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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风伴影赴山途 可她身侧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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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白昼悠长,楚府天光温柔缱绻。
送走闻昭之后,庭院里的戏谑余温仍萦绕不散。上官鹤谦站在原地,脸上的羞红迟迟未褪,想起方才当众吐槽被正主抓包的窘迫,仍旧忍不住心头发烫,暗自懊恼自己太过松懈大意。
她活了数百年仙途,素来沉稳自持、心性笃定,历经风雨波澜不惊,偏偏自从入了凡尘、跟在顾庆辞身侧,便屡屡失了平日分寸。
会慌、会羞、会嘴快、会忍不住私下碎碎念。
所有旁人看不见的鲜活小性子、柔软小情绪,全都毫无保留,落在了他的眼底。
身旁顾庆辞静静伫立,清风拂动他墨色衣袍,身姿清挺如玉。
自始至终,他未曾出言调侃她半句,只是沉默看着她羞赧懊恼、眉眼生动的模样,漆黑深邃的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纵容,像是盛了一整片不曾外露的月色温柔。
方才她压低声音、气鼓鼓吐槽楚家死板抠门的模样,鲜活又娇软,是九天清冷仙域从未养出的人间烟火气。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只觉万般景致,都不及她半分灵动。
上官鹤谦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脸上热度,侧首看向身侧之人,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绵软羞恼:“你方才怎么不提醒我?”
方才她吐槽得忘乎所以,全然未曾留意身后动静,可顾庆辞修为通天,五感通透,定然早早察觉廊下有人,却偏偏任由她滔滔不绝,全程旁观,半点提醒也无。
顾庆辞垂眸望她,眸光温柔澄澈,声线低缓温润,带着浅浅笑意:“你说得尽兴,何必扰你。”
再者,看她鲜活娇嗔、生动可爱的模样,远比院中春色更值得驻足。
他甘愿静静看着,纵容她所有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上官鹤谦被他温柔坦荡的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耳根又是一热,轻轻抿了抿唇,别开视线,心底的懊恼悄然化作一缕浅浅甜软。
这人永远这般,温柔、纵容、无条件偏向她。
无论她失态或是俏皮,笨拙或是灵动,他尽数接纳,尽数偏爱。
“幸好闻昭性情通透豁达,若是换了旁人,今日我怕是要彻底颜面尽失。” 上官鹤谦轻轻轻叹一声,余悸未消。
若是方才被楚云昇撞见她私下非议楚家祖制死板,纵使对方敬重仙师一脉,心底难免会生出芥蒂,徒增尴尬隔阂。
顾庆辞淡淡应声:“无妨。”
“有我在,无需你顾虑人情世故,更无需你委屈自持。”
短短一语,轻缓地落地,却安稳厚重,给足了她所有底气。
上官鹤谦心头轻轻一颤,抬眸看向他。
晨光落在他清隽眉眼,洗尽神性凛冽,只剩少年温润平和,明明身姿清淡,却仿佛能替她挡住世间所有风波纷扰。
腕间无形红绳轻轻一暖,温顺缱绻,无声牵绊彼此心跳。
自昨夜红绳异动、情愫暗生之后,这根系住二人的宿命羁绊,便愈发敏感温顺,但凡心绪微动,便会轻轻震颤升温,悄悄印证藏在心底的隐秘心动。
