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玥双生：五感共鸣》陈溪叶玥

30、第三十章：【人性的葬礼，深海的落幕】 人性的葬礼

　　【恶魔的慈悲】

　　“你……你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有鬼啊！救命！”
　　原本黑压压、坚不可摧的几千海族援军，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暗红色的海水中满是残肢断臂与绝望的哀嚎，而入魔的溪瑞斯，就那样直勾勾地、踩着一具具尸体杀向那条抓住艾莉的杂鱼。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死寂。

　　“怪物！你不要过来啊！我还给你！我还给你就是了！”那条杂鱼吓得精神崩溃，尖叫着松开手。
　　然而，回应它的只有手起刀落的决绝。

　　噗嗤！
　　血雾在海水中炸开，男主身形如魅，在杂鱼人头落地前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小艾莉。在触碰到女孩的一瞬间，他眼中的嗜血暗红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那是一抹独属于白昼城圣子的本能，在被无边深渊彻底吞噬的最后关头，为了护住这个凡人女孩，而与体内狂暴魔气展开的惨烈拉锯。
　　他将艾莉冰冷的小身体护在怀里，那原本在白昼城高高在上、毫无感情的神圣嗓音，在这一刻虽然因为剧烈的魔毒侵蚀而变得沙哑、生硬，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的极致温柔:

　　“艾莉……我说过，会保护你的。骗人……可是小狗哟。”

　　“瑞斯哥哥……”艾莉紧紧闭着眼睛，大哭着抱住他的脖子。

　　她那消瘦的小手死死揪着他已经被血染透的破烂长袍。
　　溪瑞斯没有废话，左手死死握紧那柄已经彻底黑化的魔刃，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迎着漫天的鲨鱼群和海马骑兵，生生杀出一条笔直向上的血路，他要带她冲回海面！

　　【血炼重塑】

　　“我要你死！我要让你在乎的人也死在你面前！”
　　突兀地，一声极其怨毒的咆哮在乱战中炸响。剑鱼将领·断海者由于飞鱼的死已经彻底疯魔，它浑身燃烧着蔚蓝的星座之光，手中的三米大剑不分敌我地疯狂横扫，将挡路的同胞成片切碎。

　　周围的海妖惨叫着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在疯狂的剑压下化作漫天碎屑，它那双猩红的死鱼眼里死死锁定了艾莉的后心。它的目标根本不是战力逆天的溪瑞斯，而是他怀里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女孩！
　　乱战之中，水流激荡，那柄三米大剑如同阴险的毒蛇，带着斩断江河的暴烈威势刺破重重浪潮。

　　当溪瑞斯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时，大剑距离艾莉已不过寸许，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那是一记真真切切奔着扼杀一切希望而来的恶毒绝杀。
　　没有任何犹豫，溪瑞斯在半空中猛地拧转身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了艾莉。

　　噗嗤！咔嚓！
　　惨白的大剑带着绞碎一切的因果力量狠狠劈落，不仅斩断了皮肉，更是将溪瑞斯握着魔刃的整条右臂生生拦腰斩断！断臂连同那柄暗红色的魔刃，在粘稠的水流中拉扯出一道凄惨的黑血轨迹，无力地坠落向漆黑的海底深渊。

　　“瑞斯哥哥——！”艾莉惊恐地尖叫。

　　“【血炼重塑】……！”

　　少年的喉咙深处猛地爆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那是曾经在地牢里见过玥琳动用的深渊禁忌之术。那种将全身气血与魔息强行压榨、逆转生命常理的痛苦，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痉挛。

　　此时，在极度的绝望与魔气催化下，溪瑞斯竟然无师自通。

　　只见那断裂的伤口处，无数暗红色的魔血肉芽如疯狂的触须般暴长、交织，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一条崭新的、缠绕着暴虐魔气的手臂便凭空重塑完成！那些肉芽甚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我吞噬声，透着大灾变深渊特有的扭曲与恐怖逼格。

