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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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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陆洋开车送她到武汉天河机场。路上两个人话都不多,广播里播着天气预报——西北地区有沙尘,能见度低。邹旻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
"你那个外派的文件,秦主任已经签了。"陆洋说,"挂的是敦煌研究院的项目——壁画数字化保护,周期一年半。"
"嗯。"
"档案上的你会坐今天下午的航班飞兰州,然后转车去敦煌。那边研究院的人会接你,安排住宿,带你熟悉环境。"
邹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实际的我会去哪?"
陆洋沉默了几秒钟。
"先去酒泉。"
"酒泉?"
"那边有个基地,有人想见你。"陆洋顿了顿,"不是秦主任的意思——是那边的人主动要求的。"
邹旻没有接话。
"你打开长春那个密室之后,灵脉波动的数据全国监测站都有记录。"陆洋说,"酒泉那边有一个搞了三十多年灵能研究的团队——他们测到了你那次波动的频谱特征,跟全国所有已知的灵能信号都对不上。他们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是做什么的?"
"航天测控,空间态势感知,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陆洋打了转向灯,变道驶入机场方向的车道,"具体到了他们会跟你说。"
邹旻想了想。
"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有特殊的灵能感知能力。"陆洋说,"不清楚关于你的其他信息。秦主任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决定要告诉他们什么。"
车在出发大厅门口停下来。邹旻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背包。陆洋没有熄火,从车窗里看着她。
"酒泉那边会有人接你。"她说,"姓周,周启新。"
"你呢?"
"我回单位上班。有事打那个号码。"
邹旻点了点头。陆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升起车窗,车子驶离了出发大厅。
飞机起飞后,她在靠窗的位置上闭着眼睛,感知顺着机身下方的土地一路往西北延伸。越往西飞,地下的灵脉越稀疏——从华中平原的密集网络,逐渐过渡到黄土高原的粗线条,再到河西走廊那种细长的、像一条线一样贯穿戈壁的灵脉走向。
这片土地的灵气分布极不均匀。东部和中部像一张织得很密的网,每一条灵脉都互相连接。而到了西部,灵脉变成了几条孤独的主干道,间距很大,支流稀少,像一棵树在风沙中把根系收紧了,只留几根最深的扎进地底深处。
她的感知在河西走廊的主灵脉上停留了一会儿。那条灵脉不宽,但很深——像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千年的暗河,带着一种干燥而坚韧的质地。不像江南的灵脉那样湿润肥沃,也不像东北的灵脉那样冷硬厚重——是一种被风沙打磨过的、剩下来的都是精华的感觉。
飞机降落在嘉峪关机场的时候,下午的阳光穿过舷窗照进来,干燥而明亮。
她背着包走下舷梯。戈壁滩上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细沙和干草的气味,跟她之前生活过的地方完全不同——没有潮湿的空气,没有浓密的树荫,没有江水的气味。只有一望无际的灰黄色大地和一条笔直的公路通向远方。
接她的人是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停车场最边上。车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子,皮肤被西北的太阳晒成了深褐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邹旻?"
"是我,您好"
"我姓周,你叫我周启新就行。"他伸出手跟邹旻握了一下,"走吧,先上车。"
车子开出机场后没有进市区,直接拐上了一条通往戈壁深处的公路。公路两侧除了电线杆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行人。只有灰色的砾石地面延伸到天际线,偶尔能看到几簇骆驼刺在风里摇晃。
周启新开车很稳,车速不快不慢。
"从武汉飞过来累不累?"
"还好。"
"那边的人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有特殊的感知能力。"周启新说,"我们这边的团队搞了三十多年灵能研究,主要是测灵气脉的电磁特征和空间分布。你那次在长春打开那个密室的时候,我们的仪器记录到了一个信号——频谱特征以前从未见过。"
"什么样的信号?"
"不好描述。"周启新想了想,"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之后,不仅发出了声音,还在周围的空气里留下了一道看得见的纹路。我们的仪器捕捉到了那道纹路。"
邹旻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戈壁,等着周启新继续说。
"我们分析了一年多的数据,有几个结论。第一,那个信号的源头不是自然灵气脉——它的频率稳定度太高了,像是一个受控的输出。第二,它的功率密度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灵能现象——如果把它换算成电磁波等效能量,相当于一次小规模的核爆,但没有产生任何热辐射或冲击波。"
他顿了顿。
"第三——它的频谱特征,跟我们在敦煌莫高窟几个洞窟里测到的微弱灵能残留,有几分相似。"
邹旻转过头来看着他。
"莫高窟?"
