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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丰子与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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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照庭取下一次性防护手套、摘掉口罩,向丰子走去。她那一向从容和煦的脸色,此刻罩上了一层寒霜。
在安保严密的安缦酒店有重要人士被谋杀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事后,任何精密仪器都没有捕捉到嫌疑人一丝一毫的信息,更是令人震惊。
作为顶级义体专家的照庭,在确保无损现场的情况下,亲自去检查了松岛一纪的尸体。
“真是太……”照庭在琢磨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终他说的居然是,“太厉害了。”
“什么?”
“小姐,除非神灵显圣,不然现今任何一种科技,都不能让松岛先生恢复生机。杀他的人手法非常精妙残忍,他的脑部重要组织甚至是神经纤维,全都被切碎了。”
丰子点点头。
她本来还指望先用晶体仓保存好松岛的尸身,再想办法给他装点义体,把他弄活过来……看来从一开始就没这机会。
“杀手的武器是什么?”丰子询问。
是骇客的高强度电子脉冲?还是高能武器——那东西的致命射程从几米到几千米不等。抑或是等离子声波枪?还是波动枪、无声激光枪……
“是刀。”照庭说。
“……刀?”
“所以我才说杀手很厉害啊。”照庭微笑着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美与好奇。在冷心冷血这点上照庭不愧是丰子多年的好友。
“小姐,你可以想象吗?杀手仅仅凭借刀具做到这种程度,这就相当于一百年前的人类,在不靠显微镜的情况下,完美地做了一次眼角膜移植手术。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依靠什么样的战斗义体才能有这样的本事?而松岛先生又是怎么惹了这么一号人物……”
丰子沉吟不语。
就在她和照庭谈话的间隙,松岛信吾已经快把男伎玉奴给打死了——玉奴是第一个发现松岛尸体的人。
信吾正处于崩溃状态,他完全无法接受早上还跟着大家谈笑风生的父亲,傍晚就变成了一堆字面意义上的生鱼片。
“肯定跟这表子脱不了干系,他一直对父亲大人抱有怨怼之心!”信吾对大家高声说着,恨恨地拿脚踹玉奴,“表子!在丰子小姐面前,你快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父亲死前那一个小时,你去干什么了?!”
丰子淡淡地打断。
“够了。”
她当即把手掌举起,在半空中拢一拢,立刻有保镖上来,把暴跳如雷的信吾拉到一边去。
然后,丰子转向男伎,静静地掷出几个字:
“你来说话。”
她嗓音沉静,但这平平的一句不怒自威。一时间,在场的喧嚣都断了一断。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小男伎瑟瑟发抖。
丰子端详着他的神情。
“你觉得你在我眼前能蒙混过关?不管你要给谁打掩护,都大可不必。扰乱这次会议的人,不管是谁,一定会被我查出来,而且,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早点把你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对大家都好。”
“丰子大人,我真的不清楚。”
玉奴抬起脸仰视冷漠而无动于衷的丰子。
灯光打亮了小男伎自颊边垂发中所露出的脸孔。他的脸已完全被恐惧所扭曲,最后一点残存的美丽也已褪去,唯独一双深陷在阴影中的眼乱耀着点点泪光,但却始终也不曾滑落半滴眼泪,只这么炯炯明亮地接迎她冷酷无比的目光。
丰子心下了然。
这男孩确实在隐瞒什么……
但关于凶手的事,他大概率是真的不知道。
信吾见到玉奴连被丰子逼问都不开口,气急败坏地在原地坐下。
“混蛋!不管是谁杀了我父亲,有种来把我也杀了吧!”他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似乎已经有点混乱了,“我知道……很多凶手杀人以后,都会二次回到现场来欣赏罪行。对,他一定会再过来的,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是夫人吗?”
照庭疑惑地轻叫出声。
丰子在留心观察玉奴,其他人的目光则一时都被信吾吸引。因此,除了照庭,没人注意有一道雪白修长的人影,停伫在了松岛总裁的房门前。
“夫人?他怎么来了?”