　　“死。”
　　溪瑞斯甚至没有去捡掉落的魔刃，直接拧腰发力，那条新生的、散发着浓烈暗红魔气的拳头，带着震碎洋流的恐怖力道，一拳狠狠砸在了剑鱼将领的白骨巨剑上！
　　轰——！
　　那柄让溪瑞斯吃尽苦头、熔炼了几千冤死者怨气的三米巨剑，在魔气重拳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被生生砸得脱手飞出。

　　溪瑞斯身形一闪，顺手一抄，直接单手拎起这柄原本属于敌人的三米大剑，连看都没看满脸惊骇的剑鱼将领，反手一记横斩将它拦腰两断，继续状若疯狂地朝海面杀去。

　　远处的鲨鱼大王看着这个浑身冒着黑烟、手臂断了能瞬间长出来的怪物，吓得浑身鳞片发抖，根本不敢上前一步，只是躲在后面拼命地挥舞着骨矛，歇斯底里地指挥着部下：“上！都给我上！拦住他！用身体给我堵死他！”

　　【丑陋的祭礼】

　　咔咔咔——！
　　就在这血腥的屠杀达到顶点的刹那，下方万米深渊的大裂缝里，突然传来了刺耳的铁链摩擦声。那头体长三十多米的变异【鲸鱼魔兽】苏醒了。

　　作为古老的深渊魔物，它那双猩红的巨眼穿透了无尽的海水，死死锁定了溪瑞斯。它闻到了少年的身上，正散发着整个溪玥大陆上纯度最高、也最让它迷醉的——本源魔气。

　　“吼——！！”

　　鲸鱼魔兽猛地张开深渊大口，发出一声响彻海域的暴虐咆哮。
　　这声音夹杂着实质般的精神污染与物理冲击，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恐怖音波。那些由于那些实力低微、靠得太近的海族杂鱼，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音波中被生生震成了飞灰，连血雾都被汽化。

　　就连远处的鲨鱼大王也痛苦地捂住耳朵，鱼鳃里渗出大片鲜血。
　　“不好！鲸鱼大人闻到血腥味彻底暴走了！封印要撑不住了！”鲨鱼大王看着海底那不断撕裂的暗红结界，吓得魂飞魄散。

　　如果这头怪物挣脱束缚，第一个被吞噬的绝对是珊瑚城！
　　“快！祭品！快把祭品献给大人！”
　　眼见事态彻底失控，高高在上的鲨鱼大王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威严，他惊恐地转过身，随手抓起身边一个正拼命护卫他的亲信卫兵，毫不犹豫地、狠狠扔进了下方那张正疯狂吞噬一切的巨口中。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全军的恐慌。
　　为了在巨兽的咆哮下活命，几千名海族正规军瞬间崩溃。什么军纪、什么同胞、什么荣耀，在死亡面前全部化为乌有。

　　他们开始疯狂地向身边的战友、甚至是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同胞痛下杀手，亲手将彼此推入下方的深渊。
　　看着这混乱、自相残杀的血色地狱，溪瑞斯干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空洞声音。

　　那一丝属于秩序圣子的灵魂在这一刻只觉得眼前的深海荒诞到了极致。

　　这就是所谓的“白昼之外”的生存法则，卑劣、自私、为了活命可以毫无底线。无论是圣极神殿里满口神律的伪君子，还是这深海里互相啃食的畜生，根本没有分别。在这个世界里，高高在上的存在只懂得索取与争夺，却从来没有谁会低头看一眼无辜的凡人。

　　“唔……！”
　　突然，溪瑞斯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暗红色的魔雾开始疯狂地朝着他的大脑涌去。他的视野正在被绝对的黑暗侵蚀。他仅存的理智就像在大海中苦苦挣扎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魔气彻底吞没。

　　不行……必须快点把艾莉送上去……我快要……彻底疯了……
　　“冷静点……鲸鱼大人！我马上把最尊贵的祭品给您送下去！”鲨鱼大王看着那头大口嚼碎了几百具同胞尸体、却依旧死死盯着溪瑞斯的巨兽，突然福至心灵。

　　巨鲸那干瘪扭曲的声带剧烈震动，竟然在这一刻吐出了断断续续的古老通用语：

　　“我……要……纯度……更高……的……食物……”

