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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斩断退路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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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干燥而凛冽。
苏漾站在西山脚下那座没有门牌号的建筑前,呼出一口白气。这里比国防科大更压抑,也更死寂。没有口号声,没有歌声,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周教已经在等他了。
这次,周教穿了一身笔挺的武警大校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寒光下闪烁。
“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周教递给他一套作训服,黑色的,没有领花,没有臂章,“从今天起,你叫‘零号’。没有名字,没有军衔,没有过去。”
苏漾接过衣服,走进更衣室。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苏漾”的温情。
当他穿上那身漆黑的作训服时,那丝温情也被一并吞噬了。
集训营里,加上苏漾一共五个人。
两个是从特种部队挑出来的兵王,格斗和枪械强得离谱;一个是语言天才,精通七国语言;还有一个是黑客,手指在键盘上能敲出残影。
苏漾是唯一一个“学生兵”。
“自我介绍。”周教站在讲台上,声音冷硬,“然后,销毁你们以前的所有联系方式。”
销毁。
苏漾交出了手机。
那是他用了三年的旧手机,里面有父亲的照片,有奶奶的坟头照,有陈宇宁的傻笑,有沈砚发给他的最后那条信息。
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扔进了液压粉碎机。
“咔嚓。”
屏幕碎裂,主板变形。
苏漾闭了闭眼。
那是他与过去世界连接的最后一根线,断了。
“第一项科目:抗审讯。”
周教指着角落里的一间屋子,“进去。撑过一个小时,算你们及格。”
苏漾被推进了那间屋子。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他被扒光衣服,戴上头套,绑在椅子上。
冷水泼在身上,冰冷刺骨。
“姓名!”
“苏漾。”
“胡说!你的代号是零号!”审讯员一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的疼。
“苏漾。”苏漾咬着牙。
“你妈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
“放屁!她是自杀!因为你爸没本事,家里穷,她受不了苦才跳的河!”
苏漾猛地挣扎,锁链哗哗作响。
“你骗人!”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审讯员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像毒蛇,“你以为你现在是个人物了?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修下水道的穷鬼。你妈就是因为嫌弃你爸穷才死的!”
那是苏漾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谎言。
疼痛和羞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崩溃。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我是苏漾。”他一遍遍重复,“我是苏漾。”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熄灭。
他被拖了出来,扔在雪地里。
雪很冷,冷得让他清醒。
雷战(那个侦察兵)也被扔在他旁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那个黑客在哭,嘴里喊着妈妈。
只有苏漾,蜷缩着身体,没有哭。
周教蹲下来,看着苏漾满是血污的脸。
“疼吗?”
苏漾没说话。
“刚才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周教问。
“不是。”苏漾声音嘶哑,“我妈是生病死的。我爸是个好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难受?”
“因为……我想回家。”苏漾终于哭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爸。”
周教沉默了片刻,扔给他一条毛巾。
“记住这种感觉。”周教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世界的常态。在那里,没人会跟你讲道理,没人会心疼你。你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才能活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地狱。
他们在沙漠里生存,在深海里憋气,在高压舱里模拟失重。
苏漾学会了拆弹,学会了驾驶各种载具,学会了如何用一根铁丝杀死一个人。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眼神也更加冰冷。
那个曾经会因为一张试卷撕碎而愤怒的少年,不见了。
三个月后,结业考核。
地点:某废弃工厂。
任务:潜入,获取情报,撤离。
苏漾小组四人(雷战重伤退出了)。
行动开始得很顺利。
但在撤离途中,那个语言天才踩中了□□。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苏漾回头,看到那个天才的一条腿被炸飞了,鲜血喷涌而出。
“救我……救我……”天才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
敌人正在包围过来。
按照规定,这种情况必须放弃伤员,立即撤离。
否则全员覆没。
“零号!”周教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下达命令!放弃他!立刻撤退!”
苏漾看着地上那个不断哀求的战友。
他想起了陈宇宁,想起了沈砚,想起了父亲。
他不能放弃。
“二号,三号,建立防线,掩护!”苏漾吼道,“我来带他走!”
他冲过去,扛起那个沉重的身躯。
子弹在耳边呼啸。
他背着人,在废墟中跳跃,奔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
他背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最终,他们撤回了安全屋。
那个天才活下来了,但失去了一条腿。
苏漾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
周教走了进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违反了命令。”周教说,“按照条例,你不合格。”
苏漾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喘息。
“但是,”周教话锋一转,“你通过了‘灯塔计划’的终极测试。”
“测试什么?”
“人性。”周教叹了口气,“我们要送出去的人,不能是冷血的机器。如果连战友都能抛弃,那他在那边,只会变成一个比敌人更可怕的恶魔。”
苏漾抬起头,看着周教。
“任务是什么?”
“沈砚出现了。”周教递给他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纽约街头拍的。沈砚穿着风衣,戴着帽子,行色匆匆。但他左手手腕上,那道被苏漾用圆规扎伤留下的疤痕,清晰可见。
“他黑进了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系统,窃取了关于‘量子纠缠通讯’的核心数据。FBI正在全城搜捕他。”
“我们要你去美国。”周教盯着苏漾,“找到他,把这个给他。”
周教递过来一枚戒指。
看起来很普通,像是婚戒。
“这是一次性通讯器。也是定位器。只有你能启动它,因为只有你的DNA能解锁。”
“如果我找不到他呢?”
“那就杀了他。”周教冷酷地说,“绝不能让他落在美国人手里。哪怕是一具尸体,也要带回来。”
苏漾接过戒指。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他突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
这是一场关于信仰、友情和背叛的终极审判。
一周后。
首都机场。
苏漾穿着一身便装,拖着行李箱。
周教来送他。
“记住,到了那边,你就是个留学生。不懂就问,不懂就学。别逞能。”
“明白。”
“还有,”周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你回不来……我会替你照顾苏叔。”
苏漾笑了笑,那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笑,很难看。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苏漾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
登机广播响起。
苏漾转身,走向安检口。
没有回头。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保护的孩子,也不再是那个在教室里为了一张卷子哭泣的差生。
他是零号。
他是战士。
他是沈砚唯一的希望,也是那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灯塔。
飞机冲上云霄。
穿过云层,飞向大洋彼岸。
窗外的阳光刺眼。
苏漾闭上眼。
沈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