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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她不是从前那个苏清栀了 第一章:她 ...

  •   第一章:她不是从前那个苏清栀了

      苏清栀醒来时,天还未亮。

      屋外雪声簌簌。

      窗纸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炉中银炭烧得正旺,却依旧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冷。

      她睁开眼的第一瞬,先听见了哭声。

      很低,很压抑。

      像怕惊醒谁,又像怕谁真的醒不过来。

      “姑娘……”

      “姑娘,您千万别再吓奴婢了……”

      苏清栀偏过头。

      床边跪着一个小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哭得红肿,手里还攥着一方湿帕子。

      是青竹。

      原主身边唯一忠心的侍女。

      昨夜灵堂大乱之后,她被萧承钰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准确地说,是抱回来的。

      想到这里,苏清栀闭了闭眼。

      脑海里仍残留着那男人手臂的触感。

      冷硬、克制、危险。

      像刀鞘里压着的一截寒刃。

      萧承钰不是好惹的人。

      她昨夜强行把他拖入局中,其实极冒险。

      但她没有选择。

      她刚从棺材里醒来,身体虚弱,身边无人可用,继母林氏虎视眈眈,柳烟儿也绝不像表面那样无害。

      她若不立刻借萧承钰的势。

      今夜能醒。

      明夜未必还能活。

      苏清栀慢慢坐起身。

      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她轻轻咳嗽起来。

      青竹吓得连忙上前:

      “姑娘,您别动!府医说您寒气入肺,得好生养着。”

      苏清栀看着她。

      “我睡了多久?”

      青竹眼圈又红了。

      “两个时辰。”

      “夫人派人来问过三次,还说……还说您醒了便去正院回话。”

      苏清栀笑了。

      声音有些哑:

      “她倒是急。”

      青竹愣住。

      从前姑娘最怕夫人。

      林氏虽是继母,可在府里掌家多年,面上温和,手段却厉害。

      姑娘每次被她训斥,回来都要偷偷哭一场。

      可现在。

      姑娘竟像是在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苏清栀掀开被子。

      青竹慌忙拦她:

      “姑娘,您身子还没好!”

      “扶我起来。”

      “可是……”

      苏清栀抬眼。

      那一眼太平静。

      青竹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还是自家姑娘,却又好像不是了。

      从前的苏清栀眼底总有一层雾。

      委屈的、渴望的、讨好的。

      尤其提起萧承钰时,那层雾便会变成光。

      可现在,那光灭了。

      剩下的是冷。

      清醒得近乎残忍的冷。

      青竹不敢再劝,只能扶她起身。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眉眼清绝,唇色极淡,病弱得像一碰就碎。

      这样的脸,很适合骗人。

      苏清栀轻轻抚过镜中人的眉眼。

      原主生得太好。

      清冷、柔弱、无害。

      可惜从前她只会用这张脸去求爱。

      求一个男人多看她一眼。

      求继母给她一点体面。

      求那些看笑话的人闭嘴。

      太蠢了。

      美貌若不能成为武器,就会成为别人刺向自己的刀。

      苏清栀放下手。

      “把昨夜灵堂里的人,都说一遍。”

      青竹一怔。

      “姑娘?”

      “谁站在哪儿,谁说了什么,谁脸色不对。”

      她顿了顿,声音微冷。

      “一个字都不要漏。”

      青竹这才意识到,姑娘不是惊魂未定。

      她是在查。

      青竹咽了咽喉咙,低声道:

      “昨夜夫人一直坐在棺木右侧,二小姐陪在旁边。柳姑娘来得晚些,站在人群后头。世子来了之后,夫人先是哭,说姑娘您想不开……”

      苏清栀安静听着。

      听到“柳姑娘站在人群后头”时,她指尖微微一顿。

      “柳烟儿身边跟着谁?”

      “她自己的侍女,叫春桃。”

      “春桃手上可有东西?”

      青竹皱眉想了想。

      “好像……拿着一把伞。”

      “什么伞?”

      “青色油纸伞,伞柄上挂着一枚白玉坠子。”

      苏清栀眼底一动。

      昨夜原主落湖前,最后看到的是一片青色。

      还有推她那只手腕上的沉香佛珠。

      青色油纸伞。

      沉香佛珠。

      柳烟儿。

      林氏。

      这几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竹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奴婢觉得奇怪。”

      “说。”

      “昨夜世子命人开棺的时候,夫人脸色很难看,柳姑娘也像是吓坏了。可是二小姐……”

      苏清栀抬眸。

      “苏锦瑶?”