　　“听到没有！它要那个圣子！”

　　鲨鱼大王转过头，面部扭曲地大喊，“全军听令！不要管那个丫头了！把那个冒黑烟的圣子给我乱刀砍断！献给鲸鱼大人！”
　　轰隆一声，原本自相残杀的鱼群，为了最后的活路，再次如饥似渴地朝着溪瑞斯涌了过来。密密麻麻的尖刺与骨矛再度将少年的身影重重包围。

　　【海面上的奔袭】

　　十米。距离波光粼粼、泛着月光的海面，只剩下最后的十米。
　　溪瑞斯单手举着那柄沾满了海族鲜血的三米骨剑，体内的魔气已经彻底冲垮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能感觉到属于白昼城的金色秩序在这具躯壳里已经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毁灭本能。但他还记得自己对洛恩的承诺，记得这个一路上跌跌撞撞只为了活下去的小女孩。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吓得快要失去意识的小艾莉，猛地咬破舌尖，利用最后一丝属于“人类”清明，发出了这辈子最歇斯底里的一声怒吼：

　　“老头——！我知道你来了！给我接好了！！”

　　轰！
　　溪瑞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怀里的艾莉如同流星一般，狠狠地推向了那片近在咫尺的海面。

　　“哗啦——！”
　　平静的海滩上方，此时正上演着极其荒诞的一幕。
　　只见原本被海啸震醒的南方十字座，此时正背着满脸惨白的少年洛恩，一双瘦弱枯干的老腿在水面上轮转得几乎冒出了黑烟，像是一台开了挂的人肉马达，带着一圈圈恐怖的白色水花，以一种极度违背常理的速度在几十米高的海浪上疯狂狂奔。

　　“南方爷爷！我看到了！我看到瑞斯哥和妹妹了！”洛恩死死抓着老头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突然破水而出的小小身影，大喊道，“在那里！快加速啊！”
　　“老夫都要累死了呀！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还要加速？！”南方十字座一边吐着海水一边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那个从海底被狠狠抛出来的小黑点时，老头眼里的玩世不恭瞬间消散。

　　“艾莉不要怕！爷爷我来啦！”
　　南方十字座脚尖猛地在海浪上一蹬，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般凌空跃起，在半空中稳稳地将艾莉捞进了怀里。

　　“伙伴！还不快来帮老夫一把！”
　　随着老头的一声暴喝，原本坠落在万米海底大裂缝、已经被魔气浸染的那柄暗红魔刃，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千年前的古老召唤。

　　嗡——！

　　暗红色的魔气在刹那间被宝剑内部蕴含的星辰之力强行逼出。魔刃在海底发出一声不屈的剑鸣，重新化作了那一柄古朴的破旧扫帚，带着撕裂深海的威势，轰然从海底爆射而出，精准地落入了南方十字座的手中。

　　“洛恩，抱紧你妹妹！”

　　老头单手持扫帚，立于滔天巨浪之巅，衣袍猎猎作响，千年前星官的绝世风采在这一刻彻底复苏。他垂下眼帘，看着下方那片已经被暗红色的魔气彻底吞噬、正缓缓沉入黑暗的无底深渊，以及那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正被几千鱼群疯狂淹没的白衣少年，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臭小子……接下来的烂摊子，就让老夫来陪你收拾吧。”

　　而在海的对岸，星之冠的教室内，玥琳双手死死扣住课桌。她能感觉到，那个白衣笨蛋的理智已经彻底死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只懂得毁灭的恶魔。

　　而在这一场深海的暴走背后，那一丝因为魔气反噬而逆流回来的，独属于男主胸口双子座碎片的痛苦，正无情地撞击着她的识海。

　　“溪瑞斯……我……我只是想救你……我不是想把你变成怪物……。”

　　两行清泪顺着玥琳精致的脸颊无声滑落，她的眼中满是浓浓的自责与恐慌。她原本只是想帮他度过难关，却没料到反而成了推他坠入魔道的最后一把推手。

　　那份属于深渊魔女的顶级压迫感，此时在狂暴的痛苦与悔恨中，化作了对那一整片海域无情的、森然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