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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洞烛 引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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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洞烛」,真名千流山,是被福利院收养的成百上千个普通孩子之一。
十一年前,长角的巨型怪物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地吃掉了千流山的故乡。
千流山从尸体里爬出来。
她没有找到生还者。
繁华的霓虹灯,昔日过往如一场迷幻的烟雾,逸散于夜色。所有微小的反抗比烛火还要无力,被沉溺在大海里。
人类的尸体很多。完整的很少。
半夜太冷。千流山从废墟里翻出了一件军装外套,胸口还有一块战徽,蛇形的,背面刻了原主的名字。上面的血迹没干,有些温热,像这个死去的灵魂还在给她供暖。
一直奋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千流山捂住自己的嘴逃跑。
不能尖叫。
不能激动。
剧烈的情绪波动是异形种们最好的养料。
大地在无声地震颤。千流山跑丢了一只鞋子,捏着不断滑落的外套领子,忍不住回头看。
隔了一整片海域,茫茫的夜色,阴沉寂静。连天一样的怪物,火红的眼睛,像燃烧的烛火,锁定住千流山。
它其实早就发现了她。
弱小的人类,宽大外套下,一双冰寒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它赤色的眼睛。
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那不是因为绝望,恐惧或者胆怯……
它能闻到,那是诞生于更加强烈、更加掩饰不住的真实情绪。
那是——渴望复仇的蓬勃火焰!
火在燃烧。
火将燃尽。
但仍发誓必如雪崩般再来。
不过这个人类太小,而她已经跑出了不算太近的距离。
它还不屑于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吃掉这么小的一点肉,傲慢地任由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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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区福利院。
一个平静的普通午后,阳光热烈且灿烂。
即使是1903区这样贫瘠的土地上也有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舞。
“S级异形种贪饕,无差别吞噬任何可见物。时隔十多年,又要再度袭击人类基地了吗……见鬼!一整个城市都能被它吃了,就像狗喝水那样轻松!不过小药罐子,你看这个新闻干什么?”
后院里,苑白好奇地探头,看清千流山的手机屏幕。
千流山抛了一把胶囊,仰头接住。
她一边嚼嚼,边漫不经心道:“我在想,它不会有一天吃坏肚子吧?”
一旁安静看书的左相旬缓缓看过来:“不建议尝试。”
苑白:“什么啊。你把我们小千流当作要钻异形肚子的蛔虫吗?”
千流山设想了一下,憧憬道:“也不是不行。”
左相旬“啪”一声将书合拢。
千流山忽怂:“啊嘿嘿,开个玩笑。”
“我们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的。”苑白语重心长,“这种缺乏常识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就不要到处乱说,丢我们1903区福利院的脸面。”
千流山:“……”
千流山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这次放假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是不是快要开学了?”
苑白“啧”了一声。
苑白和左相旬比千流山大几岁,三人从小一块长大,直到上大学才分开。
他们刚刚从中陆地带最繁华的中心区放假回来,却显然对开学这件事兴致不高。
“晚上我做了好吃的!”千流山合掌,笑眯眯道,“哥哥姐姐一起来吃呀。”
苑白和左相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难掩的惊慌。
上次,千流山的大作仰望鱿鱼派,硬生生将大橘猫吓得一周没敢回门卫室。大橘后来被千流山捉到时,那闻者落泪歇斯底里的叫喊声简直如芒在背。
片刻,苑白僵硬开口:“不了不了哈哈。我们晚上有事。小千流你去喊蒋妈妈他们一起吃吧。哈哈哈。”
“哦……那好吧。”千流山瘪嘴,“我可是做了超级好吃的芒果清炒萝卜干呢。”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的新鲜组合?有种看见番茄饺子的无力。
苑白勉强绷着笑。
她这个人其实一般情况下很随和的,有一颗擅长包容的心。
但她此生此世——都雷千流山的创意料理。
千流山探头,望向突然开始不看书而是打字的左相旬:“你在干什么呀?”
左相旬冷静道:“搜索了一下,先给蒋妈妈推荐最近三家的急救诊所。”
千流山:“……”
千流山:“可恶!这次真的能吃了!”
千流山被带回福利院的年纪很小,是当年海域裂界里唯一的幸存者,又是从死神手里争分夺秒抢回来一条命,体弱多病。加上她长相乖乖巧巧的,并且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格外擅长利用这种优势。
——种种buff叠在一起。
左相旬叹气,他看了眼任由千流山给自己编辫子的苑白:“——所以我还是觉得,你们别对她过于纵容。”
卷曲的头发绕在千流山的手指,千流山蹭了蹭苑白的侧脸,小声嘀咕:“姐姐,姐姐,你看哥哥又说我坏话。”
苑白分了个眼神:“小千流帮我编辫子呢。”
“……”
没救了。
这个家迟早药丸。左相旬认命地重新翻过一页书。想到千流山也是要高考的年龄了,该准备整理一份书单。
“打算去报哪个大学?”左相旬问。
千流山眨眨眼,仰起一个甜甜的笑:“哥哥姐姐是哪个大学我就去哪里!”
左相旬卷起书,去敲千流山的脑门:“A大可不好上。”
千流山灵敏避开,做了个鬼脸:“哦。”
左相旬敲完,皱眉,开始思索:“四大家有三家都在西部,留给1903区的名额不多。”
“扶互青成天炫耀他那个堂弟,说什么百年不遇的执行者,六代英雄有力竞争人,中心区第一军团预备役……这名头多的,我看还不如咱们小千流抓猫逼着吃毒饭的动作利索——诶痛痛痛!”苑白说到一半,抽着气捂住自己的头发,“轻点轻点!”
千流山谴责:“不是毒饭!”
