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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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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密室中央,掌心的光芒慢慢收敛,如同一轮满月退入云层之后,留下天际线上那片淡淡的白。
她动了动手指。几缕灵力从她之间逸出,在她的感知边缘散开,如同把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面,然后那涟漪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穿过密室的天花板,穿过二十米的地层,穿过长春的冻土和地下管线,向四面八方延伸。她听到了灵脉的流动声——并非用耳朵听,而是整个身体在接收:人民大街主脉那股冷硬厚重的节拍,穿过伪满皇宫后沿着街道往南延伸;伊通河支流在城市的东侧缓慢游走,带着湿润的、含沙的质地;还有那些更细小的,穿行在老城区地下深处的毛细灵脉,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在每一栋建筑的下方安静地搏动着。
以前她的感知是一条线,探出去,触碰一个目标,收回。现在她的感知是一片网,铺开来,整个神州的脉络都在她的注视之下。不。并非"注视"——而是连通。
她能感觉到它们。如同能感觉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一样自然。她蹲下去,掌心贴地。灵脉仿佛知道她来了——流速微微加快,水温微微升高,那些支流的走向在她掌心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度。并非被迫,而是主动配合。如同河水知道大海在哪,自己往那个方向流动。
"我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轻。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拍得很随意,如同刚从地上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事。但那股力量——那股整片神州大地正在安静地等待她调用的力量——就在她皮肤下面沉睡着,如同冬眠中的巨兽。
她没有马上飞回武汉。
她走出密室,走上长春的街头,买了一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了几口。春天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旁边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刚发芽,嫩绿色的,在灰蒙蒙的城市背景里显得格外脆弱。她看着那棵银杏树,忽然想起重庆那间出租屋的窗外也有一棵银杏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但她坐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瓶盖拧紧,站起来,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飞。她坐的火车。她觉得自己需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去,如同一个普通人那样。
回到武汉灵能管理局大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走进大厅,前台的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刷了一下手机,然后抬起头来。
"你出去了?"
"嗯。"
大姐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和上次看见她没什么两样,灰色外套,旧背包,运动鞋。
"吃饭了没?食堂今天有藕汤。"
"还没,一会儿去。"
"快去,晚了该没了。"
"好。"
她走进电梯,按了四楼。电梯门合上之前,大姐还在门口伸着脖子看她。
四楼的走廊和走之前一样。灰色的地砖,白色的墙壁,日光灯管嗡嗡响。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显示了登录界面。她输入密码,进去了。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下午一样,桌面上是几个文件夹,收件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一份会议纪要,一份技术文档的修订稿,一份财务报销的流程通知。她一个个点开看完了。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椅子,面朝窗外。窗外的法桐叶子已经长开了,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大片影子。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姐?"
"邹旻?你回来了?"
"嗯。"
"你——"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聊点事。"
陆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行。七点半,三楼茶歇室,那儿安静。"
"好。"
挂了电话。她转回去盯着屏幕,把明天的工作安排大致过了一遍。然后她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那是张主任寄来的信——她收到后一直收在这里。信封已经有些皱了,折痕的地方纸都快磨破了。她把信从里面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她抖动手腕,信和信封被火苗吞没。很快就连灰烬都没有了。
七点二十五分,她提前五分钟到了三楼茶歇室。
这是一个小房间,靠窗摆着一张茶几和两把椅子。墙边有一个饮水机,角落里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
七点半整,门开了。
陆洋走进来,还是马尾辫运动装,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邹旻一遍。
邹旻没说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洋走过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还要练习什么吗。"陆洋先开了口。
"陆姐,你是秦主任派来的,能帮我个忙吗。"邹旻直白的说。
陆洋没有犹豫。"什么忙?"
邹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想了一下措辞。
"我想和国家谈一谈。"
陆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邹旻,表情很认真。
"你确定?"
"确定。"
"什么级别的?"
