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也要复仇吗》再三临

3、暗网 死讯

　　1903区经常下雨，然而这一带的雨水通常都含有毒素的微量元素，靠着对雨伞的加工，都能赚一大笔钱。
　　“有情铁手”五金店就开在这样的地方，开张时间也随心所欲。店主进门的时候眼睛落到锁孔明显变化的铁门上，漆黑的店内能够听见另一人的呼吸。
　　他开灯。

　　“你小时候打碎碗爸爸妈妈会骂你吗？黑心店主。”

　　“下次能不能别撬锁。”店主见怪不怪，“以及我有名字。”

　　“哦。”千流山颇为自然地霸占了店里唯一一把懒人椅，头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孤独者。”

　　“是独孤寻。”独孤寻不厌其烦地纠正她，“不过我的童年没有被骂过。”

　　“嗯？”

　　“大概是我摔了碗，父母只会在旁边夸我摔得真棒那种类型吧。”独孤寻颇为回味地捏了捏下巴。

　　千流山嘴角抽搐一阵：“真是奢侈啊，大少爷。”
　　虽然不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细枝末节都能看出来不是普通家庭了。
　　中心区离她太过遥远。

　　“你再不回去蒋妈妈估计要到处找人了。”独孤寻说，拖了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我可不想半夜以拐卖未成年为由被关进局子，只能等我爸妈千里迢迢从中心区赶来赎人。”

　　“难道是怕他们在旁边一边鼓掌一边说‘绑得真棒’吗？”

　　“我觉得这件事的重点你完全抓错了。”独孤寻露出完美的微笑，“小心我把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明天就到处贴海报在福利院哦。”

　　“对不起。我错了。”
　　“下次还改吗？”
　　“那倒也不可能。”

　　独孤寻看了千流山一眼，然后说：“搞不懂明明保送了A大但非要瞒着。”

　　“那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中心区的大少爷非要来1903区开五金店。”

　　独孤寻摩挲下巴：“我是贴近群众。”

　　千流山学他语气：“那我是体贴蒋妈妈。”

　　独孤寻盯她。

　　“唉。起码得等我攒够了学费和医疗补助才能跟他们说吧……”千流山逃避似的说，“反正录取通知书有效期到明年，要不干脆去实验室混几个月？”

　　“什么实验室？”独孤寻摆弄零件的手停下了，他皱眉去看千流山。

　　“今天我听到了一通电话。”千流山说，“我的医疗补助已经快要批不下来了，电话里的中心区人说建议我去什么实验室，每个月定时提供血清和体检，一年能有三万块！”
　　她比了个“3”的手势，虽然看起来更像是“ok”。

　　“你在暗网这半年赚的不够多吗？”独孤寻不怎么赞同，“更何况，那种已经有失败案例在前的研究所是没有发展空间的。”

　　“我要养自己，很贵的。”千流山小声说，“况且我还把发射器烧坏了。现在暗网里的钱都取不出来。”

　　可怜巴巴的。
　　“……”独孤寻叹了一口气，“这才是你大半夜跑这里的重点吧。”

　　“借用一下啦。我登个账号就行。”千流山鲤鱼打挺地坐起来，“求求你了，黑心店主。”
　　她实在没办法。
　　放眼整个1903区，大概只有黑心店主能够替她登暗网。

　　独孤寻在里面的仓库捣鼓了一阵，翻找出铝制的发射装备，与千流山自己改装的不同，甚至兼顾了美观和实用，看着威风凛凛的。

　　“仅此一次。”独孤寻扔给她，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账号是什么。”
　　但凡使用过发射器，就会留下账号痕迹，即使删去密码，原主人也能知道名称。
　　因此，发射器是一件极具隐私性的设备。

　　千流山犹豫了一下。
　　“独孤寻，”千流山小声问，“你应该不会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吧？”

　　“哦？”独孤寻扬了扬眉，“稀奇了。你是担心被我嘲笑吗？”

　　“你敢说出去我的账号，我就去A大论坛发帖说有学生接暗网的委托。”千流山一边输入账号密码一边威胁。

　　“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欺负一个新……”

　　漫不经心的话语截断在系统界面的出现。

　　【欢迎登陆】
　　【用户洞烛：请问是否重新尝试精神链接？】

　　千流山眯起狐狸样子的眼睛，认真端详半晌独孤寻的神色，发出由衷的感叹：“你知道吗，你这时候的表情好好笑哦。”

　　“……”
　　独孤寻终于回过神，意味深长地盯了千流山一眼：“那么，我建议你先别设置一下用户隐身。”

　　千流山：“嗯？”

　　“整个暗网都在为你的逝去进行黑白哀悼纪念。”

　　千流山：“诶——”

　　独孤寻如愿见到千流山大睁着眼睛的惊愕表情。
　　扳回了一局。

　　他才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笑。”

　　千流山：“。”

　　随后，独孤寻才为千流山讲述了她断网的那几天，暗网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她带的委托人悲伤地大肆发帖，直接把她架到一个不得不死的高度，开始还有人质疑，在好几天她都没领委托奖励后逐渐坐实了这个传言。

　　“说到这里，你知道这半年来，关于你身份的几个流言吗？”独孤寻望向千流山。

　　千流山一动不动，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看上去已经听懵了。
　　什么？
　　什么什么？
　　原来她在暗网很有名吗？

　　“也不要整天只盯着委托啊。偶尔逛逛八卦吧。”独孤寻叹了一口气，“这可是暗网七大未解之谜之一。”

　　千流山小声嘀咕：“这不是我的发射器太破了，运行时间有限嘛……”
　　她当然分秒必争，一心不管八卦，只做委托了。

　　独孤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有人说，「洞烛」是前纪元里幸存下来的超级人工智能。”

