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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受托凡尘除妖行 原来安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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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月色温软,心绪缱绻起伏。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细碎金辉穿透层层云霭,落满整座楚家南院。院中青枝带露,繁花凝香,晚风褪去昨夜微凉,晨起的清风温柔和煦,扫尽夜色沉敛,衬得整座院落清雅悠然。
上官鹤谦一夜浅眠。
许是昨夜心绪翻涌、心动难平,她睡得并不沉熟,闭眼之时,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顾庆辞那句温柔笃定的「假的,亦可成真」,还有红绳震颤、宿命牵绊的万般深意。
天光破晓之际,她才堪堪沉眠片刻,晨起之时,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倦意,脸颊却无昨夜滚烫的羞红,只剩褪去羞怯后的柔和温润,心底安稳又绵软。
她推开厢房木门走出时,庭院之中早已立着一道清挺身影。
顾庆辞立于院中青石阶上,背对晨光,身姿如松似竹,墨色衣袍被晨间清风拂得轻轻翻飞。破晓柔光落满他肩头,洗去夜色温柔,添了几分清朗少年气,眉眼干净绝尘,温润无锋。
他本就无需安眠静坐,整夜神识清明,静静守着这一方院落,护她一夜安稳无扰的睡觉。
听见身后轻浅的脚步声,顾庆辞缓缓回头,目光落向上官鹤谦的瞬间,眼底所有清寂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缱绻,轻声道:“醒了?”
上官鹤谦轻轻颔首,缓步走下台阶,语声温软:“嗯。”
一夜相处沉淀,昨日情急失言的窘迫已然淡去大半,只是目光触到他温柔眼眸时,心底依旧会泛起浅浅涟漪,下意识微微垂眸,不敢长久对视。
腕间无形红绳安静温顺,轻轻缠绕牵绊,无声维系着两人独有的羁绊,不燥不烫,安稳绵长。
“晨起风软,院中露重。” 顾庆辞目光落在她微凉的指尖,语气自然妥帖,“先洗漱休整,稍后楚家家主应当便会召见你。”
上官鹤谦了然点头。
她持师父玄玉令牌登门借宿,身为郡禾仙师亲传弟子,于楚家而言是天大的贵客,昨日深夜抵达,未曾惊扰家主,今日晨起,必然要正式拜见楚云昇。
两人简单休整完毕,不过片刻功夫,昨日引路的两名楚家少年弟子便准时来到南院门外,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上官姑娘、公子,家主已然在正厅等候二位,特命我等前来引路。”
少年弟子眼底依旧带着昨日的乖巧艳羡,想起昨夜姑娘脱口而出的 “夫君” 名分,看向两人的目光愈发心悦诚服,只觉这一对璧人气质绝尘、温柔般配,当真宛若仙侣下凡。
上官鹤谦闻言,颔首应声:“劳烦带路。”
二人随弟子身后,缓步穿行楚府庭院。
楚家作为渡观城百年望族、仙师郡禾的世俗后裔,府邸规制雅致恢弘,一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绕水,古木参天,处处透着书香古韵与淡淡的仙家余泽。府中弟子皆修习粗浅仙法道术,言行有礼,举止端方,一派清正家风。
一路行至主宅正厅。
正厅宽敞肃穆,陈设古朴典雅,檀木案几静立,两侧列着古朴座椅,正中悬挂一幅山水清墨图,笔墨悠远,气韵悠长。
厅中主位端坐一名青衣男子,年岁不过而立,眉目清俊温润,气度沉稳端方,周身萦绕淡淡的灵力气韵,正是楚家家主 —— 楚云昇。
他修为精深,心性沉稳,执掌楚家多年,守着先祖遗训,世代供奉郡禾仙师,善待仙师一脉后人,在渡观城德高望重。