      青竹点头。

      “二小姐没怎么害怕,她一直盯着姑娘的棺,好像……像是在等什么。”

      苏清栀缓缓笑了。

      有意思。

      原主的庶妹苏锦瑶,平日里最爱装乖卖巧。

      在原主记忆中,她总是一口一个“姐姐”,亲热得不像话。

      可每一次原主出丑,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这样的人,绝不会只是看热闹。

      “姑娘。”

      青竹小声问:

      “您是不是怀疑……有人害您?”

      苏清栀没有立刻回答。

      屋内烛火轻轻一跳。

      许久后,她才道:

      “青竹,你信不信鬼?”

      青竹脸色一白。

      “姑、姑娘……”

      苏清栀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

      “我不信。”

      “我只信人心比鬼可怕。”

      青竹听得心口发寒。

      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婆子带着两个丫鬟进来。

      那婆子姓周,是林氏身边的人,平日里没少借着林氏的势欺压青竹。

      她进门连礼都没行,只皮笑肉不笑道:

      “大小姐醒了?夫人吩咐,请您去正院一趟。”

      青竹立刻挡在床前。

      “周嬷嬷,姑娘才刚醒,府医说不能见风。”

      周嬷嬷冷哼。

      “夫人也是关心大小姐。昨夜闹出那样的事,满府不得安宁,大小姐总该给夫人一个交代吧?”

      “交代?”

      苏清栀慢慢转身。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素白外衫,脸色苍白,声音也轻。

      可偏偏这两个字一出口,屋内就安静下来。

      周嬷嬷皱眉。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栀走到她面前。

      她比周嬷嬷矮一些,却莫名让人觉得居高临下。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差点死在湖里。”

      “现在你问我要交代?”

      周嬷嬷被她看得心头一突。

      可想到林氏,她又硬气起来。

      “府中上下都知道,大小姐是因为世子接柳姑娘回京,一时想不开才……”

      啪!

      一声脆响。

      满屋死寂。

      周嬷嬷偏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青竹也愣住了。

      苏清栀收回手。

      掌心被震得微微发麻,但她神色未变。

      “谁教你的规矩?”

      周嬷嬷反应过来,尖声道:

      “大小姐,你竟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比方才更重。

      苏清栀声音依旧很轻:

      “你是奴,我是主。”

      “主子落湖未愈,你张口闭口污蔑主子殉情自尽。”

      “这是林氏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死?”

      周嬷嬷脸色骤白。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从前的苏清栀绝不会打人。

      她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可现在,她竟然敢在自己院中,当着下人的面,掌掴林氏的人。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大小姐?

      苏清栀淡淡道:

      “青竹。”

      青竹猛地回神:

      “奴婢在。”

      “去请父亲。”

      周嬷嬷一惊。

      “侯爷还在宫中议事,岂是你想请就能请的?”

      苏清栀转头看她。

      “那就去侯府门口。”

      “告诉门房,定北侯府嫡长女死而复生,醒来后被继母身边的婆子逼问为何没死成。”

      她停顿一下,笑意微凉。

      “让他们喊大声些。”

      周嬷嬷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若传出去,林氏的贤良名声就完了。

      整个长安都会知道:

      苏清栀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林氏便迫不及待派人来逼问。

      到时候,谁还会相信苏清栀是自尽?

      周嬷嬷终于慌了。

      “大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跪下。”

      周嬷嬷僵住。

      苏清栀看着她。

      “我说,跪下。”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冷意。

      周嬷嬷膝盖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

      跪下的那一刻,她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苏清栀却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她转身坐回榻上,慢慢端起药碗。

      药早凉了。

      苦味压在舌尖。

      可她却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前世她在职场见过太多人。

      越是上不得台面的爪牙,越喜欢拿主子的势欺人。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讲道理。

      只需要让她疼,让她怕。

      屋内静得只剩炭火声。

      片刻后,正院终于来了人。

      这一次,来的不是婆子。

      是林氏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袄裙,发髻微乱,眼底还带着哭过的红。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觉得她是个为继女操碎了心的慈母。

      “清栀。”

      林氏一进门便快步上前。

      “母亲听说周嬷嬷言语冲撞了你,特意来瞧瞧。”

      她说着,转头厉声斥道:

      “没规矩的东西!大小姐才刚醒,你怎敢惹她动气?”