丰子皱起眉头,大步走过去。
松岛血腥恐怖的碎尸没有任何遮挡,就这么极具冲击力地跳入两人的眼帘。
丰子当然一点感觉没有,只是略微担心这养在深居的年轻美人——虽然母亲不久前,也当着御莲的面对某个表亲动用了私刑,可那位残酷的老太君在这方面很讲究极致悲歌之美,绝不会任由场面变得像屠宰场。
御莲下颌绷紧,肩颈小幅颤抖,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丰子立刻从御莲身后伸出手,盖住他的眉眼。
“你还是别看了。”她感觉到御莲的睫毛搔着她的掌心,拿出与刚才问话时截然不同的温和语气,“怎么不在房间里乖乖待着?”
突然发生了凶杀案,丰子自然没空吃晚餐,她交代佣人们守着御莲今晚早点休息,就直接赶到了现场,没料到御莲突然也过来了。对此她心里难免有点恼怒。这些拿着高工资的佣人和安保,居然连一个人都看不住。之后必须得换掉他们。
丰子把御莲扶到远离凶案现场的地方。
御莲深深吁出一口气,像一株纤细的花朵靠在墙上,慵懒而疲惫地抬眸看着丰子。
“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他凝视她,低声说,“我见不到小姐,真是有点担心。”
丰子脸上泛起一抹极淡的笑色。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应该多留神自己——吓坏了吧?”
“我不会……”御莲脸色苍白地摇头,微微咳嗽,一只手握成空拳,轻轻抵在嘴唇上。他那种本质中的羸弱和柔情遗漏了一瞬。
丰子紧跟着也闻到了被风送来的血腥气。
“算了,我还是先陪你回房间去,今晚这事应该是查不出什么眉目了,还得等明天重案组过来。”
按理来说警方应该在第一时间赶到,但东贞藏家族的颜面和股价倒比松岛这条人命更值钱。封锁内幕消息,安定在场人心的事情,早就被丰子有条不紊地交代下去——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告诉御莲的。
御莲点了点头。
他显然是累了,任由她虚扶着他往回走。
路上御莲问她:“既然这样的话,那小姐的相亲恐怕也不能继续了?”
黑暗中御莲看不清丰子的表情,只听见她用平静的口吻说:“当然。为了宾客们的人身安全,等明天警方取证工作结束,我就会把大家都送走。”顿了顿,“对此你是失望还是庆幸?”
关于御莲是否希望她去相亲,丰子那天在车上,无论如何也没等到这机黠美人的回答。
此刻,他更是像猫一样睁大了眼睛。
“小姐怎么这样说……”再开口的时候,御莲几乎带着一丝严肃了,“那毕竟是还没找到凶手的一桩血案,更何况,他死了会影响您的生意吧?我怎么会庆幸。”
丰子笑笑:“我家夫人的思虑比我周全呢。”
这时一阵冷风刮过,树叶簌簌,肉红色的月亮在黑色的枝顶颤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整个酒店都笼罩在杀人疑案的阴云之中,白天看起来明媚清雅的山水,庄严雄伟的神寺,突然都黑压压得渗人。
御莲似乎是有些害怕地左顾右盼了一下。
丰子起了坏心眼,故意加快脚步。
御莲只好开始追赶她。这小夫人身体似乎还是太柔弱,又加上惊恐,没走快几步就有些发喘。
她舍不得逗弄他太久,等她稍作停留,御莲就软软撞进她的臂弯,像只合拢花瓣的玫瑰,缩在她的怀中。
“小姐真是失礼!”他温柔又苦恼地抱怨。
丰子突然打横把御莲抱起来:“我还可以更失礼。”
御莲惊呼一声,像被定住身般一动不动。
“你是蛇变的吗?”丰子若无其事地轻笑,“总感觉你的身体比我冷好几个度。”
也不知是被风吹寒了,还是生育对他气血的亏损太大。
丰子这般思索着,抱紧了这美人。御莲身上馥郁幽微的体香源源不断沁出来,让她感觉自己在暖一块芳甜的冷玉,于是心里怜爱的感觉更甚。
她干脆折个弯,把御莲带到山间温泉。
志摩半岛的温泉酒店,以助于养身而闻名遐迩。泉水非常温热,对体虚的人有好处,这是无疑的。这里还装饰着一些“松树和岩石会赐给你孩子”这样上个世纪的迷信招贴。
御莲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捂化了。