“好好好,小祖宗。”苑白忙着去解救自己的头发,“没毒。”
到手的头发没了,千流山站起来,眼睛一瞥,左相旬的手机没有锁屏,就这么放在桌子上。
一晃而过,但很快,千流山反应过来,这是暗网的界面。
暗网,各区发布委托的最大网点,实打实的灰色地带,实在算不上正规。如果要登录的话,必须要有专门的信号发射器。
千流山刚烧坏了一台,便好久都没登上去了。
为什么左相旬在看这个?
并且……暗网的界面居然变成了黑白。
这是又有哪个高等级的会员用户死了?
千流山不动声色。她两眼一睁就看到了有人新发布的委托。
“委托目标:捕捉1903区西港疑似贪饕的生物结构,采集软组织及其它相关生物样本。”
她眯起眼睛,还想再看,手机便被抽走。
左相旬按掉了屏幕,侧身挡在她面前。
千流山指了指他的手机,一派天真地问:“这是什么网站啊?怎么跟我的不太一样诶。”
“学校内网。”左相旬含糊不清地回答,“今晚我和苑白有事,你记得吃药,不要担心钱的问题。”
千流山答道:“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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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晚上会有中心区的负责人拨打电话,苑白和左相旬听说后,也与蒋妈妈在约定的时间见面。
“医疗补助还够吗?”苑白问。
除了小千流之外,福利院还收养了许多生病的孩子。
大多数孩子的毛病不大,在慢慢长大后逐渐好转,而只有千流山,看着仍然是体弱多病的样子。
一般情况下,联盟防线的补助在十五岁之后便会逐步缩减。
蒋妈妈闻言,笑容黯淡了一些:“我不能将别的孩子的补贴,用在她身上。”
“还没打电话来吗?”左相旬问。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又过了一会,手机才姗姗来迟地响起。
电话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话慢条斯理,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傲慢。
“日安,1903区福利院的负责人。”
蒋妈妈局促地搓了搓衣角:“您好。”
苑白和左相旬同时皱起了眉。
蒋妈妈顿了顿,又小声问:“我来是想问问上次申请补贴的事情……”
“联盟防线的补贴公告应该看到了吧。那我就不再多叙述了。”男人缓声道,“这几年虽然裂界关闭了,但很难保证会不会还有什么新的灾害。”
“我们这儿的条件比较简陋,希望您能理解,营养补助实在太少太少了。”
对面的人打断了她:“嗯。蒋院长,虽然我理解你的职责,但是你得明白,你们福利院的情况,与前线作战人员相比,算不上特别紧张。我不认为这笔钱应该花在一个徒劳无功的人身上。”
这句话太有指向性。苑白直接开口:“可是我听说联盟新发布的规定,已经将补助的年龄提高了十八岁吧?先生,您不知道么?”
“原来还找了外援啊。”
男人不急不慌,反而轻笑了一声:“年轻人,就是冲动。”
苑白脾气大,还想再说什么,被左相旬拦住。
“我理解你们对那个灾后幸运儿的感情。但是吧,不仅仅是我,大众普遍都认为从裂界里的幸存者活不长久,对不对?”
“原谅我这句话说得残酷了些。但事实就是如此。”男人语气含笑,“不如说,你们将她抚养带大,她早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苑白想一爪子拍飞手机,又想到这是蒋妈妈用了几十年的老手机,忍了下来。
“那请问,先生你是想来聊什么的呢?”左相旬道,“如果只是单纯地来通知降低补贴的话,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所以我说,年轻人,太急躁。”男人缓声开口,“生物研究所最近有一项关于裂界后人体创伤反应的项目。”
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了一会,让几人消化。
苑白脸色难看:“你的意思是把她送去做人体实验吗!”
“话有些糙了。”男人点评,“只是定期提供血液样本和进行一些身体评估,这个实验补助可比什么医疗保险多多了。还能为人类发展做贡献,不是么?”
沉默一会,左相旬问:“多少钱?”
“你……”苑白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被蒋妈妈拦住。
“一年三万。”对面顿了顿,才道。
左相旬干脆开口:“抱歉,有些低了。”
“小同学,话不要说太早。”男人笑了一下,“我在看你们福利院的盈利情况。好像已经入不敷出了吧?因为当年破例收了个谁都不要,把钱都掏空的‘幸、运、儿’。”
“确定要为了一个人,埋葬整个福利院的未来吗?蒋院长,你说是不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1903区的情况吧。还是说,你打算用其他孩子的命养她一辈子吗?”
蒋妈妈握着文件的指尖泛白,脸上神色交错。
男人满意地欣赏他们的沉默,随后善解人意道:“你们可以好好想想。”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左相旬观察了一会几人的表情,礼貌跟蒋妈妈告辞:“蒋妈妈,我和苑白有事,就先走了。”
蒋妈妈眉头紧锁:“嗯。”
左相旬直接拉着苑白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走了一会,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猫。
蒋妈妈回头,只来得及看见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心下骤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千流?”她猛地跑到门口,“千流?是你吗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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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绝对不会让小千流去那什么玩意儿研究所的。”
刚出来,苑白就斩钉截铁道。
“那个人一直在回避联盟今年上调了补助年龄的问题,并且我刚刚查了下,一般这种类型的实验补助不可能一年只有三万。”左相旬说。
“你知道还不拒绝他?”苑白瞪他。
“我已经记下对面的电话号码。”左相旬相当冷静地说,“给我一点时间,不说查到别的证据,起码最近行程是知道的。我们这几天就先去完成暗网委托赚钱,这周内应该能够腾出足够的时间把他闷头打一顿。”
情绪上头的苑白突然平静了下来。
多年相处,她认为面前这人此刻是认真的。
无比认真。
保不齐已经有了缜密计划。
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苑白死命拦住这家伙:“不是,等等,你先等等!不要那么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