见两人缓步走入厅堂,楚云昇当即起身相迎,笑容温和,礼数周全,无半分世家家主的倨傲:“久仰郡禾仙师大名,今日得见仙师亲传弟子,楚云昇有幸,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上官鹤谦微微欠身行礼,姿态温婉得体:“楚家主客气了,晚辈上官鹤谦,携同伴冒昧登门叨扰,还望海涵。”
顾庆辞立于她身侧,身姿卓然,淡淡颔首示意,神色清隽从容,不卑不亢。
外人皆不知他身份,只当是随上官鹤谦一同游历修行的同道修士,楚云昇亦是如此,只当他是寻常天赋出众的修行子弟,并未多想,只客气拱手回礼。
众人落座,侍女奉上清茶,茶香袅袅,氛围静谧温和。
楚云昇目光落在上官鹤谦身上,语气温和诚恳:“昨日深夜弟子来报,知晓姑娘持仙师令牌前来借宿,我楚家世代受仙师恩泽,感念百年,姑娘身为仙师嫡传,便是我楚家最尊贵的贵客,府中院落膳食皆可随意取用,暂且小住几日,自然无碍。”
上官鹤谦心底微松,轻声道谢:“多谢楚家主照拂。”
她本以为此番借宿,便可安稳在此休整一段时日,避开风雨漂泊,躲开男女共处的局促,静心等待人间彻底安稳。
可下一瞬,楚云昇话锋微转,神色添了几分正色,缓缓道:“只是姑娘有所不知,我楚家有一条世代沿袭的规矩,还需提前告知姑娘。”
上官鹤谦微怔:“楚家主请讲。”
“寻常过客、短暂落脚的修士,我楚家无偿款待,不问回报。” 楚云昇语声诚恳,条理清晰,“可若是仙师长客、或是修士同道,想要在楚府长久居住、安心休整,便需遵从祖制,替楚家代为行事,了结凡尘妖乱。”
这话一出,厅中氛围稍稍凝重。
上官鹤谦眼底生出几分疑惑:“何为代为行事?”
楚云昇轻叹一声,徐徐解释缘由:“百鬼乱世爆发以来,天下阴邪虽经神君镇压、大势平息,可世间山野深林、荒泽古洞之中,依旧残留不少逃窜隐匿的妖物邪祟。这些妖物未曾彻底根除,潜藏暗处,昼伏夜出,时常侵扰渡观城周边村镇,伤人性命,扰人安宁。”
“我楚家身负仙师庇佑,世代镇守渡观城一方安宁,府中弟子修为浅薄,能应付寻常小鬼,却无力斩杀深山残存的高阶妖物。百年以来,但凡寄宿我楚家、想要长久安居的修行贵客,皆会出手相助,斩除一方妖邪,护渡观一方安稳,以此换长久安居之权,算是承袭仙师善意,回馈凡尘百姓。”
此言透彻公允,无半分强人所难的逼迫,皆是世代规矩,情理两全。
借人居所,受人庇护,便出手护一方安宁,本就是修行之人的道义担当。
上官鹤谦瞬间了然。
原来安稳安居,并非全然无偿。
短暂停留可受优待,可若想长久栖身、安心休整,便需遵从楚家祖规,斩妖除魔,平定周遭残余妖乱。
她垂眸略一思忖,并无半分迟疑。
她本就是入世修行、行医济世,斩邪除祟、护佑苍生本就是她修行本心。更何况楚家世代善待仙师一脉,知恩图报、回馈凡尘理所应当。能以己之力护一方百姓安稳,换一处安稳居所,两全其美,并无不妥。
只是她下意识侧首,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顾庆辞。
她知晓斩妖除魔于旁人是修行任务,于他这位执掌阴阳、镇压百鬼的上古神君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可外人全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在楚云昇、在所有楚家人眼中,顾庆辞只是一名寻常修行修士,与她结伴同行的同道之人。
无人知晓,这世间所有妖邪阴祟,尽数畏他神威,惧他分毫。
顾庆辞接收到她轻柔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微微颔首,无声示意她随心抉择,一切皆有他在。
有他相伴,无论何种妖物,皆不足为惧。
上官鹤谦心底安定,抬眸看向楚云昇,温声应道:“祖制公允情理,晚辈明白。若是我二人可长久安居楚府,我等愿意遵从规矩,代为出手,斩除渡观城周遭残余妖邪,护一方百姓安宁。”
楚云昇闻言,眼底瞬间露出喜色,神色愈发敬重:“姑娘深明大义,心怀悲悯,当真不负仙师教诲!”