她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眼神有点飘忽,颊上嘘着桃红。
“您真是有心了……”御莲非常自然地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泡吧。”
这里的浴池是大浴池。之所以称为大浴池,就是因为男女都可使用。
照理来说一起泡也没什么大碍。
浴客的习惯是先到旅馆室内把身体冲洗干净,然后从石阶走下大浴池。这里的大浴池三面围葺着黑色的矮石墙,呈浴槽的形状,池底则是天然的岩石。光泽黑亮的岩体被温泉水濡湿,变得非常光滑。
等御莲沐浴完过来,丰子已经在这里坐着了。
她向他伸出手:
“小心。”
御莲对她一笑,脸比起刚刚更多了几分红润,有一股蕴藉的缠绵意绪。
他把手放在她的掌心内,像是要贴紧她似的挺起前胸,小心翼翼踩着岩石,沉入温泉里。
美人穿着薄薄的素色浴衣,纤颀白皙的身体像是被掐断了花瓣而只剩下花蕊的银莲。那对还充盈着汁水的小巧胸脯,活像两只可爱的白酒杯。
水波轻轻舔舐着御莲的下颌,温泉渗透了他的全身。他舒展身体,圆圆的膝头露出水面,仿佛戒指上的月光石。
丰子只看了御莲一眼,就仓促地挪开了目光。
这温泉水对她来说,突然变得像炎狱一样炙热滚烫。
偏偏御莲还顽皮地把大半张脸埋入水里,只露出一对精魅般的眸子笑睨着她——仿佛他这双眼睛,生来就是为了凝视她那样专注。
“可爱。”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歪着头轻轻说道。
御莲的语气,完全不是情人之间挑逗的夸赞,倒像是妈妈对着孩子,带有宠溺意味夸奖的那种“可爱”。
丰子差点被他气笑。
她自己先从温泉里走出,把浴巾摊开放在通往温泉的台阶上。
接着,她对御莲说:
“我抱你出来吧。”
“小姐,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吗?”御莲仰着头看她,水珠一颗颗从他线条流丽的脖颈滑进他的浴衣衣襟,“还很舒服。”
“泡久了会头晕。”
“不想走。”御莲垂下眼帘,“发生了凶杀案,一个人在房间,心里总是会有些不安。”
丰子摇摇头,依旧淡定地对他张开两臂,她性格中的强势一面显现出来。
御莲无奈地借着她的力量出了温泉。她用修长有力的中指,抬起他的下巴颏,揩了揩他的喉部周围,然后用浴巾把他整个人包起来,恍如用花瓣把赤裸的花蕊包裹起来似的。
她还想要继续抱着他走。
御莲用一根食指,轻轻点在她的肩头。
比起坚定的推辞,这动作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欲拒还迎:
“您不准抱我了。”
“为什么?”丰子笑睨他,“刚才一路可都抱回来了。安保人员都在外面,这里没别人。”
御莲摇了摇头:“不关别人的事。”
他缓缓地,深深地蹙起了眉。
是真真切切,美人嗔怒的表情。
“只是小姐再抱我的话,我的身体,会很难捱,很难捱的……”
御莲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苦闷地看着她。
但掩盖在苦闷之下,他的眼神深处——抑或者说他的形骸深处,那种蛇一样的柔软缠绵,蛇一般的冷艳刁滑,又复生了。
丰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丰子最终还是把他打横抱起的时候,御莲没有惊呼,只是眯着眼睛,露出一种意料之中的狡黠微笑:“小姐还真是我行我素。”
明月夜,杀人夜,就这么成了他俩偷窃幽情的舞台。丰子再也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他雪白柔软的脸颊肉。
“夫人也真是一朵黑心莲,”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说,“既然你害怕,那今夜我就住在你隔壁吧。”
御莲又慵懒地笑了。
他像聪明的小猫把手脚缩起来,乖乖在她怀里安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