"嗯。壁画用了上百年的时间一层一层画上去的——每一层都带着当时画师的意念和信仰。我们测过几个保存完好的洞窟,能测到极其微弱的灵能残留信号。跟你那个信号的频谱特征做对比,在某些频段上有重叠。"
他把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想知道——你打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车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军事基地——没有高大的围墙,没有铁丝网,没有哨兵荷枪实弹。是一片隐藏在戈壁深处的建筑群,外墙刷着和戈壁颜色一致的土黄色涂料,远远看去几乎跟地貌融为一体。门口只有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地质遥感研究所"。
周启新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楼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窗户都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到了。"
邹旻下车,跟着周启新走进那栋楼。门厅不大,铺着灰色的地砖,墙边放着一排饮水机和一个布告栏。布告栏上贴着最新的值班表和一张泛黄的安全须知。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科研单位门厅。
但她的感知在踏进这栋楼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楼下的空间不是三层,是六层。地面以下还有三层,结构比地上部分大得多,有加固的混凝土墙和金属密封门。
她没有说出来,跟着周启新穿过走廊,走进一部电梯。周启新没有按任何楼层按钮——他在电梯壁上的一个隐藏面板上刷了一张卡,电梯开始下行。
"地下三层是我们的核心实验室。"周启新说,"灵能测控设备都在下面。"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白色的走廊。走廊两侧是贴着编号的房间门,天花板上有新风系统的低响。空气干燥,温度恒定,带着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那种微微发烫的气味。
这种地方的布局让邹旻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不是她来过这里——是她感知过类似的空间结构。那种层层防护、精密设备、安静运转的氛围,和她之前在哈尔滨感知到的那个军工院的数据中心,底层结构是相似的。
周启新领着她穿过走廊,在一个标着"主控室"的门前停下来。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几排电脑屏幕排列成弧形,屏幕上是各种她看不懂的波形图和频谱图。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工作,看到周启新进来,有人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周启新带她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前。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大型图纸——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走向和强度。跟她自己感知到的某些地貌特征有部分吻合,但并非她脑海中的那张网。
"这是我们花了三十多年测绘出来的。"周启新说,"全国主要灵脉的空间分布和频谱特征。你看看——跟你感知到的一致吗?"
邹旻俯下身,手指沿着图纸上那条贯穿河西走廊的主脉走了一段。然后在几个位置上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实际走向跟图纸上标的有偏差,大概是十几米的偏移。可能是最近的地质活动造成的。"
周启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一个操作台前,调出几张卫星影像图放大比对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偏差确实是今年雨季之后出现的。我们还没来得及更新图纸。"
他走回桌前,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能感知到灵脉的实时状态?"
邹旻没有直接回答。她闭上眼睛,把感知沉入地下深处。河西走廊下方有一条她所知道的真正的灵脉,就在这栋建筑下方大约十五米处,缓慢而稳定地流动着。而灵气脉——那层灵脉活动产生的物理伴生层——确实在仪器可测的范围内。
"现在流速大概是每秒三米左右。方向西南偏西。脉壁厚度大约半米。在西南方向大概两公里处有一个弯折点——那里应该有一条小支流分叉出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周启新。
周启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说:"把流速测量数据调出来,跟刚才的比对一下。"
工作人员很快调出了数据。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显示——流速每秒二点九米,方向二百四十二度,跟邹旻说的几乎一致。西南方向两公里处的弯折点在测绘图上也有标注,只是那条支流太细,图上没有画出来。
房间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邹旻说:"你不只是能感知——你是能实时精确定位。"
"我不太确定你们说的'精确定位'是什么标准。"邹旻说,"但我能感觉到它。"
周启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邹旻同志,我想问你一个直接的问题。"
她看着他,等着。
"你感知到的东西——和我们用仪器测到的东西,是同一个东西吗?"
邹旻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
周启新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你测到的是灵气脉。"邹旻说,"我感知到的,是灵脉。"
"这两个——有区别?"
"灵气脉是灵脉活动时产生的物理伴生现象。"邹旻说,"电磁场变化、地温波动、土壤电导率偏移——这些都是灵脉在活动时,像心跳一样带动周围环境产生的信号。你们的仪器能测到这些信号。但信号不是源头。"
"灵脉本身是什么?"