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缓缓道出具体事宜:“如今渡观城最大的祸患,是城西百里外黑风岭的一头千年树妖。此妖潜藏山岭百年,吸纳山林阴气,修为高深,乱世之中趁机壮大,残害周边村落百姓,掳掠生灵,寻常修士根本无力制衡。我楚家数次派人探查,皆无功而返,迟迟无法根除此患。”
“其余皆是零散小鬼小妖,不足为惧,唯有这头千年树妖,是眼下最大祸端。若二位能将其斩除,肃清黑风岭妖氛,渡观城周遭便可彻底安稳,二位便可在楚府永久安居,一切用度所需,我楚家尽数包揽,绝不怠慢。”
一桩任务,一桩安稳归宿。
斩尽黑风岭树妖,便可换此后安居,再无漂泊流离。
上官鹤谦轻轻点头,应声应允:“既如此,我与同伴,明日便前往黑风岭,除此妖患。”
楚云昇大喜过望,郑重起身拱手:“那就拜托二位贵客了!此事若成,二位便是我渡观城万民的恩人!”
商谈妥当后续事宜,楚云昇又细细叮嘱了黑风岭的地形、妖物习性、过往祸端,再三嘱咐二人万事小心,切莫轻敌。
全程交谈之间,楚云昇始终将顾庆辞当作上官鹤谦的随行同伴、并肩修行的同道,客气有礼,却从未多想其身份,更不知自己口中棘手难除、祸乱一方的千年树妖,在这位少年眼中,不过是弹指可灭的蝼蚁邪祟。
神明隐于凡尘,敛尽神威,藏尽锋芒,只为伴她左右,随她入世修行,随她沾染烟火,随她了结凡尘因果。
谈完正事,楚云昇笑容温和,再度说起二人名分,语气熟稔打趣:“昨日听闻府中弟子回报,言说二位是夫妻结伴游历,仙侣情深,今日一见,果真气质相配,风姿绝尘,当真令人艳羡。”
骤然被提起名分,上官鹤谦耳尖微不可察的掠过一丝浅红,心头微窘,却不再像昨日那般慌乱无措。
经一夜沉淀,经心底悸动默许,这一场误打误撞的虚名,已然不再全然是尴尬唐突,反倒悄悄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
顾庆辞立于身侧,神色淡然自若,面对这句仙侣夸赞,不否认、不解释,只淡淡垂眸看向身侧羞怯少女,眼底藏着独有的纵容笑意,坦然受下这句艳羡,受下这虚假的夫妻名分。
楚云昇见二人神色,只当是少年夫妻羞怯内敛,不再打趣,温声笑道:“今日二位暂且休整一日,养足精神,明日再动身前往黑风岭即可。府中资源灵药、法器辎重,二位但凡所需,尽可随意开口。”
“多谢楚家主。” 上官鹤谦轻声道谢。
片刻后,二人辞别楚云昇,原路返回南院。
重回清幽院落,四下无人,静谧安然。
晨间清风穿院,花木飘香,落一身温柔晨光。
上官鹤谦抬眸看向身侧少年,眼底带着浅浅柔光,轻声开口:“明日要劳你陪我,前去斩妖除魔了。”
她知晓这等凡尘小妖,根本无需他亲自出手。
可他始终寸步不离,事事陪她共渡,事事随她所愿。
顾庆辞垂眸望她,眸光温柔绵长,字字轻缓郑重:“无论前路是山河长路,还是凡尘妖邪,我皆陪你。”
一句寻常相伴,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他隐去一身通天神威,甘愿做她身边最普通的同行之人,陪她完成凡尘任务,陪她积攒修行功德,陪她安稳立足人间,陪她守尽人间烟火。
无人知他是三界神君,无人知他可镇万邪、定山河。
唯有她知晓,这世间最强大的神明,卸下九天荣光,甘愿留在凡尘,只为护她一人,伴她余生岁岁。
晨光正好,庭院温柔。
一场凡尘除妖之行已然敲定,前路小小妖患,不过是他们安稳安居之前,一场微不足道的试炼。
而隐于人间的神明温柔,藏于虚名之下的绵长深情,正伴着晨光烟火,缓缓愈发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