　　千流山：“……”
　　偶尔裂界情况太简单，她确实会让自己编写的代码托管。
　　但！
　　这并不是说她人机的理由！

　　独孤寻：“其二，有人说，「洞烛」是由众多顶尖引路人创建的一个虚拟群体。”
　　独孤寻补充：“当然，这一条在你死了之后就不攻自破了。”

　　千流山心情微妙：“谢谢你哦。我还没死。”

　　独孤寻继续：“也有人说，其实「洞烛」的真实身份是A大校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作为暗藏的军团卧底，对抗裂界异形种或者暗网不法分子的秘密武器。”

　　千流山：？

　　独孤寻：“这一条已经证实了。你一天之内从哀悼到人人被打悬赏真实身份。”

　　千流山：？？？
　　千流山：“等会儿？怎么就证实了？”

　　独孤寻点开悬赏界面。
　　“因为真的军团预备役确实已经打过来了。据说他们的目的，就是清剿这次活跃在暗网的不法分子，而军团预备役出现的裂界，与洞烛死亡的裂界是同一个。”

　　画面上闪过三个模糊的影子。
　　唯有一个稍微暴露了面部。暗黑色的斗篷遮掩住大部分的面孔，只露出火焰一般燃烧的赤色瞳孔，和冰冷瘦削的下颚。

　　“来的还是A大最有名的那个执行者哦。”独孤寻笑眯眯道，“跟你一届保送的，人家就提前三个月报到，开始接任务了。”

　　千流山狐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提前三个月报到这种细节都有？”

　　“少爷我就算坐着不动，自会有无数梦寐以求的情报，别人苦苦寻找的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独孤寻双手枕到脑后，邪气一笑，“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是好命。”

　　千流山：“……”
　　她稍微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

　　从前千流山迫于破烂的发射器，这还是她第一次点进论坛，一下子就被花花绿绿的帖子糊了满脸，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便有无数新的弹出来。

　　【重金百万！希望洞烛带过的执行队或执行者个人提供可靠细节！】
　　【靠！这家伙居然卧底了大半年？把我们都当猴子耍？？？】
　　【变态吧！绝对是变态吧！这么恨我们还每次都带过！卧底就算了，是不是很享受我们都被此人救过命啊？！还特么一路赚分爬到引路人榜首了！】
　　【耻辱！这是我们暗网的耻辱！】

　　千流山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被这几行字烫伤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认为洞烛已经死了。”

　　独孤寻相当体贴：“好的。我就觉得你会这样说。”

　　千流山迅速上号转移账号里的资产，然后果断下线。
　　本来她还想试试能不能再精神链接转移链路，现在看来，还是跑路要紧。

　　“你要重新建一个小号么？”独孤寻问。

　　“这阵子风头避过去再说。”千流山心有余悸，“我还没有那么上赶着去死。”

　　独孤寻把玩着零件，打量着千流山。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千流山是靠卖这些零件图纸在暗网赚钱的。

　　面前这个来自福利院的裂界幸存者，最初只是因为要改装暗器之类的零件图纸很独特，才引起了他的兴趣。
　　因为每张图纸的设计意图，都相当的……没有合理性。不会出现在教科书上任何一页，就连错题集也不会有这样奇怪的解法。

　　独孤寻还挺欣赏这种还没有被标准条框束缚的野性思想。但这恰恰证明了1903区绝对没有能够匹配中心区的基础教育。

　　那么，另一件事，就显得相当奇怪。
　　“有人教过你……精神链接吗？”独孤寻后知后觉地，望向千流山。

　　一个普通人，甚至根本意识不到精神力的存在。更别说搭建链路，还将意识同步到别的物体上。

　　“嗯？”千流山茫然地问，“这还需要教吗？”

　　独孤寻：“……”
　　谁要是敢在A大说这句话，下一秒就会被此起彼伏的老师们当场乱棍打死。

　　独孤寻突然哀嚎一声，仰头捂住自己的头发。

　　千流山：“？”
　　千流山：“你怎么了？”

　　独孤寻的脑海里，恍惚中浮现了无数人谴责的指指点点。
　　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放任一个未成年在暗网上多次搭建精神链接进入裂界当引路人……怕不是也要被此起彼伏的老师们当场乱棍打死。

　　“你……”独孤寻从被他薅成一团乱遭的头发中猛地抬头，欲言又止，语气迷离，“精神链路很难，你最好先别用。”

　　然而千流山依然十分迷惑，她指了指自己：“你在教我——教洞烛进行精神链路？”
　　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已经展示了自己的暗网账号吧？

　　独孤寻望向千流山单纯无辜的眼神，一时颇为心累。

　　“就当是为了我，这么些日子帮你改装机械零件的报酬。”独孤寻沉重叹气。
　　算了，反正她的发射器已经坏了，要再搭建链路，整个1903区恐怕只有他手上有一台发射器。
　　大不了豁出去拜托扶回，尽快扰乱整个区域的暗网信号。
　　不然他到底该怎么挺直腰杆挥霍他不拘一格的青春年华。

　　千流山小心翼翼地打量独孤寻，总感觉黑心店主今晚突然大发良心。
　　或许是遭受了什么人生的重大打击。千流山这样同情地猜测。

　　“对了，你要的改装腹射袖箭明天就能做好。记得来取。”独孤寻缓了缓说，“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也只有有情铁手才能做出来了吧。”

　　不过对自己依然是毫不谦虚呢。
　　千流山说：“知道啦。总之谢谢你了，黑心店主。”

　　“赶紧回去吧。”独孤寻招了招手，忽然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妹妹？”

　　千流山：？
　　她恶寒地抖了抖身子，先前的同情一扫而空：“咦惹。你也吃错药了？谁是你妹妹？”

　　独孤寻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