邹旻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措辞。
"它是活的。有自身节奏的一种存在。你可以理解为——这片土地的经络系统。它连接着山川河流,也连接着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群。它不完全是物理的,也不完全是精神的。它介于两者之间。"
"那你说的灵气脉——"
"是灵脉活动时,在物理世界留下的投影。"邹旻说,"你可以隔着墙听到一个人在唱歌,但你听到的不是那个人,是声波。灵气脉就是那个声波。"
周启新沉默了很久。
"那灵脉本身——我们能直接接触到吗?"
"感知不到。仪器也测不到。"邹旻说,"它不在你们现有的测量体系内。就像你没办法用温度计去量一个人的思想。"
"但你能感知到。"
"是。"
周启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所以说,我们研究了三十年,测了无数数据,建了几百个模型——"
"测的都是投影。不是本体。"
周启新没有接话。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似乎又有点坐不住,干脆站起来,走到邹旻旁边坐下。
"那你打开的那个东西——"
"是这块土地真正在回应我的一个证明。"邹旻说,"那天在长春,灵脉本身做出了反应。你们的仪器记录到的,是那次反应在物理世界留下的余震。"
周启新转过身来。
"如果我们能搞清楚灵脉的本质——"
"你们搞不清楚的。"
"为什么?"
"因为它不属于你们的测量体系。就像你不能用尺子去量一首歌的长度。你可以量它的时长、音频频率、音量分贝——但你量不到它让人感动的那部分。灵脉也一样。你们能测量它活动时产生的所有物理参数,但灵脉本身——它是什么、它怎么想、它要去哪——这些不在仪器的能力范围之内。"
她停了一下。
"而且,这些东西最好也不要搞得太清楚。"
"为什么?"
"灵脉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心、社会发展息息相关。某种意义上——它和所谓的'国运'是同一件事的一体两面。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就会有居心叵测的人想利用它、干扰它、破坏它。最好的状态是——它在那里,正常运作,不被过度关注。"
周启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你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们已经测到它了。"邹旻说,"与其让你们在错误的认知框架里继续摸索,不如让你们知道你们测到的是什么、测不到的是什么。灵气脉的位置、走向、强度变化——这些我可以帮你们标注、校准。这对你们的研究、对空间态势感知都有用。但灵脉本身——"
她停了一下。
"那个层面的事,只能我来处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启新没有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
"行。灵气脉的部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可以提供。"
"灵脉的部分——"
"我没有办法,各有各的规则"邹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威胁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道边界。
周启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你这说话方式,跟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兵很像。"
"是吗。"
"嗯。那人也是,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说,该做的一个字不多说。"
邹旻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摊开右手掌看了一眼。
"我明天去敦煌。灵气脉的标注工作,在那边也能做。你们需要的数据实时传过来就行。"
周启新点了点头。
"我让技术组把通讯线路给你拉过去。"
那天晚上,邹旻被安排住进了研究所的宿舍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北,窗外的戈壁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种开阔感让人有些不安,不像城市里有建筑物遮挡视线,视线可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没有任何遮挡。
她拉上窗帘,在床上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把感知沉入地下深处。
河西走廊的灵脉在这片戈壁下面缓慢流动。她顺着那条灵脉往西延伸,经过玉门,经过瓜州,到达了敦煌。莫高窟方向的灵脉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能量强度上的强,而是一种厚度,像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跨越了千年的沉淀物。
她在那片气息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感知,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周启新带她参观了研究所的主要设施。
地下二层的实验室里,她看到了一排排精密的灵能测控设备——磁力仪、电场传感器、低频声波接收器。周启新告诉她,这些设备能捕捉到灵气脉活动时产生的电磁场变化,精度可以达到纳米特斯拉级别。
"但我们的设备有一个根本性的局限。"周启新站在一台仪器前说,"它们只能测到灵气脉活动的表象——电磁场的变化、地温的波动、土壤电导率的偏移。但我们始终无法直接触达灵气脉本身。"
"就像隔着玻璃看一个人说话。"邹旻说,"能看到嘴唇在动,但听不到声音。"
"就是这个意思。"
邹旻在一台波形分析仪前停下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灵气脉的实时监测数据——蓝色的波形线在屏幕上有规律地起伏着。
她盯着那条波形线看了一会儿。
"灵气脉的波动和地质活动、气候变化之间,有什么对应关系吗?"
