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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事结束 云海崖边的 ...

  •   云海崖边的露天诛妖高台凌空悬在万丈虚空之上,凛冽罡风卷着刺骨仙雾终年盘旋。

      高台中央立着厚重玄铁架,泛着诛妖灵光的粗重锁妖铁链狠狠穿透竹爻两侧肩骨,四肢尽数被镣铐锁紧,少年整个人悬空吊挂在半空,脚尖离台面尚有半尺距离。

      全身重量尽数拉扯在两处贯穿血肉的伤口,呼啸罡风一遍遍扫过他皮肉外翻的脊背,从前地牢酷刑留下的新旧伤痕被克制妖族的仙气持续灼烧,腐烂般钻心的痛感顺着经脉爬满全身。

      胸腹淤积厚重内伤,五脏六腑如同被钝器碾烂,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翻涌浓重的铁锈血腥味,稍一用力,腥甜便死死堵在喉咙。

      散乱发丝凝固暗红血痂,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失去所有光彩的猩红瞳仁,麻木俯瞰台下密密麻麻围站的仙门修士。

      肉身的剧痛早已麻木神经,真正蚕食神魂的,是心底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还在等沈清晏。

      可高台四周层层叠叠全是冰冷敌意的白衣仙者,放眼望去,寻不到那道他日夜惦念的身影。

      “妖族孽障,祸乱仙门,今日诛妖大阵开启,便是你的死期!”一名执剑青年仙者抬手凝聚凌厉仙光,语气满是憎恶。
      “仙门对你一再宽容,你却执迷不悟,当真不知死活。”
      “沈仙君竟为你叛出仙门、自毁双目,为一个异族搭上千年仙途,实在可笑至极。”
      “等天雷碾碎你的神魂,仙君总会幡然醒悟,重回九天正道。”
      “还敢反抗,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一句句凉薄讥讽顺着罡风灌入耳膜,比满身酷刑更让人窒息。

      竹爻指尖死死蜷缩,掌心掐出深深血痕,可连日折磨早已掏空他浑身气力,连抬眼直视众人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支撑他熬过无数伤痛的那点期盼,正在一点点崩塌、冷却。

      他忍不住暗自惶恐,或许沈清晏被仙门重兵死死困住,或许千年仙门羁绊、绵长师徒情分,终究会让对方舍弃满身罪孽、深陷绝境的自己。

      血海深仇未报,世间唯一牵挂之人不会前来,他孤身悬于高台之上,等待他的只有神魂俱灭的结局。

      绝望如同冰冷深海彻底将他吞没,喉头猛地一甜,一大口滚烫腥血不受控制涌出唇角,顺着下颌滴落,坠入身下万丈云海,转瞬消散无踪。

      高台前方重兵层层把守,数队仙门侍卫持法器堵死所有通路,九重防御结界层层叠加,明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诛妖台半步。

      就在众仙抬手蓄力、准备催动雷阵的前夕,崖下骤然爆发连绵不绝的术法碰撞轰鸣。

      沈清晏一袭染血白衣,双眼缠绕着整洁素白绫布,严严实实遮盖住空洞凹陷的眼窝,那是自剜双目之后,他始终不曾摘下的布条。

      仙兵的术法、法器接连不断砸落在他身上,肩头、腰侧、手臂添上数不清的新鲜伤口,鲜血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淌,每一次挥剑都牵动断裂受损的仙脉,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可他半步不退,仅凭刻入骨髓的执念死死往前闯。

      他看不见周遭攻势,只能依靠气息、灵力波动判断敌人方位,白衣翻飞间剑光凛冽,硬生生击溃一层又一层看守防线,倒地的侍卫遍布通路,层层结界尽数被他蛮力撕碎。

      满身新伤叠旧伤,气血剧烈翻涌,沈清晏却不曾有片刻停顿。

      冲破所有阻拦后,他独自踏上这片满是敌意的诛妖高台,孤身直面全场数百名仙门修士——此刻没有援军,没有同盟,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与整个仙族为敌。

      全场仙门弟子、长老皆是哗然,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双眼裹着白绫、浑身浴血的单薄身影。

      “沈清晏!你当真要为一介妖族,与整个仙族彻底决裂?”为首掌门怒声呵斥,仙力疯狂翻涌,高台之上万千道仙光同时亮起,所有修士齐齐调转全部灵力,对准孤身而立的沈清晏。

      全场数百修士,万千术法蓄势待发,所有敌意、所有攻势,全部对准他一人。

      沈清晏周身仙力因重伤紊乱不堪,脊背却挺得笔直,裹着白绫的双眼稳稳朝向悬空吊挂的竹爻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我只要带他走。谁拦我,便是与我为敌。”

      “痴心妄想!”掌门厉声下令,“所有人一同施法,镇压叛仙妖孽!”