邹旻沉默了片刻。
"能拍板做决定的那种。"
邹旻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掌。掌心的纹路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温润的,安安静静地亮着。
陆洋看着那道光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邹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只说了四个字。
"她要见您。"
顿了顿。
"是。"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明天上午十点。"她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车停在了一栋灰色建筑前。
并非她想象的那种地方——没有红墙、没有哨兵、没有巨大的国徽挂在正门上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办公楼,外墙是九十年代常见的米黄色瓷砖,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的灰泥。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整栋楼看起来就像某个已经被遗忘的部委旧址,混在这条街的居民楼和商铺之间毫不起眼。
但她在靠近这栋楼一百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地下三层的灵脉防护层。厚度、密度、覆盖范围——以目前的灵能技术水平来看,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配置了。
车停下来,陆洋熄了火。她没有立刻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片刻。
"我在这等你。"她说。
"你不进去?"
"他只见你一个人。"
邹旻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下路基,走到那栋楼的门前。门是普通的玻璃推拉门,擦得很干净,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门厅,铺着浅色的地砖。她推门进去。门厅里没有人。只有一个安检闸机和一台电梯。闸机旁边的墙上嵌着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对着她。
她站了几秒钟。
闸机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了。
她走过去,电梯门开了一部。里面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张卡槽。邹旻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她听见电梯开始上升。到了三层,停了。门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着。邹旻走到门口,看到秦主任正坐在长桌靠窗的一侧翻看文件。
她敲了一下门框。
秦主任抬起头来,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点了点头。
"进来。"
邹旻走进去。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邹旻在长桌另一侧坐下。秦主任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邹旻面前。
邹旻低头看了看那杯茶。茶叶在水面上缓缓舒展开来,杯口升起一缕细细的白气。
"谢谢。"
秦主任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看了长春的报告。"秦主任说,"那个密室,我们追踪了几十年,一直不知道里面封着的是什么。你打开的时候,灵脉的波动全国监测站都记录到了。"
"我知道。"
"有人很慌。"秦主任语气平平的,"昨天晚上有五个境外情报机构提高了针对中国的活动评级。"
邹旻没有接话。
秦主任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来告诉我你是什么的?还是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的?"
"后者。"
"说吧。"
邹旻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得到了完整的传承。"她说,"神州守护者的印记——完整的。"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能调用神州的灵脉。整片土地的灵气,只要我在上面,就不会枯竭。"
秦主任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指尖轻轻地叩着杯壁。
"你能做什么?"
"感知、防御、修复。"邹旻说,"只要灵脉能覆盖的地方,我就能感知到异常。境外灵能化的攻击手段,我可以拦截。灵脉受损的地方,我可以修复。"
"你刚才说的'完整的'——之前不是完整的?"
"不是。之前只有一部分,在梁子湖用尽了。"
秦主任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需要时间。"邹旻说,"传承完整了,但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就像一条河道突然接到了大江的水量——需要时间拓宽河床。在这期间,我不适合出现在公开视野中。"
"为什么?"
"梁子湖那次事件之后,已经有人在注意我了。境外的情报机构、灵能组织——他们知道我存在,但不确定我是什么。如果我现在公开活动,他们会摸清我的底细。在我准备好之前,最好让他们以为我消失了。"
"消失多久?"
"不确定。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秦主任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会儿。
"你希望国家为你做什么?"
邹旻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特殊资源。灵脉就是我的资源。我需要的只是一件事——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所有人以为我去了某个地方,但实际没有。"
"你已经有想法了。"
"外派。一个需要长期驻场的偏远项目——新疆、青海、甘肃,都行。常规工作,周期一两年,项目条件艰苦,不太有人愿意去。档案上我在那,实际上我不在。"
秦主任没有立刻回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
"你刚才说了你能做什么。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正在盯着我们的东西?"
邹旻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等我把力量彻底消化了——我会主动去找它们。与其等它们准备好、在它们选的地方开战,不如我自己选战场。"
秦主任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有几成把握?"
"现在问这个问题,答案没有意义。"邹旻说,"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您。"
秦主任没有追问。她走回桌前,拿起茶壶,给邹旻空了的杯子续了水。
"喝完这杯再走。"
邹旻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水面微微晃动,茶叶在慢慢地舒展开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我走了,谢谢您了"
她感受了一下舌头传来的苦涩和微微的甘甜,放下杯子,转身走出房间。
她走出那栋楼的时候,阳光很好。陆洋的车还停在马路对面。
她靠着车门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没有迎上去,只是直了直身子,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邹旻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
"谈完了。"
邹旻抬头看了看远处。武汉四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