上官鹤谦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拢了拢袖口,轻声道:“既然后日无需顾虑路途资费,那我们今日便好好休整,备好法器丹药,明日一早准时动身前往黑风岭。”
此番前往黑风岭斩除千年树妖,是他们换取楚府长居安稳的唯一条件。
楚家弟子修为浅薄、数次探查皆无功而返,足以证明此妖修为不弱、狡诈难缠,绝非寻常山野小妖。纵使她修行根基扎实、医术通玄、术法精湛,也不敢轻易轻敌。
顾庆辞微微颔首:“好。”
他随她步调,随她安排,从不争先,从不强势,永远做她身后最安稳可靠的依靠。
二人并肩缓步走回南院厢房。
楚府南院清幽至极,院中古树葱茏,青石小径干净整洁,墙角几簇野花迎风轻晃,檐角风铃随风轻响,清越悦耳,隔绝了外院喧嚣,静谧安然,最适合休整调息。
接下来的大半白日,二人皆是安静休整,互不打扰……却又咫尺相伴。
上官鹤谦端坐屋内案前,细细清点随身药囊与法器。
银针、灵符、疗伤丹药、清心散、驱邪药剂,一一分类规整,尽数补足。又取出数张高阶镇邪符箓,指尖凝起仙息,细细加持灵力,确保明日遇妖之时,足以制衡阴邪、护己防身。
她行事素来细致稳妥,行医斩邪,从无半分敷衍疏漏。
百年树妖吸纳山间阴气,潜藏黑风岭多年,常年以生灵精气滋养自身,妖力阴寒黏腻,最善缠人神魂、乱人心智,寻常修士极易被其瘴气迷心、陷入幻境、束手就擒。
她必须万全准备,方能稳妥除妖、不留后患。
隔壁厢房,顾庆辞静坐窗边,身形安然闲适。
世人皆以为他只是寻常修行修士,需调息养力、备足法器应对妖邪,无人知晓,三界万千阴邪妖祟,本就尽数畏他神威。
区区千年树妖,于他而言,不过弹指可灭、不堪一击。
他无需调息,无需备战,无需法器加持。
之所以静静静坐,不过是陪她休整,随她步调,不愿独自展露异常,打破她安稳自在的凡尘修行。
他甘愿敛尽通天神威,做她身边最普通的同行之人,陪她历凡尘、斩妖邪、积功德、渡烟火。
白日悠悠而过,转瞬暮色西沉。
晚霞铺满渡观城天际,绯红鎏金漫染云层,温柔绚烂,落满楚府层层飞檐院落。
傍晚时分,闻昭特意遣侍女送来满满两大箱行囊物资。
车马凭证、沿途干粮、御寒披风、祛瘴香囊、防身短刃、清心灵药,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细致周全,远超寻常待客礼数。
侍女传话,皆是夫人悉心叮嘱:明日山路幽深、瘴气浓重,一切用度尽数备好,只求二位贵客平安往返,切勿逞强冒险。
上官鹤谦看着满满一箱周全物资,心底暖意融融。
闻昭温柔通透、心思细腻,不拘世俗虚礼,待人真诚热忱,远比死守规矩的楚家祖制更暖人心。
她轻声道谢,让侍女代为回禀夫人,定当谨慎行事,平安归来。
夜色再度悄然笼罩楚府。
是夜星月皎洁,晚风温柔,南院静谧无声。
两人各自安宿,一夜安稳无扰,无人再提昨夜心动、虚名牵绊,却又默契十足,心底温柔暗涌不息。
第二日,天刚蒙蒙破晓,晨雾微凉,天光熹微。
渡观城城门初开,街巷尚还沉寂,城中百姓未曾起身,整座城池笼罩在薄薄晨雾之中,清宁安然。
楚府备好的车马已然停在府门外。
马车规制雅致,车厢宽敞安稳,马匹精壮有力,车夫是楚家常年行走山路的老手,熟悉黑风岭周遭地形,稳妥可靠。
上官鹤谦一身素色劲装,利落飒爽,褪去了平日温婉长裙,束发垂肩,眉眼清泠利落,既有仙门弟子的绝尘清贵,又有入世修士的沉稳凌厉。
顾庆辞依旧一袭墨色长衫,衣袂清雅,身姿卓然,立于晨雾之中,眉目淡静无波,周身气质清冷绝尘,一眼望去,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凡尘烟火。
二人并肩走出楚府大门。
守门弟子早早等候在侧,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祝二位公子姑娘此行顺利,斩尽妖邪,平安归来!”
