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美人养妖记》半步黄泉

13、风雨暗生 这些日

　　这些日子，竹爻几乎整日泡在修炼之中。

　　沈清晏来过万竹海数次，每一次寻去竹爻的居所，得到的都是他师父一句温和的回复。

　　“他在修炼。”

　　少年一心沉定道途，心无旁骛，连他到访，都未曾分心过半分。

　　沈清晏从不催促，也不打扰，每次只是静静驻足片刻，便悄然离去，心底既有欣慰，也藏着几分心疼。

　　今日不同。

　　今日是竹爻的生辰。

　　沈清晏记了许久，从不会忘却。

　　他早早摒去仙域所有事务，心底揣着温柔的期许，打算暂时抛开两界纷扰，带竹爻去热闹的人族集市闲逛，买遍他喜欢的小玩意儿，尝遍街边小吃。

　　待到夜色温柔，再带他去往那处只属于两人的原木小院，安安稳稳共度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生辰良夜。

　　他踏着晚风再度来到万竹海，熟门熟路走到竹爻的竹屋前，抬手轻叩门板。

　　意料之外，门几乎是立刻便被拉开了。

　　竹爻探出头，眉眼还带着几分修炼后的清浅倦意，看着门前的人，满眼疑惑。

　　“嗯？沈清晏，你怎么来了？”

　　沈清晏心头微松，心底一阵万幸。

　　还好今日他没有闭门苦修。

　　他抬手，熟练又温柔地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顶，指尖划过细腻的发梢，带着浅浅的暖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修炼修傻了？今日是你生辰啊！”

　　竹爻闻言瞬间怔住，瞳孔微微一滞，愣在原地好几秒。

　　这些日子他满心都是修炼心法、妖力凝练，日夜沉浸其中，早把时日抛到脑后，竟是彻底忘了自己的生辰。

　　反应过来后，他耳尖微微泛红，露出一点尴尬的笑意，仰头看着沈清晏，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期待。

　　“忘了…那仙君是不是要带我买买买？”

　　沈清晏低笑一声，眼底温柔满溢，尽数迁就。

　　“当然，走吧，带你去人族的集市。”

　　竹爻立刻眼睛一亮，当即摆手阻拦，兴致勃勃。

　　“等等等等等！我要先去打扮一番！”

　　“好，我等你。”

　　沈清晏依言应下，抬步走进竹爻的屋内，安静落座在案前等候。

　　屋内干净清爽，处处都是少年独有的清浅草木气息，安静又舒心。

　　竹爻脚步轻快转身进了屏风后，利落去沐浴梳洗。

　　屏风轻薄通透，隔不住朦胧人影。

　　不多时，屏风后便映出少年纤细单薄的身影，发丝滴水，身姿清瘦，动作细碎轻柔，若隐若现的轮廓，无端勾人。

　　沈清晏端坐案前，视线不自觉落在屏风之上，原本平稳无波的呼吸微微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竹爻梳洗完毕，换好新衣，掀开屏风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件浅绿色的衣服，布料柔软清爽，衬得少年朝气满满。

　　竹爻微微转了个圈，眉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认真询问。

　　“这件怎么样？”

　　沈清晏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颔首，脱口而出。

　　“好看，很衬你。”

　　竹爻立刻蹙了下眉，不满地看着他。

　　“敷衍！”

　　“？”

　　沈清晏微微一愣，全然不知自己简简单单的夸赞，怎就成了敷衍。

　　竹爻转身对着铜镜照了半晌，左看右看，终究还是不满意：“不好，显我黑。”

　　说罢，他又匆匆折回屏风后，换了一件墨绿色衣衫。

　　深色沉稳雅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他再度走出，仰头看向沈清晏，继续询问。

　　“这件呢？”

　　沈清晏看着他，字字认真：“美若天仙！”

　　竹爻依旧不满意，鼓着腮帮子吐槽。

　　“你说的话太多水份了！”

　　“？”

　　沈清晏再度茫然，满心无奈，无论怎么夸，都不合他家小妖的心意。

　　竹爻不死心，又折返回去，换了一身纯黑衣衫。

　　黑色利落清冷，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通透。

　　他快步走出，试探着开口。

　　“这件？”

　　沈清晏语气笃定：“美爆了！显你很白！”

　　可竹爻对着镜子打量片刻，依旧摇头，一脸嫌弃。

　　“丑死了！”

　　“？”

　　沈清晏彻底无奈，只能静静看着少年来来回回折腾。

　　竹爻挑挑选选，试了一件又一件，挑得眼花缭乱，最后兜兜转转，竟是重新换回了最初那件浅绿色衣衫。

　　反复穿搭、细细整理，等他终于心满意足收拾妥当，抬头望向窗外时，天光早已彻底落幕，夜色沉沉，星月高悬。

　　不知不觉，竟是折腾到了天黑。

　　沈清晏看着他，忍了许久，终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竹爻瞥见他的笑意，有点吓人。

　　论伴侣等了几个时辰，最后没生气反而…笑？

　　“你，你不会是傻子吧？”

　　沈清晏敛了笑意，眼底温柔未尽，淡淡开口。

　　“没，气笑的。”

　　话音落，他起身主动牵住少年的手，不再纵容他继续纠结穿搭。

　　“走吧，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夜色里的人族集市灯火通明，长街十里，灯笼高挂，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街边小摊错落林立，糖画、花灯、零嘴、小摆件琳琅满目，热闹鲜活。

