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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温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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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灯光昏暗,温寻有些睁不开眼:“……认识的。”
齐牧站在她面前,眉眼未抬,低声补充:“也是刚刚才见面。”
许浚尧有些惊讶看着温寻:“原来你们已经见过了啊!”
温寻只好假笑。
温寻当然知道齐牧是故意这么说的。
只不过,在现场被抓个正着的是自己,她自知理亏,立刻收敛了,跟上许浚尧的步伐。
她一路在许浚尧旁边点头寒暄,刻意绕开齐牧所在那片区域,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现场多是湾区和东南亚来的地产投资人,聊的都是维城的地或者项目。
温寻大学时拿过国际奖项,如今做的又是这一行,这类话题倒不至于接不上嘴。
旁人见她竟然可以在这群投资人中间应对自如,时不时夸赞几句,说浚尧的这个朋友有点实力。
现场的话题兜兜转转,温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位投资人笑着带到了齐牧面前。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跟过去。
“齐先生,这位温寻温小姐。”有人笑着引荐,“她拿过国际奖项,现在是做艺术空间的,年轻人很有想法,就比你小几岁,相当有本事。”
暗色里,温寻看不清齐牧的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很犀利。
“知道。”他轻轻点头,“这位温小姐,确实很有本事。”
“很有本事”四个字他故意加重了,温寻听得后背一凉。
那人笑着问:“怎么说?”
齐牧饮下一口酒:“我听说温小姐在设计方面很有想法,经常晚上睡下了之后又突然有了灵感,跑到一些特定的场合去。”
温寻尴尬得不敢说话。
好在一通电话打来救场。
齐牧垂眸看了一眼起身:“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一走,温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给在场的前辈打了声招呼,独自缩到角落里,倒了杯白开水慢慢喝着。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是有她的快件寄到了楼下,请她下楼领取。
温寻盯着屏幕出神。
凌晨送快件?这时间点未免有点古怪。
但她也没多想,大概是沈令仪吧,知道她今晚那么受罪,特意送了点什么过来。
她放下杯子,起身下楼,想到反正坐在这里也是如坐针毡,还不如出去透透气。
齐牧来到露台上,电话那头是父亲齐正鸿。
语气带了点责怪。
“今晚不过去?你洪叔叔电话打给我了。”
恒瑞资本的所有业务,现在已经全部交到了齐牧手上。
哥哥齐策性格沉稳内敛,业务能力不差,但缺少齐牧那种杀伐决断的气场,没有什么竞争心理,掌管恒瑞的海外分公司业务,与妻子是大学同学,两人感情十分稳定。
齐正鸿退到幕后,挂着名誉董事长的职务,平日里比较清闲,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齐牧的终身大事。
偏偏齐牧这人,在名利场里杀伐决断,圈子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绯闻。
他送温寻之前,原本是要去中环云顶和Aeternum集团的洪家千金吃饭的。
但他临时变了卦。
接到沈令仪电话,要他去接温寻的时候,他迅速权衡,随即联系Aeternum千金,说自己临时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理由给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对方的面子,也给自己留出了几分进退自如的余地。
有了个无法拒绝的借口,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赴约,还维持住了一份无可挑剔的体面。
“没必要过去了,我和她不认识。”齐牧说。
齐正鸿义正言辞:“不见面怎么认识?你不能每次都这样。今晚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过去?”
