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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钢琴教学 弹一曲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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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萤公寓阳台上的那株茉莉被她照料的很好。
层层叠叠的绿叶间,挤着一簇簇雪白的小花。花瓣嫩得透亮,风一吹,满阳台都飘着清悠悠的甜香。
傍晚,她赤脚踩在公寓琴房的木地板上,刚练完《春日》第四章《重逢》的尾声。
手机在琴凳旁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视频通话请求,头像一片纯黑,备注着“祁御”两个字。
她没立刻接。指尖还搭在最后一个泛音上,任那声音在寂静中缓缓消散,像等一个呼吸的间隙。
三秒后,她点下绿色按钮。
屏幕亮起,画面却不是预想中的书房或会议室。
是金色大厅附属音乐厅后台。
祁御站在一面落地镜前,正松了松领带。他穿了件深灰羊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抬眼,目光穿过镜头,稳稳落在她脸上。
“练完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沙哑,却奇异地熨帖。
“嗯。”夏萤把手机支在谱架上,侧身让镜头照见琴盖,“今天弹了三遍。第三遍,左手那个转调,终于不卡了。”
祁御走近几步,镜面映出他身后敞开的门——门外是空荡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正对着多瑙河方向。
他未曾瞥向镜中,视线只黏着屏幕里的人,开口淡得像风:“突然想看看你。”
夏萤耳尖染了浅粉,转了转手机角度,镜头落向阳台茉莉:“它今天长了很多小花苞。”
祁御视线追着她的指尖,停在那一点纯白上,眸色软了半分:“我让园艺师寄了同品种幼苗,附了养护笔记,第一页写着‘勿浇太多水,她会心疼’。”
夏萤终是弯了眼,笑声清浅,带着点鼻音的软:“你连我的心疼都提前算好了?”
“嗯。”他答得坦然,“你心疼花,我就少浇;你心疼人,我就少查;你心疼自己,我就……”
他忽然停住,没说下去,只看着她,黑眸沉静,“等你告诉我,该怎么心疼。”
夏萤没接话,只是低头,用指尖轻轻拨了拨琴键最右边那个C音。清越一声,像一颗露珠坠入瓷盏。
“祁御。”她忽然唤他。
“在。”
“你会弹琴吗?”
他愣了。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层的震动,从眼底漫上来,几乎要溢出。
他活了三十一年,签过百亿并购案,谈崩过七场跨国谈判,曾亲手把祁氏从濒临分拆的泥潭里拽出来。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夏萤会坐在维也纳的暮色里,问他:“你会弹琴吗?”
“我只会按顺序摁几个键。”他诚实得近乎笨拙,“小时候学过两个月,老师说,我手指太硬,弹不出‘呼吸感’。”
夏萤却笑得更开:“那就对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摘下一小枝带花苞的茉莉,凑近镜头,“我写的《春日》,第一章《槐树》,开头十六个小节,全是单音。不需要呼吸感,只需要……按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像怕惊扰什么:“你按下去,我就在旁边,教你数拍子。”
祁御静静看着她。
她穿着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发尾松松扎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柔软得不像话。
这不是上一世那个被他锁在别墅里、连琴盖都不敢轻易掀开的夏萤。
也不是重生之初,槐树下那只瞳孔里盛满恐惧、连呼吸都绷成一线的小鹿。
这是此刻的她——眼神清亮,愿意把一首曲子最稚拙的开头,交给他这样一双“太硬”的手。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学。”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分。
金色大厅附属音乐厅后台,夏萤已坐在钢琴前。
她没穿演出服,只一件墨绿丝绒背心,衬得肩线纤薄而坚定。
琴盖开着,谱子摊在架上,《春日·第一章》的乐谱页角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铅笔批注:
【此处踏板浅踩,像踮脚】
【第十二小节,右手稍慢半拍,等左手跟上来】
【最后三个音,不要收得太急——留一口气】
祁御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没穿西装,换了一件藏青色高领毛衣,身形依旧挺拔,可站在那架斯坦威前,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局促。
夏萤抬头,朝他伸出手:“琴凳。”