      周嬷嬷连忙磕头:

      “夫人恕罪,大小姐恕罪!”

      林氏叹了口气,看向苏清栀。

      “清栀,都是母亲管教不严。你若心里有气,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便莫再伤身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轻飘飘一句“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便把事情变成苏清栀小题大做。

      若是从前的苏清栀,大概已经慌了。

      可如今她只是放下药碗。

      “母亲来得正好。”

      林氏心头一紧。

      “我有几句话,想问母亲。”

      林氏勉强笑道:

      “你说。”

      苏清栀抬眸。

      “昨夜是谁最先说,我是因爱投湖?”

      林氏表情微僵。

      “府中人都这样猜……”

      “谁第一个说的?”

      屋内静了下来。

      林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清栀,你如今刚醒,心绪不稳。那些话不过是旁人胡乱猜测,你何必追究?”

      苏清栀轻轻笑了。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投湖。”

      “我只记得,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林氏脸色骤变。

      虽然只是一瞬,却被苏清栀看得清清楚楚。

      很好。

      她知道些什么。

      青竹吓得捂住嘴。

      “姑娘……”

      林氏很快恢复镇定。

      她上前一步,握住苏清栀的手,眼底含泪:

      “清栀,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昨夜风雪那么大,湖边湿滑,你又伤心过度,兴许是记错了。”

      她的手很暖。

      可苏清栀只觉得恶心。

      她没有抽回手。

      反而任由林氏握着。

      然后,她轻轻开口:

      “母亲怎么知道我伤心过度?”

      林氏一顿。

      苏清栀继续道:

      “昨夜我从未说过要去湖边。”

      “也从未说过因为世子接柳姑娘回京而伤心。”

      “为何我刚出事,整个侯府便都知道我是为情投湖?”

      一字一句。

      像刀。

      林氏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清栀,你这是在怀疑母亲?”

      苏清栀看着她。

      “母亲怕我怀疑吗?”

      林氏眼底终于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试探。

      是挑衅。

      这个继女醒来之后,竟像换了个人。

      她不哭,不闹,不争辩。

      却每一句话都往要害上扎。

      林氏忽然笑了。

      “清栀,母亲知道你死里逃生,心里有怨。可你别忘了,你是侯府女儿。”

      “你的名声,便是侯府的名声。”

      “若真闹出什么谋害嫡女的传闻,你以为你还能干干净净嫁入高门?”

      嫁入高门。

      从前的苏清栀最怕听见这句话。

      她怕名声毁了,怕萧承钰更厌恶她,怕所有人说她不配。

      可现在。

      苏清栀只是笑了。

      “母亲放心。”

      “我没想嫁入高门。”

      林氏一怔。

      苏清栀慢慢抽回手。

      “我只想活着。”

      “谁不让我活。”

      “我就让谁先死。”

      林氏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看着眼前苍白柔弱的少女,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一道通报声:

      “靖安王世子到——”

      屋内所有人都愣住。

      林氏猛地回头。

      青竹也瞪大眼。

      萧承钰怎么会来?

      门帘被掀开。

      风雪卷入。

      男人一身玄衣,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

      最后落在苏清栀身上。

      他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周嬷嬷。

      看见了林氏僵硬的脸。

      也看见了苏清栀苍白唇边尚未散去的冷笑。

      萧承钰眸色深了几分。

      苏清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换了一副神情。

      方才的冷意尽数消散。

      她眼尾微红,身体轻轻一晃,声音虚弱得像风一吹就散:

      “世子……”

      “你来得正好。”

      她抬手按住胸口,像是强忍委屈。

      “我好像……真的不是自己落水的。”

      林氏脸色骤白。

      萧承钰一步步走进来。

      他看着苏清栀。

      明知她在演。

      明知她是故意的。

      可当他看见她唇色苍白、指尖发颤的模样时,心口还是莫名沉了一下。

      他停在她面前。

      声音低冷:

      “你想让我查什么?”

      苏清栀抬眸看他。

      那一瞬,她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柔弱?

      只有猎人看见猎物入局时的平静。

      她轻声道:

      “查昨夜湖边那把青色油纸伞。”

      萧承钰瞳孔微缩。

      而同一时刻。

      屋外忽然传来丫鬟惊慌的声音:

      “不好了!”

      “柳姑娘身边的春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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