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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星城的第一课 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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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九月。
空气里弥漫着樟树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防科技大学的门口,比高考考场还要森严。
苏漾拖着行李箱站在队列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穿着一身作训服,那是录取通知书里要求自备的,深绿色的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痒。
“苏漾!”
一声大吼把他震醒。
“到!”
“出列!”
苏漾提着箱子走出队列。
面前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上尉军官,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晒得脱皮的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镜框印。
“苏漾,新生入学摸底考核第一名,物理满分。从今天起,你是三连一排一班代理班长。”
苏漾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是!”
这就是军校。
没有客套,没有欢迎,只有命令和服从。
宿舍是标准的八人间,上下铺,没有空调,只有头顶旋转的吊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七个室友都已经到了,个个精瘦干练,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苏漾刚把行李放下,对面床铺的帘子猛地拉开。
一个留着寸头、长得虎背熊腰的家伙探出头来,盯着苏漾看了半天,突然咧嘴一笑:
“卧槽,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在瑞士骂哭外国人的苏漾吗?”
苏漾一愣。
“我叫雷战。”大个子跳下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牛逼!我是侦察兵出身,后来考进来的。以后咱俩一队了。”
原来不是孤军奋战。
苏漾心里一暖,握住那只粗糙的手。
第一周是魔鬼训练。
晨跑五公里,负重越野,战术匍匐,还有没完没了的条令背诵。
苏漾的身体素质本来不算顶尖,但在集训营那段时间打下的底子救了他。他咬着牙,硬是没掉队。
晚上躺在床上,浑身像散架一样。
雷战在旁边哼哼唧唧:“苏漾,你说咱们学物理的,以后是去造导弹啊,还是去算弹道啊?”
“都有可能。”苏漾看着天花板,“也可能去修电脑。”
“修电脑?”雷战嗤笑,“谁稀罕修电脑。”
苏漾没说话。
他想起了沈砚。
沈砚现在应该已经在麻省理工报到了吧?那个家伙,肯定适应得很快。
手机是管制物品,只有周末才能领出来用一个小时。
苏漾拨通了沈砚的电话。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苏漾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给张栀若打电话。
“喂?苏漾?”张栀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怎么了?”
“沈砚联系你了吗?”
“没有啊。”张栀若沉默了一下,“他走之前跟我说,他要去办点私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联系任何人。怎么了?出事了?”
“没事。”苏漾挂了电话,心里却沉了下去。
沈砚说过,他妈妈那个案子重启了。
他去办的“私事”,是什么?
日子在枯燥的训练和学习中飞逝。
苏漾的专业是定向能武器技术。
听起来很科幻,实际上就是研究激光、微波这些高大上的东西。
课程极难,比高中难十倍。微积分、线性代数、复变函数,像大山一样压下来。
但苏漾很享受这种痛苦。每当他解开一道难题,或者完成一次高强度的越野,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一个月后,第一次实弹演习。
地点在郊外的靶场。
苏漾作为代理班长,带领一班执行掩护任务。
“苏漾!三点钟方向,移动靶!”教员在电台里吼。
苏漾端起步枪,屏住呼吸。
风很大,靶子在晃动。
他扣动扳机。
“砰!”
脱靶。
“苏漾!俯卧撑二十个!”教员毫不留情。
苏漾趴在地上,汗水滴进眼睛里,刺痛。
他不甘心。
晚上,他一个人溜回靶场,借着月光练习瞄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姿势不对。”
苏漾回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穿军装,但浑身散发着一股比军人更凌厉的气场。
是周教。
“周教?”苏漾赶紧起身。
“坐。”周教扔给他一罐冰可乐,“手抖得厉害。为什么?”
“不知道。”苏漾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就是静不下心。”
“是因为沈砚吧。”周教一针见血。
苏漾猛地抬头。
“我收到消息了。”周教看着远处的靶子,眼神深邃,“沈砚在美国出事了。他涉嫌入侵五角大楼的数据库,被FBI盯上了。现在下落不明。”
“什么?!”苏漾差点跳起来,“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为了他妈。”周教叹了口气,“他查到当年陷害他妈的那个副局长,和美国的一家军工企业有勾结。他可能想黑进对方系统找证据,结果触动了警报。”
苏漾握紧了拳头。
那个总是冷静得像机器的沈砚,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暗的深渊。
“那我们不管他吗?”苏漾急了。
“怎么管?”周教冷笑,“那是美国。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苏漾颓然坐倒。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这张录取通知书,这张曾经让他骄傲的入场券,此刻显得那么可笑。
沈砚在黑暗中搏命,而他却在阳光下练习打靶。
“但是,”周教突然话锋一转,盯着苏漾,“上面有个任务,可能会需要你。”
“什么任务?”
“潜入。”周教吐出这两个字,“我们需要一个技术过硬、心理素质极强、且身份干净的人,去接近沈砚可能接触的那个圈子。如果你能通过明年的选拔,你会被派往美国,执行‘灯塔计划’。”
“灯塔计划?”
“寻找沈砚。或者,带回他需要的东西。”
周教站起身,拍了拍苏漾的肩膀。
“现在你知道,你为什么考进来了吧?不是因为你分高,而是因为你够‘脏’。”
“脏?”
“对。”周教冷酷地说,“你身上有那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匪气。正规军校生做不了这种事,只有你这种野路子出身的,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苏漾看着手中的可乐罐。
铝罐被他捏得变形。
“我去。”苏漾说,“我一定去。”
从那天起,苏漾变了。
他不再抱怨训练的苦,不再纠结分数的高低。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体能和技术的极限挑战中。
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
别人练射击,他练狙击,一趴就是四个小时。
雷战看得目瞪口呆:“苏漾,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练这么狠干嘛?想当将军啊?”
“不想。”苏漾擦去脸上的泥,“我想去打仗。”
大一上学期结束。
苏漾拿到了全优的成绩,也拿到了全校唯一的“特战预备队”入选资格。
寒假回家。
苏建业明显老了,背更驼了,但精神不错。张向东帮忙安排的疗养院确实管用,他的腰伤好了很多。
年夜饭。
父子俩坐在桌前,喝着二两白酒。
“小漾,”苏建业给儿子夹了块肉,“爸不求你大富大贵。你当兵,爸支持。但你记住,别学那些当官的贪,也别学那些坏人狠。”
“爸,我知道。”
“还有,”苏建业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这是你妈生前照的。她说,不管你以后干啥,只要心里有家,有国,就对得起良心。”
苏漾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温柔的女人,笑得很恬静。
他突然想起了沈砚。
沈砚也有一张妈妈的照片。
但他却为了那个照片,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大年初三。
苏漾接到了周教的电话。
“苏漾,收拾东西。明天去北京报到。‘灯塔计划’预备队,提前集训。”
苏漾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
绚烂,短暂。
像极了他们这群人的命运。
“爸,部队有任务,我得提前走了。”
苏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嗯。”
苏漾背上包,走出家门。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十年,或许就是一生。
但他必须去。
为了把那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天才,重新带回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