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请龙猫占卜》世纪灯

53、Chapter 52 真相 崩塌的信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三人像是商量好似的互相锤了锤对方的肩膀，对原琅的疑问意料之中。

　　“你负责的B3项目只是实验体，材料和完成度都很低，这个才是陈导偷偷研发的穿梭机。”

　　年轻点的男人性格也活泼，想到原琅是新加入的同事，不免一骨碌就把话说完了。

　　另外两人咳嗽一声，男人才收敛了点低声嘟囔，“不过陈导被抓走了，不知道我们会怎么办，我不想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啊！”

　　“别说了！待会文老师来了。“

　　原琅浑身像被水淋过似的，对三人的话没有反应。针织毛衣内的衬衫被汗水沾湿，他手脚冰凉，视线中出现一个黑点，随即越来越大，膝盖无力地磕在地上，身体靠着观察室的玻璃滑落下去。

　　原琅晕了。

　　耳边有零碎的低语，忽远忽近，原琅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先闻到了一股香气。

　　“原琅。”有人在叫他，声音轻柔有力，把他从飘荡的云雾中扯回了地面。

　　原琅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冷白。医务室泛着冷光的银制器械倒映出模糊的身影，青年的银发披散在肩膀，他趴在病床上睡得很沉，紧紧抓住原琅的手压在胸口。

　　原琅动了动手指，熟睡的人立马惊醒。

　　“你还好吗。”他扑到原琅怀里，眉间是止不住的担忧。原琅被他捧着脸仔细观察，冰凉的指尖在他额头摸来摸去，眼看青年快把他的衣服给扒下来检查了，原琅才哑着喉咙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卿钺。“

　　青年松了口气，闷闷不乐。

　　“时空隧道被不明力量影响失去控制，预言世界有了坍塌的痕迹，天灾将至，我就过来找你了。”

　　原琅垂眼打量面前的人，和卿钺相处越久他越能轻易区分两个灵魂，卿钺开口说话时他就知道面前不是那个爱撒娇的毛茸茸。

　　他抬眼环视四周，很是眼熟，这是医务室的休息间，原琅曾经在这里待过，屋外空空荡荡了无人声，原琅警觉地皱起眉头。

　　“你怎么在这里的、不对，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

　　太安静了。

　　卿钺亲了亲他的嘴唇，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出事情经过。

　　白缈受龙猫卿钺的指示一直蛰伏在基地内，寻找真正的穿梭机。

　　上次回了基地后原琅将生物芯片寄给了邱蝶，却没得到回信。

　　原琅前脚刚走，后脚龙猫卿钺就拿到了邱蝶的回信，里面有一份生物样本和物理实验报告，是她根据猜测拿到关于顾沁异常根因的证据。

　　卿钺严肃地看着仔细聆听的原琅，道出了关于顾沁的真相。

　　顾沁产生的并非幻觉，而是无意间启动穿梭机召唤了预言家，但暂不知道为何那名预言家性情大变，最终杀死顾沁。

　　龙猫卿钺怀疑那名预言家和基地有关系，但他对于预言世界的记忆很模糊，只能将消息告知给黑鸣。

　　原琅把龙猫交给越青园的当天，龙猫卿钺便让黑鸣带着消息来找白缈，如果穿梭机启动，就想办法给预言世界的卿钺指路来到地球，同时说服了越青园拖住文颜清。

　　所以在原琅晕倒，三个研究员出去叫人时，卿钺刚好出现带走了原琅。

　　“…我的老天爷…“

　　一锤又一锤的消息把原琅砸得头晕目眩，他捂着胸口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越来越多的冷汗从额头沁出，卿钺连忙将他搂进怀里不停安抚。

　　“没事，慢慢问。”

　　他看了眼尚且清晰的手指，还有时间。

　　“你、那三个人都出去叫人了？”他咽下口水，一脸震惊。

　　卿钺拍他背的手顿了顿，轻声道，“还有两个怕摊上事就跑了。”

　　“？”果然大难临头各自飞啊，他还以为那三个哥们关系很好。

　　他瞟到冷清的窗外，又想起一件事。

　　“那我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把我扛进来的？”