齐正鸿了解自己的儿子,今天这出不过是他又一次例行公事的躲避。
尽管齐牧已经搪塞了那位千金,但洪家老爷子多少还是有些不满,便直接打电话到他这里兴师问罪。
“你叫人家女孩子白在那等这么久。洪叔叔说人家很生气,你一说不来直接就走了,赌气不肯回家,说觉得被你拒绝很没面子。”齐正鸿埋怨。
“今晚有几个投资圈的老友叙旧,还有个斯坦福的经济学教授也在,我抽不开身。”齐牧说。
齐正鸿叹了一口气。
齐牧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
齐正鸿真是不明白了,维城这圈子里,像齐牧这个段位的男人,身边哪个不是莺莺燕燕围着转,偏偏他像个清修之人,对谁都隔着一座山。
“先不说了。”齐牧挂了电话。
“哎你……”齐正鸿这边正欲发作,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齐牧此时正站在露台,风一吹,刚刚看到的画面又浮上脑海。
其实,他早在温寻进房间之前就看到了她。
大概在这里同样的位置,那对男女挨得近,姿态亲密,在夜色里搅出一片碍眼的暧昧。
他当时在玻璃幕墙的阴影里,接着一通跨国电话。
露台上那两人聊得投入,身影在霓虹里晃得刺眼,丝毫没察觉到他的视线。
齐牧心想,这个女人说是要早点休息,结果转头就出现在这种场合,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如此亲密。
而且那个男人的身形轮廓,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几分眼熟。
像极了陆柏舟以前的样子。
她这样,是为了报复?
拙劣的伎俩。
为了报复前夫,就去找个替代品,一点也不高明,这算哪门子报复,分明是承认自己还困在过去里出不来。
自作聪明的把戏,毫无杀伤力,只会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笑,齐牧想。
齐牧折返房间,坐了片刻,跟身旁几位投资人应酬了几句,抬眼扫了下时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那个女人不见了。
齐牧向身边坐着的人打了声招呼,下了楼。
*
温寻根据电话的指示来到Mischief Bar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
她逐渐失去耐心,重新拨通那个电话。
“喂你好,我在门口,没有看到你啊?”温寻说。
“你回头看看!”电话里面的声音十分粗糙。
温寻皱了皱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半信半疑地往后看:“稍等啊……”
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
一桶冰凉又粘稠的东西迎面泼来,她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兜头盖脸浇了个透。
温寻尖叫出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凌晨,Mischief Bar门口人潮汹涌。
霓虹灯牌令温寻眩晕,马路边站着行色匆匆的人,因为听到女人的叫声,有些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还有些人掏出手机来拍。
少数几个走上前来,递上纸巾,问温寻要不要帮助。
不知道那液体是什么,散发着腥臭馊腐味。
她今天穿的衣服瞬间成了半透明贴在身上,脏水顺着布料往下滴。
她浑身发抖,眼睛被呛得睁不开,但又拼命想睁开看清究竟是谁。
等她把眼前的脏水擦掉,只看到地上的空桶。
几乎可以确定,是陆柏舟那群朋友干的好事。
而且他们不会亲自下场,不过是随手雇了个谁,塞点钱,指个位置,上来泼完就跑,连脸都不用露。
哪怕温寻报警,抓住了泼水的那个人,他也可以说是不小心,或者承认是个报复社会的激情分子,和那群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治标不治本。
她站在原地,浑身湿淋淋地往下滴水,臭气熏得她自己都想吐。
这一个晚上碰到的糟心事比这一个月加在一起都要多!
温寻觉得自己杵在街头像个笑话,周围人的关心更刺激了她的感官。
所有的委屈、疲惫和荒谬感,在这一秒全部堵在胸口,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混着脏水一起往下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双手将温寻带进旁边的一条巷子,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她面前。
男人肩膀很宽,背影挺拔,把别人的目光和灯光都隔绝在外。
方寸之间,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男人声音磁沉:“拿这个擦。”
齐牧递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到她面前。
自尊心这东西来的时机永远不对,温寻第一反应有点懊恼。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不体面的时候碰上齐牧?
“别看我!”温寻喊了一声,接过衣服,侧身准备出去。
齐牧前进一步,截住她的去路,语气严厉:“别动。”
“你觉得那群人费这么大劲是为了什么?现在你走出去,正中他们下怀,明天就登上沪城的头条。”
温寻站在原地,眼眶有些红。
但齐牧说得对,她没法反驳,于是,她最终还是退了回来,隐在他的阴影中。
浅色衣料被水浸透后近乎透明,勾勒得一览无余。
齐牧干脆利落地偏过头去:“有多余的衣服吗?”