周启新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
"我们一直在做这个方向。灵气脉的电磁参数和地下水位的变化高度相关——干旱期灵气脉信号强度会下降,丰水期会上升。地震前几个月,灵气脉的波形会出现一种特殊的低频抖动,我们试过用它做地震前兆的辅助判据,准确率七成左右。"
邹旻点了点头。
"你们之前的方向是试图直接用灵气脉的波形去推导'灵脉'本身的状态,对吗?"
周启新沉默了一下。
"是。"
"那条路走不通的。"邹旻说,"灵气脉是灵脉活动时在物理世界产生的伴生信号,但它不是灵脉本身。你们量的是影子,不是本体。用影子的长短去反推光源的位置,还需要知道地面坡度、测量角度、周围遮挡物——变量太多,无解。"
她顿了顿。
"但是——灵气脉作为地质和气候的指示信号,是有规律的。它的强弱、频率、波形特征,和你们能直接测量的地质参数之间存在可验证的对应关系。这个方向才是仪器能走的路。"
周启新想了想。
"你是说——放弃追究灵气脉的源头,只研究它本身的变化规律?"
"不是放弃。"邹旻说,"是换个框架。灵气脉是什么、从哪里来——这些问题你们现在没有手段回答。但灵气脉的波动和地下水位、地震前兆、区域气候变化之间的关联,是可以用数据验证的。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等数据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新的认识。"
周启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一个搞文物保护的人。"
"我本来也不是。"
"关于你的信息,我这边了解的不多,不知道你除了能感知到灵脉和灵气脉,还能做到哪些?“
似乎是怕邹旻误会,周启新赶紧补充:”我不是在乱打听,我们这边研究的方向多,想先对你的情况有所了解,我好安排对接,希望你能理解。“
邹旻接受良好,就像做项目嘛,加入团队之前总要了解一下研究方向的。
"没问题的,我了解。我对数据流也能够感知和分析,不过方式和计算机不太意义,大概在我看来,数据就说另一种方式的能量流动吧,和灵气一样。”
周启新没有追问。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那下午我们去数据分析小组那边看看,正好我们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有所发现。“
他转过身,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一眼窗外的戈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层淡淡的尘雾在升腾。
"敦煌研究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你的正式身份是壁画数字化保护项目的技术顾问。莫高窟对面的文保基地有一间空出来的宿舍,条件艰苦一些,但足够安静。"
"什么时候能过去?"
"随时。"
邹旻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吧。"
当天下午,周启新就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车沿着公路往东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排低矮的建筑前停下来。门口没有牌子,但邹旻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种她在哈尔滨和大连经历过的那种"气味"。不是侵蚀者的气息,是另一种东西——电磁场的密度比正常环境高出几倍,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散热的那种微热感。
"这是我们研究所的一个分支,做的是空间态势感知和电磁频谱管理。"
周启新领着她走进建筑,穿过几道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门,进入了一间核心机房。机房里排列着几十台服务器机柜,蓝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轨道数据和频谱分布图。
"我们在这边做两件事。"周启新站在机房中央说,"第一,监控外层空间的电磁活动——卫星通信、地面测控、深空探测。第二,分析电磁频谱中的异常信号。"
他转身看着邹旻。
"数据流在传输过程中,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电磁特征。我们的仪器能捕捉到那些特征。但我们有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境外某些团队的数据窃取手段正在升级。他们开始使用一种我们无法解析的加密通信协议——信号出现了,但我们的算法无法解码,无法追踪来源,甚至无法确定它是不是人为信号。像一段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说出来的话。"
邹旻的目光从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上移开,落在一个空白的屏幕上。
"你想让我试什么?"