　　“抱你进来。”卿钺被他捏着脸，说的话也软糯温和，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力气很大，他一把扯下原琅的手，把他按在床上猛亲几下。

　　冰冷的手指终于有了回温，原琅这才心有余悸的抱住卿钺，脸埋在他的颈侧。

　　“好可怕。“他抖着声音向自己的爱人坦露内心，得到了更加紧密的拥抱。

　　“我知道，你已经很勇敢了。”

　　门窗被风吹响，没有太多时间害怕，原琅抬起头看向卿钺，问出了他认为最关键的问题。

　　“你的灵魂还好吗？”

　　青年身形顿滞，他以为原琅会先问这个什么基地的事，却没想到最先关心的竟是他自己。

　　卿钺的眼神更加柔和，快滴出水来了。

　　“没事。”他又将原琅按回胸口。

　　即使早已预言到自己会来到陌生世界，他也不免有些不安，尤其是他走出时空隧道时看到的第一眼，是面色惨白昏过去的原琅。

　　恐惧席卷了心扉，他抱着人在这个不认识的地方打转，直到黑鸣闻着气味找过来，原琅才能够顺利安置在门被他一脚踢坏的医务室。

　　他朝窗边探头偷窥的黑鸣递出感激的眼神，而怀里的人浑然不觉。

　　原琅已经受到太多刺激了，需要休息。

　　“你刚刚，说邱蝶回信给我，信上说顾沁也召唤出过预言家…“原琅声音越来越小，始终感觉不对劲。

　　那三个研究员说他是被观测者，按时间往前一推，在他还没有进入B3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知道。原琅的手又开始发抖。

　　那只能说明他进入B3都是有人暗中操作，不、不对，应该在他进入基地开始，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陈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原琅脱力地靠在卿钺的怀里，清幽的香味暂时拂去了一丝阴霾。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卿钺摸摸他的头，无名的怒火却在心里蔓延。

　　他对原琅提到的人不了解，没有参与原琅的生活，不知道原琅受了多少委屈，同时他又在心里斥责另一个灵魂并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无能。

　　他对另一个自己做下了评判。

　　清晰的手指涌起了一道模糊的白边，他并非受神谕指引前来，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他低头又亲了亲原琅，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最后也只是将徽章贴在原琅的胸口，抱起他走出医务室。

　　“有人！”原琅慌忙拍打青年的肩膀，腾空而起的失重感让他不得不牢牢缠住卿钺的脖子。

　　温热的体温覆盖住冷风，路上没人，卿钺一路畅行无阻抱着原琅回到了A2。

　　观测室的门大大敞开，圆形机器又散发出微微银光，周边的细碎星辰开始旋转，卿钺放下原琅，鼻尖蹭了蹭他的脸。

　　“我要走了。“他万分不舍，眼神在原琅的眉眼间流连，想把他的模样深深勾勒在脑海。

　　“这里就是法杖力量消失的地方？”

　　他的手无意识揪住青年的长袍，看着走进观察室的人，原琅焦急地问道。

　　“你要回去了吗？”

　　“那枚徽章储存了小部分法杖能量，先回去找另一个灵魂。”即使不悦，卿钺还是不得不把原琅交给另一个自己，至少比无人照顾的好。

　　有消息了对方也算是有脑子，知道给他传信。

　　“他现在回来不了。”看原琅的表情，卿钺就知道自己日夜思念的人此刻在想什么。

　　“需要徽章吸收足够的能量，合并到法杖后才能开启回预言世界的通道。”

　　卿钺走进穿梭机，回头看向原琅，安抚似的笑了笑。

　　“时空隧道不安稳，他的能力应对不了。”

　　“我爱你。“

　　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极度运转下的高频电流导致整个观察室升腾起荧光蓝。

　　原琅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盯着穿梭机，心口的漏风感再次卷土重来，突然一股大力将他扯出观察室。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原琅脸上，打得他头都偏向了一边，文颜清捏着他的下巴眼眶通红，全然没有往日慵懒矜贵的神态。