      万千道凌厉仙光裹挟毁灭之力同时朝着二人轰击而来,九天诛妖雷阵同步启动,紫白色惊雷在高空疯狂游走,锁定竹爻的同时,也将沈清晏一并笼罩。

      惊雷即将劈落的刹那,沈清晏不顾身后源源不断袭来的术法攻击,拼尽体内仅剩的全部灵力,不顾一切挡在了竹爻身前。

      狂暴的天雷毫无保留砸在他单薄的后背,毁灭性雷力瞬间冲垮本就残破的仙基,断裂仙脉彻底崩碎,七窍同时渗出鲜血,浸透缠眼的白绫,红白交织刺目至极。

      他单膝重重砸在高台石面上,脊背依旧死死挺直,将身后伤痕累累的竹爻护得严严实实。

      身后全族仙术一波接一波落在他血肉之躯上,伤痕层层叠加,剧痛几乎将他意识碾碎,他却分毫不曾挪动半步。

      全场数百仙者,万千法术围攻,从头到尾,对抗这一切的,只有沈清晏一个人。

      竹爻被铁链悬空吊在半空,透过眼前模糊血色,清清楚楚看见身前浑身伤痕、眼覆白绫的人。

      心口骤然掀起撕心裂肺的酸涩,这份痛楚,远胜所有酷刑与天雷。

      滚烫泪水混着脸上血污不停滑落,他拼尽最后一丝残存力气。

      挣扎着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轻轻抚上沈清晏染血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擦过渗出血迹的白绫,指尖止不住剧烈颤抖,嘶哑破碎的哭声混着罡风散开:“你傻不傻…”

      孤身一人抗衡整个仙族,满身伤痕,自毁双目,只为护他一个人人人唾弃的妖族。

      沈清晏承受着雷力与无数仙术的双重侵蚀,痛得意识几度恍惚,可听见竹爻微弱的声音,紧绷的身躯稍稍松弛。

      他侧过头,循着指尖触碰的方向,扯出一抹虚弱却温柔至极的笑意,气息微弱如风中小烛,字字清晰落在竹爻耳边:“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们去那片竹林吧,过一辈子。”

      不谈仙妖殊途,不问血海深仇,抛开所有身份枷锁,只做两个普通人安稳相守。

      ……

      这场大战彻底落幕之后,世间再无清冷绝尘、名震九天的沈仙君,也再无背负血海深仇、杀伐决绝的妖族竹族长。

      人族不再崇拜天上的神仙,而是顺其自然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魔族和妖族也终于可以安心生活了。

      二人如同凭空消散,消失在所有生灵的视野之中。

      人间市井街边的小酒馆,常年流传着云海高台的往事,来往行人各有说辞,版本万千,真假无从分辨,只化作代代闲谈的风月传闻。

      沈清晏有时去人族喝杯茶或是给竹爻买桃花酥听到说书人讲这个故事,也只是微微一笑。

      万竹海由十七继任妖族族长,他放下过往仇恨,带领妖族固守竹海故土,岁岁安宁,再无战乱屠戮。

      曾经鼎盛千年的仙族彻底衰败。

      作恶滔天的掌门被废除尊位,众叛亲离,困在九天云海残破殿宇自生自灭,估计只剩一堆灰了;余下仙门弟子失去统御四界的资本,再无底气自诩正道,只能守着荒山云海独自清修,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抓魔族和妖族,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波。

      而伪善千年、酿成悲剧的柳垣明,修为尽数被废,剥去仙骨仙籍,扔进妖兽横行、凶险万分的灵兽窟。

      日夜受群兽撕咬折磨,岁月消磨殆尽后,只余下一堆无人过问的枯骨,掩埋在窟底尘土之中,永世无人祭奠。

      硝烟、纷争、血海深仇尽数归于沉寂。

      一处远离四界所有纷争的僻静竹林,搭建起一座朴素简约的小院,没有仙气缭绕,没有妖气弥漫,只有人间最平淡寻常的烟火气息。

      沈清晏双目依旧裹着柔软白绫,仙脉彻底碎裂,千年修为荡然无存,只是一介肉眼凡胎。

      他安然坐在院中青石长凳上,膝头摊开一卷闲书,指尖轻轻摩挲书页,安静品读。

      长久的相伴让他熟记院内一切方位,无需视物,也能安稳静坐。

      不远处的花圃边,竹爻一身素净布衣,体内妖丹早在高台雷阵冲击下彻底碎裂,一身妖族修为消散无踪,褪去妖族少主所有戾气与锋芒,仅仅是个普通凡人。

      他提着竹制花洒,脚步轻缓,细心浇灌院中盛放的花草,动作柔和从容。

      清风穿过成片翠竹,沙沙声响温柔绵长,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座小院。

      一人静坐看书,一人缓步浇花,无仙门枷锁,无妖族宿命,无滔天恩怨。

      两个历经万千苦难的普通人,守着一片安静竹林,共度漫长平和的余生,四下光景一派祥和安稳。

      这就是我的故事,竹爻的故事。

      再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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