上官鹤谦微微颔首,温声应声:“多谢。”
二人先后登车。
车帘轻落,隔绝外界晨雾天光。
车厢内干净雅致,铺着柔软软垫,四角燃着淡淡清心熏香,驱散山间湿寒浊气,温柔安稳。
车夫扬鞭轻喝,马蹄踏地,车轮缓缓滚动,稳稳驶离楚府门前,朝着城西百里外的黑风岭行去。
车厢微微轻晃,行路平稳。
初时一路无话,只剩车轮碾过青石官道的轻响,温柔绵长,静谧安然。
上官鹤谦静坐窗边,微微掀开一丝车帘,望向窗外沿途景致。
破晓晨光穿透薄薄晨雾,洒向广袤大地,沿途良田阡陌连绵,草木沾着晨露,青翠欲滴,山野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乱世平息之后,人间山河尽数复苏,处处生机盎然,安宁静好。
她看着沿途安然俗世景致,心底安稳柔软。
百年乱世,百鬼夜行,山河倾覆,生灵涂炭,所幸终得平息,万民得以重归安稳烟火。
而这一切太平,皆是身侧之人,默然守护而来。
上官鹤谦悄然侧首,看向身侧静坐的少年。
顾庆辞闭目小憩,长睫垂落,面容清绝温润,神色安然平和,周身无半分凌厉气场,温和得如同寻常人间少年郎。
无人知晓,这副温润皮囊之下,藏着执掌阴阳、镇御万邪的通天神明。
他以一己之力,镇百鬼、定山河、安苍生,却从不张扬功绩,从不渴求盛名,甘愿隐于凡尘,默默无闻,护这人间的安宁。
她心底悄然漫起一缕细碎的敬畏与心疼。
万古神明,孤寂千万载,无依无伴,清冷独居九天,却为这人间烟火,为她一人,甘愿沉沦俗世,敛尽荣光,伴她浮沉。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顾庆辞缓缓睁开眼眸。
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望入她眼底,温柔缱绻,含着浅浅笑意,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上官鹤谦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心底微慌,连忙收回目光,轻声浅笑,掩饰心绪:“在看山河晨光,乱世平息,人间景致,愈发温柔好看了。”
顾庆辞眸光温柔落于她泛红的眉眼,淡淡应声:“嗯。”
“你喜欢的人间烟火,岁岁皆安。”
一句轻语,温柔落定。
他会永远护着这片山河,护着她偏爱的烟火人间,护她余生无忧、安然。
车厢氛围温柔缱绻,无声流淌的默契与温柔,漫满方寸空间。
路途渐行渐远,出城之后,官道渐渐变窄,周遭人烟愈发稀少。
平整官道转为蜿蜒山路,两旁林木愈发幽深,草木葱茏茂密,山势连绵起伏,云雾层层叠叠缠绕山间,遮住大半天光,光线渐渐暗沉微凉。
越靠近黑风岭,周遭空气越是阴冷潮湿。
原本清新的山风,渐渐染上一缕淡淡的阴寒浊气,草木之间毫无晨露生机,反倒透着死寂沉沉的阴翳,令人心神微滞。
车厢内的清心熏香,渐渐压不住窗外渗透进来的阴瘴之气。
上官鹤谦神色微微敛正,眼底温柔褪去,添了几分医者修士的沉稳凌厉。
“快到黑风岭地界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这山中阴气浓郁,瘴气深重,死气盘踞,绝非寻常山野该有的气场,那千年树妖盘踞此地百年,果然将整片山林尽数污染。”
寻常山林,草木兴盛,本该灵气充盈、生机盎然。
可此处山川死寂、阴气沉沉、瘴气弥漫,足以想见树妖妖力之深、害人之甚。
顾庆辞微微抬眸,眸光淡淡扫过窗外幽深山林,眼底无半分波澜。
区区百年树妖,盘踞一方,吸纳阴浊,祸乱山野,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作祟,不值一提。
三界万邪,本皆惧他,这树妖若感知他半分神威,早已吓得溃不成形、魂飞魄散。
可他依旧敛尽所有锋芒,轻声附和她的话语,顺着她的思绪温声道:“小心即可。”
“有我在,伤不了你。”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是世间最稳妥的定心丸。
上官鹤谦心头微松,轻轻点头。
一路行至山岭入口,车马再也无法通行。
前方山路崎岖陡峭,古木参天,密林遮天蔽日,瘴雾浓郁弥漫,视线受阻,只能步行入山。
二人起身下车。
车夫连忙勒马停稳,恭敬叮嘱:“二位贵客,前方便是黑风岭禁地,山林凶险、妖雾浓重,车马无法入内,老朽在此等候二位归来,切记万万小心!”