温寻摇摇头。
“我车上有沈令仪的衣服,你先换上。”他先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送衣服过来,又交代人报了警。
夜色里的齐牧,沉稳清冷,周身透着一种明晃晃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遭太安静,等司机开过来的这段时间,时间过得很慢。
温寻一边等车来,一边拿齐牧递过来的衣服擦拭全身,越擦越烦:“他的那群朋友真不是人……”
话说到一半,温寻反应过来,猛地噎住。
齐牧也是陆柏舟的朋友。
她有些抱歉地抬头看他:“我不是说你啊!”
“无所谓。”齐牧面无表情。
这时,温寻才突然发现,自己之前从来没跟齐牧靠得这么近过,近到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脱了外套之后,他整个人比先前更性感,身体被衬衫裹着,宽肩窄腰,禁欲得近乎挑衅。
那一瞬,脑子空白了半拍。
她赶紧翻过外套干净的一面,擦着擦着,突然抬头看他:“齐牧,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活该?”
齐牧盯着墙面,并不看她。
她微蹲着,头发还在滴水,衣服乱七八糟贴在身上,明明狼狈得不行,偏偏还要问他这种问题。
“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温寻继续追问。
齐牧不想理会这个问题。
“你不要不说话,我会很尴尬。”温寻低下头。
齐牧望向墙面,并不看她:“你不像是会尴尬的人。”
“为什么?”也许是所有事情都搅在一起,温寻心生烦闷,变得有点莽撞:“你很了解我吗?”
“可能吧。”如果刚刚在露台上,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样子,算是了解了的话,齐牧想。
脏水湿冷粘腻,温寻觉得难受,索性蹲下去擦。
巷子里,男人的阴影覆了上来,将她的影子整个罩住。
“我有时候都不知道陆柏舟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么开朗的人居然有那么极端的朋友。”
“不过我有时候又会觉得,可能刚好是因为,他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所以才能一直那么开朗,因为所有坏事都有其它人代劳。”
这是温寻第一次在齐牧面前用这么大的篇幅来评价陆柏舟。
“你觉得呢?”温寻问齐牧。
“我觉得你判断力很差。”齐牧回应。
温寻立刻瞪他:“没有吧,我判断力很好!我顶多只是运气不好。”
齐牧皱眉。
“运气也是判断力的一部分。”他淡声道。
“我没有嫁给陆柏舟之前,连这种档次的地方都进不来。”温寻双手胡乱擦着,“我已经往我能争取的极限去争取了,我给家里带了资源,让温家的生意往上走了一大截,我只是控制不了别人怎么对我!”
她有点受不了齐牧的说话方式,说到最后,变得越发倔强,好像要把一整晚的晦气都给吐出来。
“比如现在。”她苦笑一声望向齐牧,“你看看我,这种事我能控制吗?”
齐牧沉默了。
“很多人都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他很快开口,“但实际上,任何情况,包括运气不好这件事本身,都应该被算进你的判断里。”
“人对自己要有全面的认知,否则很多结果,只能自己吞下去。”
“那你不就是也觉得我活该吗!”温寻说。
齐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理解错了。”
“是你说的,这个结果是我造成的啊!”温寻不理解。
“……我的意思是,人做任何事情,都无非是拿代价换结果。你也是这样,你其实很清楚,要得到什么结果就要付出什么代价,所以你才嫁给陆柏舟。”
“难道你是第一天知道陆柏舟是这样的人,第一天知道陆柏舟有这样的朋友?”
“既然早有预料,问题就很好解决,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报警、追究、起诉,而不是在这里问别人是不是觉得你活该。”
好刺耳的话,没有一句温寻爱听的。
温寻眼眶还红着:“不对。现在这个结果明明是别人造成的,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你现在情绪上来了。”齐牧说,“我和你说不通。”
“我就知道。”温寻别过脸,“你也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