很多人。”

　　“包括您吗？”苏漾突然问。

　　霍华德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得有些阴森。

　　“包括我。”霍华德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枪，“也包括我。苏漾，把戒指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漾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教授，您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您不该在我面前提到我母亲。”苏漾抬起左手，亮出那枚戒指，“您知道这戒指除了是钥匙，还有什么用吗？”

　　霍华德愣住了。

　　“嘀。”

　　苏漾按下了戒指侧面一个微小的按钮。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激光束射出，击中了霍华德身后的保险柜。

　　“轰！”

　　一声巨响。

　　保险柜炸开了。

　　浓烟滚滚。

　　“你干了什么？！”霍华德惊恐地大喊，冲向保险柜。

　　苏漾趁机冲出办公室。

　　但他刚跑到电梯口，就被几个黑衣保镖拦住了。

　　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围了上来。

　　“看来，只能用强了。”苏漾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

　　下一秒，他像一头猎豹一样冲进人群。

　　拳脚相交，骨裂声清晰可闻。

　　这些保镖很强，但苏漾更强。

　　他在“灯塔计划”里学到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最快地消灭敌人。

　　解决掉保镖，苏漾冲进霍华德的办公室。

　　霍华德正趴在保险柜前，疯狂地翻找着什么。

　　“你在找这个吗？”苏漾举起一个硬盘。

　　那是他从保险柜里抢出来的。

　　“给我！”霍华德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苏漾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告诉那些追杀沈砚的人。”苏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游戏结束了。现在，猎人变成了猎物。”

　　苏漾拿着硬盘，转身离开。

　　身后，是霍华德绝望的嘶吼。

　　回到查尔斯河边。

　　沈砚还在等他。

　　看到苏漾安然无恙地回来，沈砚松了一口气。

　　“拿到了？”沈砚问。

　　“拿到了。”苏漾把硬盘扔给他，“这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答案。”

　　沈砚颤抖着接过硬盘，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出现了林书文的影像。

　　那是她临死前录下的遗言。

　　“小砚，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记住，科技无罪，有罪的是人心。不要为了复仇，变成了你讨厌的那种人……”

　　沈砚看着视频，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抱紧了那个硬盘，像抱紧了母亲最后的体温。

　　“苏漾。”沈砚抬起头，眼睛红肿，“谢谢你。”

　　“不用谢。”苏漾看着河面上的波光，“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中国。”沈砚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把这些证据带回去。让那些人，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好。”

　　两人并肩走在查尔斯河畔。

　　秋风卷起落叶。

　　一场横跨太平洋的风暴，即将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