“劳烦等候。” 上官鹤谦颔首应声。
二人转身,并肩踏入黑风岭山林之中。
甫一入山,阴冷寒气瞬间包裹周身,与山外春暖天光截然不同。
整片密林昏暗阴沉,古树枝桠交错缠绕,遮天蔽日,终年不见天光,黑雾缭绕,阴风阵阵,草木簌簌作响,声响诡异,令人心神压抑。
地上落叶堆积厚厚一层,腐叶气息混杂妖瘴浊气,扑面而来,死气沉沉。
周遭寂静得可怕,无鸟鸣、无虫声、无生灵动静,死寂荒芜,宛若绝境。
上官鹤谦抬手凝起一缕清仙灵息,萦绕周身,隔绝阴瘴浊气,同时指尖捏着镇邪灵符,缓步前行,眸光警惕扫视四周密林。
“这树妖最善制造幻境、藏匿身形、蛊惑人心。” 她低声叮嘱,“山中瘴气乱神,等会儿若是我举止异常、或是说出怪异言语,你不必信我,直接以灵力唤我清醒即可。”
她知晓幻境凶险,故而提前叮嘱,以防中招失智、陷入绝境。
顾庆辞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温柔笃定:“不会。”
“我不会让你陷入幻境,更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他话音轻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与笃定。
纵使这满山瘴雾妖幻层层密布,他亦可一瞬尽数破除,护她灵台清明、不受分毫侵染。
上官鹤谦看着他全然笃定的模样,心底安稳至极,浅浅弯眸一笑。
有他相伴,万丈妖邪险途,似乎也不再可怖了。
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前行。
越往深处,黑雾越浓,阴气越重,四周枝桠扭曲狰狞,宛若鬼爪横张,整片山林透着阴森诡谲的压迫感。
隐隐之间,风中似传来女子幽幽凄婉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缠人耳膜,勾人心绪,惑人神智。
是树妖惯用的蛊惑伎俩,以哭声引人心怜,乱人心神,再伺机吞噬生灵精气。
上官鹤谦心神稳固,灵台清明,丝毫不受蛊惑,步履沉稳向前。
她侧眸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少年,心底温柔暗忖。
今日这一趟黑风岭除妖之行,看似凶险重重,实则有他在侧,万无一失。
所谓百年祸乱、千年妖患,于旁人是九死一生的险境,于他,不过随手可平的尘埃。
晨雾散尽,深山妖雾沉沉。
前路妖邪暗藏,危机潜伏,可她身侧有清风为伴,有神明相护。
漫漫山途,两两并肩,妖邪在前,温柔在侧。
一场凡尘试炼,一次并肩除妖,让藏于虚名之下的深情羁绊,在幽深险山之中,愈发清晰滚烫,愈发根深蒂固。
满山黑雾翻涌如浪,将天光彻底锁死在林外。
黑风岭深处的阴气远比山外更为刺骨,湿冷的瘴气贴着树皮藤蔓蔓延,缠在草木枝叶间,化作一缕缕似有若无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