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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失去的恐慌】 【失去的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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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的看守者】
溪瑞斯再次睁开眼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刚从万米深、没有浮力的海底硬生生浮上来,大脑皮层仍因强行冲击四星关卡和强行烧灼痛觉神经的后遗症而隐隐作痛。太阳穴两侧突突地狂跳,仿佛有钝器在内部不知倦怠地凿击。
“圣子大人,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睡下去,我都要考虑是不是该按照天秤座大人的律法,给你办一场‘永恒的安眠仪式’了。毕竟,死在梦里总比死在狮子座的咆哮下要体面得多。”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溪瑞斯猛地惊醒,翻身坐起。由于动作过快,他那尚未完全恢复的五感一阵天旋地转,但他还是凭借着本能,警惕地看向床边。
只见一个身材略显佝偻、穿着一套松松垮垮全是星星纹长袍的老者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掉了一半毛的破烂扫帚。他那光秃秃的脑门擦得贼亮,全身上下最瞩目的,便是**头顶正中央孤零零竖着的一条呆毛**。那条毛又细又硬,还倔强地在末端分叉,活脱脱像是一个长在头顶的“十字架”,随着他的说话的频率一颤一颤。
“你……你是谁?!”
溪瑞斯下意识地退到床角,体内刚刚跨入四星级的圣力轰然运转,灿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疯狂汇聚,化作一团蕴含着暴力秩序的净化光团。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防备——现在的他心中藏着对深渊的谎言,任何来历不明的接近,都像是在戳他最致命的软肋。
“私闯圣子寝宫是重罪,大祭司会把你关进极光牢笼的!”
“哎哟哟,吓死老人家了。四星级的圣力啊,真刺眼。”老者夸张地用手遮住眼睛,翻了个白眼,慢条理地站起身,用衣服小心翼翼地护住头顶那唯一的、神圣的十字呆毛,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我是南方十字座,那个被派来打扫这避世阁垃圾的老骨头。还有,圣子大人,麻烦你看清楚,我是光明正大从大门进来的,手里还拿着狮子座给的通行牌。你已经整整昏睡了七天七夜了,到底干了什么能累成这样?老夫就算连续打扫白昼城七天七夜,也没你睡得这么沉。”
“七天?!”
听到这两个字,溪瑞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慌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七天!整整七天七夜!
开端大祭时,那个被钉在血色地牢里、生吞残魂、浑身是血的少女,到底怎么样了?她的伤那么重,那些深渊的领主那么残暴,没有了他隔空分担痛楚,她一个人该怎么熬过来?
溪瑞斯彻底失控了。他顾不得维持自己身为圣子的优雅与威严,猛地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他一把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南方十字座的肩膀疯狂摇晃,眼眶由于极度的焦虑而泛起骇人的血丝:
“你说我睡了七天?那……那个人……不,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干什么呢!快放手!”南方十字座被晃得老眼昏花,头顶那唯一的呆毛都快被摇脱线了,扫帚在空中胡乱挥舞,“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给你摇散架了!我是你老师处女座大人派来关心你的,顺便……咳,顺便命令我‘贴身照顾’你。”
说到“照顾”两个字,老者的脸诡异地涨得通红,一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模样。
“真是不好意思见人……我堂堂南方十字座,两千年前好歹也是星图上的坐标,现在竟然要来服侍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传出去我在星海还怎么混……”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满腹牢骚。然而,由于他对圣子言语不敬,虚空中突然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因果规则波动。
那是处女座通过星轨施加的警告。
哐!
一只纯金的小锤子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掉落,伴随着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精准地砸在南方十字座那光秃秃的头顶上——却极有灵性地**完美绕开了他唯一的呆毛**。
“哎哟!疼死老夫了!”南方十字座抱着头,原地痛得蹦了三圈,那条十字呆毛在剧烈颤抖中愣是没倒,“对不起处女座大人!老臣知错!老臣一定把圣子当成亲爹一样服侍!”