　　“你是傻子吗？里面全是电！你居然敢站在门口？！你不要命了？“

　　原琅低垂着眼睛，还没有从卿钺的离开和文颜清的怒斥中回过神来，他缓缓捂上胀痛的脸颊，眼泪争先恐后从眼眶掉下来。

　　好累啊，他好想卿钺。

　　男人被他的眼泪冻住，僵硬地站在他面前。文颜清手指轻轻握拢成拳捏了捏，又松开。

　　“对不起。“他朝原琅道歉，优雅低沉的嗓音含盖了一丝无措。

　　他吓到原琅了。

　　“不是故意的。”文颜清想拉原琅的手，被原琅抬手躲过。

　　“这里的设备还在测试阶段，什么都不稳定，观测室到处都是电流，你站在那里我很担心。”

　　文颜清是个很少展示自己情绪的人，对外他向来温文尔雅笑意吟吟，从不说真心话。

　　但他看到原琅站在新重构的穿梭机面前，整个人被吓得浑身发冷，他不想原琅因为一记巴掌而误解他。

　　“我也是吗？“原琅依旧捂着脸，看着地面。

　　“什么？“文颜清不解。

　　“我也是，被测试的那个吗？”

　　实验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被隔离的圆形机器转动时发出的低频振动，文颜清沉下了脸。

　　“谁告诉你的？“

　　原琅扯起一个无力的笑，认命的闭上眼睛。

　　“我以为，这里是我成就事业的地方。被排挤没关系，流言蜚语、让我停职也没关系，师兄不是印象里的师兄，都没关系，只要认真对待，一切就会好起来。”

　　“是我错了啊。”

　　他埋头双眼紧闭，眼泪如断裂的珠玉一颗颗滚落到地面，甚至费力地屏住呼吸，防止自己情绪失控。

　　等他哭够了，才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面无表情看向文颜清，这个他真心真意信任却早已形同陌路的年轻男人。

　　“师兄接近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呢？还是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文颜清沉默地看着他，掌心还残留着巴掌的余温，他和原琅许久没接触了。手指摩擦着掌心，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小琅乖，把那只龙猫给我。”安静了许久，文颜清才轻声诱哄原琅。

　　“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工作就好。”

　　文颜清不认为自己有错，他甚至觉得原琅哭得这么伤心只是因为他骗了原琅，但原琅年纪尚轻，接触不到基地核心计划很正常。

　　不知道他爸受了什么蛊惑，威胁他和陈鸣想办法复活顾沁。陈鸣重权重利，自然会答应，而他却是被他父亲用母亲的性命威胁。

　　文家多年的心血都压在他身上，文燕喻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他只是同意了陈鸣的实验计划，找一个聪明又好控制的人。

　　原琅只是恰好出现了而已。

　　他伸手想抚摸原琅红肿的脸，被原琅偏头躲开，文颜清微微叹出口气，心想是他打得太用力把原琅惹生气了。

　　原本他是想拿越西当实验品的，刚改造好的穿梭机非常不稳定，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高压电流烧成灰，但越西对工作比小琅聪明。

　　小琅太有责任心了。对谁都是。

　　“其实有时候允许自己笨一点，也是好事，知道吗小琅。”

　　原琅已经平复好心情，他随意地用袖子擦干眼泪，面无表情看着文颜清。

　　“把那只龙猫给我，你会在这里安稳无忧工作一辈子，师兄养你。“

　　那只龙猫是复活顾沁的关键，如果穿梭机没有什么好变化，他们也能把那只奇怪生物送到生物研究院，总能得到解决办法。

　　他会保护好原琅。

　　“你去死吧，文颜清。”

　　滔天的怒意让原琅的表情看起来凶神恶煞，眦目欲裂，他一脚踢到文颜清的膝盖上，男人没来得及反应往后踉跄了几步，原琅趁机跑了。

　　文颜清这个畜生！陈鸣也是畜生！

　　天空飘起零星小雨，原琅在寂静的小路狂奔，猛烈的风迎面扑了上来，又裹挟着滚烫的眼泪离开。

　　一直跑到宿舍大楼外，原琅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背大力呼吸。

　　全都是假的。

　　陈鸣和文颜清，早期对他比父母还深厚的关心、那些所谓的意外，都是假的。

　　只有他害得卿钺暴露在那群人的面前是真的。

　　是他无意识犯了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