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美人养妖记》半步黄泉

11、情落归期 夜色深

　　夜色深重，皓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万顷，洒遍仙妖两界的交界虚空。

　　晚风浩荡，吹散九天仙域终年不散的凛冽霜气，裹挟着妖族故土温润潮湿的竹香，悠悠漫向云海之畔。

　　沈清晏立在两界边界，一身仙袍纤尘不染，往日覆在眉眼间的清冷寒霜尽数消融，只剩一往无前的执着与沉淀已久的温柔。

　　自竹爻负气离去、遁回万竹海，已有数日光阴。

　　这数日里，清晏殿方寸孤寂，日夜清冷。

　　他曾试图以苦修压制心绪，以繁杂公务填满长夜，妄图抹去心底那只小蛇妖的身影。

　　可月色是他，晚风是他，记忆里所有温柔缱绻的细碎瞬间，无时无刻不在缠裹着他的心神。

　　相思藏经年，万般皆可舍，唯他不可负。

　　于是，这位执掌仙域权柄、恪守万年天道戒律的清冷仙君，终是放下所有身份桎梏，踏破云海迢迢，孤身奔赴妖族万竹海，寻他的心上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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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苍山叠翠，万顷竹海在夜色中连绵无尽，层层竹浪静垂于月下，薄雾轻笼，静谧幽深。

　　整座万竹海被一层厚重古老的妖族结界稳稳笼罩，淡青色的灵力光晕流转林间，壁垒森严，是妖族世代守护故土的屏障，绝非外族可随意擅闯之地。

　　结界深处，值守巡林的妖族侍卫早已察觉外来仙力异动。

　　两道身姿挺拔的妖身骤然自竹影中掠出，手持淬过妖力的竹纹长戈，锋芒凛凛，瞬间拦在沈清晏身前，眸光戒备，神色肃穆。

　　“你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长戈对准来人。

　　沈清晏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嗓音清润温和，坦荡无虞。

　　“我是仙族人，来此为寻心上人。”

　　侍卫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迟疑。

　　仙妖殊途，素来互不干涉，仙族仙君深夜独闯妖族故里，实在匪夷所思。

　　正当二人准备再度盘问核验身份、驱除外来仙者之时，一道慵懒通透、带着几分了然的苍老声音，骤然从层层幽深竹影间缓缓传来，清晰落于耳畔。

　　“放他进来。”

　　是竹爻师父的声音。

　　老蛇妖早已将自家徒弟连日闭门消沉、茶饭不思的模样看在眼里，也看透了那孩子藏在怯懦与惶恐之下的真心。

　　他更知晓，这位万年仙君，不惧天道非议、不畏仙门规矩，心甘情愿与自家懵懂小徒绑定宿命红线，用情至深，从未虚假。

　　其实他还是非常开心的，因为自己养的猪被白菜给拱了。

　　仙妖之别从不是情爱的枷锁，既然二人彼此牵挂，他又何必再守着陈旧偏见，困住两个痴情人。

　　值守侍卫闻声，即刻收敛兵器，撤去周身戒备，恭敬退让至两侧。

　　厚重的妖族结界缓缓松动，裂开一道通路，任由白衣仙君踏入这片竹海秘境。

　　沈清晏微微颔首致谢，抬步踏入心心念念的万竹海。

　　入夜已深，万竹海万籁俱寂。

　　家家户户的妖居都隐在婆娑竹影之中，灯火尽熄，整片故土静谧安然，所有妖族住民都已沉入酣梦，连风声都变得轻柔舒缓，不忍惊扰此间安宁。

　　林间竹屋样式相仿，青竹为壁，青瓦为顶，错落隐匿在枝叶之间，月色朦胧，枝叶掩映，根本无从分辨哪一间，才是竹爻居住的居所。

　　他不愿高声呼唤，唯恐打破竹海的静谧，惊扰一方安宁，更怕打乱此刻奔赴相见的温柔心绪。

　　心念微动，沈清晏缓缓抬起手腕，撩起垂落的雪白袖摆。

　　腕间那根缠绕的红线骤然亮起细碎温热的红光，轻轻颤动、微微发烫，似是感知到了命定之人近在咫尺，顺着冥冥之中的羁绊，朝着竹海深处轻轻牵引。

　　沈清晏循着红线温柔的指引，放轻脚步，踏过铺满竹叶的青石小径。

　　晚风穿林，簌簌作响，满目苍翠夜色温柔，每一步前行，都在慢慢靠近他日思夜念的少年。

　　穿过几重曲折竹径，前方一间孤立于竹林深处的竹屋静静伫立，清幽安静，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腕间红线光芒大盛，稳稳定格不动，昭示着终抵目的地。