溪瑞斯看着这个滑稽且满腹牢骚的老头,眼神微微闪烁,胸口那颗因为恐慌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一丝。他敏锐地意识到,现在的避世阁正处于狮子座和巨蟹座的严密监视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但这个老头是处女座派来的。处女座出于对自己这个“完美学生”的极度自负与护短,派来的人绝对具备极高的隐蔽性。如果能利用南方十字座来做掩护,在这个滑稽老头的把风下,他便能再次尝试连接那个遥远的、生死未卜的灵魂。
“既然你是老师派来服侍我的,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溪瑞斯整了整凌乱的白丝睡袍,故意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现在,去门口帮我把关。记住,弄一个最高级的隔绝结界,记得是最高级的哟~,否则我就告诉老师你偷懒。”
“哎哟,你还装上了?你个死小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夫当年在星海指引方向的时候,你连一缕星尘都不是呢!”南方十字座一边嘴里碎碎念地吐槽,一边揉着脑袋,“现在的小年轻,整天神神叨叨的。行行行,把关就把关,反正老夫也乐得清静,总比听狮子座在外面像只得了狂犬病的猫一样到处咆哮要强。”
哐!哐!哐!
这次虚空中一口气掉下三把亮晶晶的纯金大锤,排着队、极有节奏地绕着那条呆毛一顿狂砸。南方十字座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叫,带着满头热气腾腾的大包,灰溜溜地走到门边。
他嘴上虽然一万个不服,但手下的动作却快如残影。老手在虚空中划出十字星轨,吐槽声依旧细密:“催催催,就知道催!老夫这把骨头迟早被处女座的锤子砸出花来!还有你这个死小鬼,天天指使百岁老人,尊老爱幼四个字被你吃进狗肚子里去了吧!”
随着老头的碎碎念,一道厚重且闪烁着混沌星云光芒的深蓝色屏障轰然升起,将避世阁内的空间与外界彻底割裂、封闭。
【灵魂链接·寂静的恐惧】
当隔绝屏障彻底封死的瞬间,溪瑞斯眼中的顽皮、戏谑与所有用来伪装的平静瞬间散去。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跌跌壮壮地跑到洗心池边盘腿坐下。他闭上双眼,甚至来不及调理体内因为强行苏醒而反噬的虚弱气血,便近乎自残般地将所有四星级的精神力,疯狂地灌注进胸口那枚滚烫的星座碎片中。
【灵魂链接】,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两千公里的地理阻隔被精神狂飙无情撕裂。然而,当链接强行接入的瞬间,溪瑞斯的意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迎来那个傲娇、灵动且充满生命力的声音。
他的神魂,坠入了一片死寂。
黑。极致的黑。
那是一种没有光、没有风,甚至没有温度的虚无。在这个由两枚碎片搭建的感官世界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触觉。溪瑞斯拼命地去捕捉、去搜寻,可那端原本属于玥琳的、那种即便受尽折磨也依旧倔强而高频的心跳频率……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溪瑞斯不信邪地再次扩大精神力的搜寻范围,细密的精神丝线如蛛网般朝着无尽的黑暗蔓延,可反馈回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满心欢喜地推开家门,却发现屋子里不仅空无一人,连地基都被人彻底挖去,只留下一片让人心惊肉跳的死地。
“喂……你在吗?”
溪瑞斯的声音在意识海中颤抖,带着破碎的尾音。没有回音。
“我是那个白衣服的笨蛋……你听得见吗?你回答我啊!”
他在心中声嘶力竭地呐喊,可那些声音撞击在黑暗的边缘,甚至连一丝回音都无法激起。恐慌感如同黏稠的沼泽,顺着他的脚踝一寸寸往上攀爬,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这是溪瑞斯十八年生命里,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以往在白昼城,他是高高在上的圣子,只要他想,无数人会跪着把一切奉上;哪怕是惩罚、是禁锢,也都有迹可循、有规可依。可现在,这个唯一让他感受到生命温度的连接断了。那种猝不及防的失去,像是一柄钝刀,正在毫无怜悯地锯切着他的灵魂。
他开始胡思乱想,那些在神殿典籍里看过的、关于深渊极刑的残酷记载,此刻化作走马灯般的恐怖画面在脑海中疯狂交织。她是被天蝎座的毒尾刺穿了心脏?还是被射手座的灭世流星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亦或是……她那支离破碎的肉身,已经被荒原上的暗影猎犬啃食得连枯骨都不剩了?
每一种猜测都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他的心口,痛得他现实中的□□都开始剧烈痉挛。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抵在冰冷的汉白玉池壁上,浑身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颌砸进水里,泛起一圈圈绝望的涟漪。
“你……终究还是死了吗?”
溪瑞斯在意识海中绝望地呢喃着,掌心死死扣住那枚碎片,指甲嵌进肉里,流出淡淡的金血。
如果没有了那抹在深渊里倔强燃烧的黑火,他即便拥有了四星级,在这座金色的坟墓里,也不过是一具最完美的行尸走肉罢了。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与恐慌,将他彻底溺毙在冰冷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