"坐在那里。"周启新指了指机房角落的一台终端机,"屏幕上会滚动实时捕捉到的电磁频谱数据。你不用操作任何设备——就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听'。如果你感知到任何异常,告诉我。"
邹旻在终端机前坐下来。屏幕上有一片不断刷新的波形和数字,像一片流动的数据海洋。
她闭上眼睛。
她的感知慢慢散开——不是沉入地下探灵脉,而是向空中延伸。机房里的电磁场在她感知的触碰下呈现出一种立体的结构:服务器之间的数据交换像密集的电流脉冲在网格中跳动,墙壁里的屏蔽层像一层致密的网,天花板上的空调系统吹出的风带着静电粒子的微光。
这些都是"正常"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一段"杂音"。
在一段加密数据包的传输过程中,有一串极短的脉冲信号夹杂在其中。长度不到一毫秒,频率极高,藏在正常数据流的空隙里,像是有人在密集的鼓点中插入了一个几乎听不到的辅音。
她的感知追着那串脉冲走了一段——它的源头不在机房内,不在建筑内,甚至不在这片戈壁的任何位置。它来自更远的地方。
邹旻睁开眼睛。
"那个信号。"她说,指向屏幕上的一个频段区域,"重新播放刚才那个时间段的原始数据。"
周启新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了那个时间段的原始频谱记录。波形在屏幕上缓慢展开。
"这里——"邹旻指着波形上一个几乎肉眼看不到的凸起,"在这个位置。"
周启新放大那个频段。波形在放大了十倍之后,那个凸起变得清晰了一些——一个极其尖锐的脉冲峰,宽度不到一微秒。
"我们的算法没有标记它。"旁边一个技术人员说,"认为它是随机噪声。"
"它不是噪声。"邹旻说,"它带着信息。信号源的来向——大概在我们正东偏南三十度,距离很远,至少三千公里以上。"
她沉默了片刻,感知继续往那个方向延伸了一段,然后收了回来。
"信号的发射端在沿海城市周边。信号经过了至少一次中继转发才到达这里。"
机房里的技术人员面面相觑。
周启新没有说话。他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了那个时刻的空间态势图——几颗经过中国上空的卫星、几十条国际通信线路的走向、几个已知的地面站位置。他比对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东偏南三十度,来源位置指向海上的几个常见信号源。"
他转向邹旻。
"你不仅能用感知追踪灵气脉——"
"电磁信号也可以。"邹旻说,"对我来说,它们都是某种频率的振动。灵脉在地下,电磁波在空中——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介质不同。"
周启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的算法可以升级了。"邹旻说,"我的感知可以作为参照——告诉我哪些信号是异常信号。你们根据我的反馈去训练算法,慢慢就能让机器自己识别出这种模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一个人工智能训练的标注员吗。"
旁边的人笑了。
邹旻也笑了一下。
"差不多。不过我的标注对象是电磁频谱里的异常模式。"
周启新摇了摇头。
"我搞了三十年研究,第一次发现自己需要把灵脉研究者和电磁频谱分析专家合并成一个岗位。"
邹旻站了起来。
"我明天去敦煌。如果你们有需要标注的信号样本,传到我的终端上。我在那边也能做。"
周启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种能力——"
"还在成长。"邹旻说,"在敦煌待一段时间之后,应该会有新的变化。"
她转过身,走出机房。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把戈壁黄昏的光线收进室内,整条走廊都被染成了一种温暖的赭石色。
第二天清晨,周启新开车送她去敦煌。
从酒泉到敦煌的公路沿着河西走廊的走向向西延伸。戈壁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无垠的灰褐色,偶尔有一片绿洲在路边闪过——一小片杨树、几亩农田、一个安静的小镇。然后又是戈壁。
车上放着当地的广播电台,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邹旻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她没有睡着,也没有说话。感知半开着,像一只手搭在地下灵脉的脉搏上——河西走廊主灵脉在她的感知中缓慢流动,带着那种干燥而坚韧的质地,像一根被风沙打磨过的绳索。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经过了一个写着"敦煌"字样的路牌。
周启新减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前面就是莫高窟的方向了。研究院的人在前面的接待点等你。"
邹旻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戈壁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沙土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她停下来,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莫高窟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宗教场所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息。是一种被千年光阴浸泡过的、层层叠叠的、有厚度的灵能残留。像一本被翻了一千年的书,每一页都留下了翻阅者的指纹。
她的掌心微微发热。
"怎么了?"周启新问。
"没事。"邹旻说,"这里气息很强。"
周启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断崖的方向,点了点头。
"莫高窟嘛,一千年了。多少代人把信仰画在墙上、塑在泥里——有点什么残留也正常。"
邹旻没有接话。她背着包,沿着通往莫高窟方向的路走过去。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她没有在意。
她的感知在那片断崖的方向展开——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遗迹。是一道缓缓打开的、用了上千年时间慢慢积累起来的灵脉的出口。像一口被遗忘在荒漠深处的古井,水面上映着千年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