　　是竹爻的屋子。

　　沈清晏立在门前，沉寂万年的心绪轻轻颤动，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忐忑。

　　他抬手，指节轻叩微凉的竹木门，声响轻柔，反复数下，温柔又克制。

　　屋内，连日心绪郁结、夜夜难眠的竹爻，今日难得浅浅安睡。

　　连日沉溺离愁的疲惫席卷身心，他睡得格外沉，轻柔的敲门声隔着薄竹门传入，清晰细碎，瞬间将他从朦胧睡梦之中唤醒。

　　昏沉的睡意笼罩眉眼，竹爻撑着绵软乏力的身子，缓缓从竹榻起身，步履慵懒拖沓，走到门边，带着未醒的茫然，轻声呢喃。

　　“谁啊…”

　　话音未落，他指尖刚触到门板，尚未完全推开缝隙，一道清冽干净、刻入骨髓的熟悉檀香气息便裹挟晚风涌入。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收拢，将他整个人牢牢圈进紧实温暖的怀抱里。

　　突如其来的相拥太过猝不及防，竹爻浑身瞬间僵住，所有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四肢百骸尽数紧绷，心底掀起惊天波澜。

　　这温度，这气息，是他日夜惦念、夜夜思及的人。

　　竹爻怔怔靠在怀中，眸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是…沈清晏？！”

　　怀抱着他的力道轻轻收紧，压尽多日来的孤寂与煎熬，清冷的嗓音褪去所有疏离冷漠，满载愧疚与悔意，低沉温柔地在他耳畔响起。

　　“对不起…”

　　竹爻彻底怔住，心头猛地一颤。

　　高高在上、清冷自持、万年道心无波的九天仙君，从未向任何人低头致歉的沈清晏，此刻竟跨越两界山河，专程来到他面前，对他说对不起。

　　巨大的震惊裹挟着酸涩暖意，瞬间填满他的心房。

　　“我不该什么都不说，不该赶你走…”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悔意，剖白着他所有的隐忍与过错。

　　连日积压的委屈、惶恐、离愁瞬间翻涌，竹爻鼻尖微酸，眼眶轻轻发热。

　　他抬手，抵在沈清晏温热的胸膛，轻轻用力，缓缓推开这让他贪恋又愧疚的怀抱。

　　月色透过竹枝缝隙落于二人眉眼之间，照亮彼此眼底深藏的情意与煎熬。

　　竹爻垂着纤长的眼睫，嗓音软糯轻柔，满是自责与怯懦。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不敢面对，不该一走了之…”

　　是他心生怯懦，畏惧仙妖殊途的隔阂，畏惧世俗天道的非议，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仓皇逃离，让两个人双双陷入无尽的思念与煎熬。

　　夜风轻轻穿堂而过，吹散了多日的郁结荒芜。

　　沈清晏深深敛息，压下心底所有忐忑，目光灼灼定定望着眼前少年，眸底是万年难得的赤诚与热烈，抛开所有克制，坦荡袒露深藏经年的心意。

　　“那…竹爻，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晚风寂静，竹浪轻吟，整片万竹海似都在静待这场迟来的告白结局。

　　数日迷茫困顿，师父的句句提点，日夜辗转的思念，早已让他看透本心。

　　所有的顾虑、惶恐、怯懦，在眼前赤诚深情的目光里，尽数烟消云散。

　　竹爻抬眸，撞进他温柔执着的眼底，心头柔软一片，字字清澈，句句真心。

　　“师父说的对，我不该有顾虑。所以，沈清晏，我也喜欢你。”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