他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昨天她说“你得自己带琴凳”。
他真的带来了。
不是折叠椅,不是临时借的,而是一张手工打造的胡桃木琴凳,尺寸与她那张一模一样,表面打磨得温润如玉,坐垫是深灰羊毛毡,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是祁家徽纹的变体,缠绕着一枝简笔茉莉。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指尖抚过那朵银线茉莉,声音微颤。
“去年冬天。”他答。
夏萤没说话,只是把琴凳推到钢琴右侧,示意他坐下。
祁御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像等待点名的学生。
夏萤绕到他身后,俯身靠近。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混着琴键松香,气息拂过他耳际:“手放上来。”
他抬起手。
她轻轻托住他右手手腕,引导着,将他食指指尖,稳稳按在中央C上。
“就是这里。”她声音很近,像耳语,“不用用力,只要让它碰到琴键。”
他指尖微颤,按下。
一声干净、纯粹、毫无修饰的C音,在空旷的后台响起。
夏萤笑了:“听到了吗?这就是《槐树》的第一个音。”
她绕回钢琴前方,指尖在琴键上轻点,示范下一个音:“现在,数一、二、三——按这里。”
祁御屏住呼吸,依言数拍,按下。
音符笨拙,节奏生涩,像初学步的孩童踉跄前行。
可夏萤没纠正,没皱眉,甚至没看他弹错的地方。
她只是坐在他左侧,左手搭在琴盖边缘,右手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叩着节拍。
嗒。嗒。嗒。
像心跳,像雨滴,像三年来,他始终未曾停歇的守候。
弹到第八小节,祁御左手突然僵住。
他记错了音高,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后台很静。只有窗外多瑙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夏萤没催。她只是侧过脸,静静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额角沁出的一点薄汗,看着他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慌乱。
然后,她伸手,覆在他悬停的左手上。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练琴的薄茧,轻轻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
“别怕。”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润的弦音,稳稳托住他所有摇晃,“错了也没关系。这首曲子,本来就是写给……笨拙的人听的。”
祁御猛地转头。
她离得很近,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瞳仁清亮,映着他怔忡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
《春日》不是一首曲子。是她为他写下的,第一封情书。
第一章《槐树》,写的是他们初遇的四月,梧桐新绿,槐花甜香;
第二章《影子》,写的是他三年无声的跟随,像光投下的暗;
第三章《雪夜》,写的是她独自在异国病中发抖时,他隔着千山万水递来的暖;
而第四章《重逢》……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第四章,是不是……写我们的以后?”
夏萤没回答。
她只是收回手,指尖掠过琴键,即兴弹出一段旋律——正是《重逢》结尾处,那个反复出现的、如心跳般的动机。
然后,她抬眸,直直望进他眼里,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祁御,你猜,这一世,我第一次对你心动,是在什么时候?”
他怔住,心跳骤然失序。
她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后台储物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盒盖掀开。
里面不是戒指,不是怀表。
是一对小小的、钢琴造型的袖扣。
她把盒子放进他掌心,声音很轻,“本来想看你戴上的,没想到你没穿衬衫。”
祁御的目光先落在掌心的袖扣上,下一瞬便抬眼看向她。
她站在晨光里,裙摆静垂,眼神明亮而笃定,像在交付一把钥匙,开启一扇他等待了半生的门。
“我马上去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起身。
“不急,下次吧。”
“现在接着教你弹《春日》,你觉得你今天能学会吗?”夏萤弯着眼睛,长睫毛轻轻眨了两下。
“我会好好练。”祁御神色绷得格外认真,模样倒像是在应对一份足以影响集团走向的重要合约,半点不敢敷衍。
“能让祁总亲自花心思,我这个老师可真是太荣幸了。”话落,夏萤没忍住,弯着嘴角笑出了声。
看着她笑,祁御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