　　竹爻素来喜欢人间烟火，一入长街便满眼新奇，拉着沈清晏的手四处张望，看见喜欢的小玩意儿便停下脚步。

　　沈清晏始终伴在他身侧，少年想要的，尽数买下，从不吝啬，任由他拎着满手物件，眉眼弯弯，欢喜不已。

　　逛至夜深，腹中微饥，两人寻了街边一处清静的小酒馆落座。

　　店内暖灯摇曳，酒香清淡，食客闲谈笑语，温柔又安稳。

　　沈清晏记得今日是他生辰，特意嘱咐店家，单独为他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配料丰盛，汤底鲜香。

　　白润的面条卧在汤中，点缀着细碎葱花，暖意腾腾。

　　吃饱喝足，散尽满身烟火气，沈清晏带着竹爻离开人族长街，踏着温柔月色，去往那处独属于两人的原木小院。

　　小院静谧无人，晚风轻柔，草木轻晃，月色铺满庭院，温柔圆满。

　　两人刚一进门，沈清晏就把竹爻抵在门上亲。

　　沈清晏一边吻着他，一边问:

　　“最近为什么一直在修炼？”

　　“因为…我想变强…才配得上你，我想保护你，也想保护妖族…”

　　沈清晏听到这些，先是心疼，然后是欣慰。

　　“宝宝，你怎么样都配得上我…”

　　*

　　这一夜，本该是岁月静好。

　　可三界辽阔，一隅温柔藏不住风起雨落。

　　遥远九天仙域，琼楼肃穆，大殿清冷，氛围沉沉压抑。

　　仙族掌门端坐高位，指尖轻捻佛珠，神色威严沉冷，声线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清晏还没找到吗？”

　　下方伫立的沈清晏师尊垂首躬身，恭敬回禀：“禀掌门，还没有。”

　　殿内寂静片刻，一道身影跨步而出，是沈清晏的师兄，神色端正，忠心耿耿，躬身禀报。

　　“掌门，弟子有一事禀报。”

　　掌门抬眸，目光微沉：“说。”

　　师兄语气笃定，字字清晰：“我曾多次看到师弟与一青衣少年待在一起，我看那青衣少年不像仙族人，倒像是个妖。”

　　一句话，落满整座大殿，瞬间掀起暗流。

　　仙妖殊途，仙族戒律森严，仙尊动情恋妖，乃是触犯天道门规的大忌。

　　掌门指尖佛珠骤然停滞，眼底漫开沉沉危险的寒光，面色愈发肃穆。他沉默沉思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线冷厉。

　　“我知你二人最为忠心，去吧，去妖族，找到他。”

　　两名弟子躬身领命，神色凛然。

　　“是！”

　　仙域风云暗起，杀机悄然奔赴万竹海。

　　与此同时，安稳静谧的妖族地界。

　　竹爻的师父正独坐屋内磨墨，指尖轻转墨锭，神色安然。

　　可下一瞬，他眉心骤然一蹙，久经世事、感知敏锐的妖力瞬间捕捉到天际汹涌而来的凛冽仙力，带着极强的压迫与敌意，破空而来。

　　是仙族来人。

　　是冲着沈清晏，冲着万竹海，冲着他的徒弟来的。

　　危险气息铺天盖地，骤然笼罩整片妖族疆域。

　　老蛇妖来不及多想，瞬间起身冲出屋外，灵力暴涨，指尖快速结印。

　　层层厚重的妖力结界瞬间铺开，先将整片万竹海尽数笼罩，护住境内所有安居的妖族住民，隔绝外界侵袭。

　　随后他飞升而起，身影掠至高空，接连布下数道防御结界，将妖族各处重地一一护住，竭尽全力阻拦仙族攻势。

　　天边云层翻涌，仙光凛冽。

　　两名仙族弟子身着正装仙袍，携仙域法度威压，破空而至，直直闯至妖族边界。

　　奈何层层结界坚固厚重，死死阻拦前路，二人根本无法踏入妖族内部半分。

　　高空云层之上，老蛇妖立在结界之前，白发随风微动，望着来势汹汹的两名仙门弟子，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无尽的沧桑与了然。

　　他轻声长叹。

　　“该来的，还是来的。”

　　“老妖精，束手就擒吧！”

　　话音落，仙妖对峙瞬间爆发。

　　高空之上，仙力与妖力剧烈碰撞，霞光炸裂，劲风呼啸，云层翻滚激荡。

　　三人缠斗激烈，术法交锋凌厉，天光地色剧烈变幻，轰鸣之声震彻四野。

　　老蛇妖修为高深，以一敌二，堪堪僵持，却终究年岁已久，又一心护着族中结界，束手束脚，难以全力抗衡两名正值盛年的仙门弟子。

　　几番激烈缠斗过后，灵力耗损过重，终究力竭落败。

　　漫天仙光禁锢而下，锁链纵横交错，死死缚住老蛇妖的身形。

　　两名仙族弟子神色冷肃，押着落败的老蛇妖，转身踏云而归。

　　万籁复静，结界残存余温，整片万竹海依旧安然无虞，底下妖族住民一无所知。

　　唯有高空残留的灵力余乱，默默见证——

　　仙妖之战，因情而起，风雨将至，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