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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绽放异彩 在自己的领 ...

  •   飞机冲破云层,平稳降落在维也纳施威夏特机场时,夏萤捏着护照的指节还微微泛白。

      舷窗外是中欧特有的澄澈蓝天,错落的红顶建筑像撒在绿绒上的拼图,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多瑙河湿润的水汽——这是她上辈子从未抵达过的远方。

      维也纳国立音乐与表演艺术大学的校园比夏萤想象中更有烟火气。

      巴洛克风格的教学楼外墙爬着深绿的常春藤,走廊里永远飘着断断续续的琴声,有人练小提琴,有人试声,连打扫卫生的老太太都会跟着哼两句莫扎特。

      夏萤的指导教授是莉娜·科瓦奇,一头利落的银短发,手指上常年沾着铅笔印,第一次见面就把贝多芬《暴风雨奏鸣曲》的谱子扔给她:“听说你来自中国,弹给我听听。”

      夏萤坐下来,指尖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从四岁第一次碰钢琴开始,只有这八十八个黑白琴键从来不会骗她,不会控制她,只会顺着她的心意流淌出声音。

      开头的和弦带着压抑的悸动,她把自己十几年的委屈、重生后的倔强,都揉进了音符里,慢板的彷徨之后,急板像冲破乌云的闪电,砸在琴房安静的空气里。

      莉娜教授全程靠在门边,手指跟着节拍轻轻叩着扶手,一曲终了,她走过来捏了捏夏萤的肩膀,蓝眼睛亮得惊人:“上帝给了你一双被钢琴亲吻过的手,孩子,别浪费它。”

      同班同学大多是来自各国的年轻人,热情又直接。

      下课的时候,金发女孩安娜抱着琴谱凑过来,指着夏萤的手惊叹:“夏,你刚才弹三连音的时候,手指稳得像钉在琴上!我练了一个星期都还是错音!”

      男孩里奥是学作曲的,听完夏萤练琴,挠着头问她能不能把自己新写的小段旋律给试试。

      夏萤笑着答应,只看了一遍谱就顺下来,还凭着感觉加了几处装饰音。

      里奥眼睛都直了:“天,你居然比我还懂这段旋律想表达什么!”

      当然不是没有微词,系里有个叫伊莎贝拉的德国女孩,出身音乐世家,一向眼高于顶。

      某次课后听见安娜夸夏萤,她撇着嘴说:“东方人学钢琴,大多是靠刻板练习出来的,哪有什么天赋可言,说不定是走了什么后门进来的。”

      这话刚说完,就被准备去练琴的莉娜教授听见了,老太太抱着胳膊冷笑:“如果你能弹出夏刚才那个收尾的弱音处理,我也给你走后门,你行吗?”

      伊莎贝拉涨红了脸,再也不敢说什么。

      夏萤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每天的生活简单得像多瑙河的流水:早上八点去琴房,一练就是一上午,下午跟着上乐理课和合奏课,傍晚背着包沿着多瑙河散步,买一块现烤的苹果派,坐在长椅上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

      手机里祁御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上边,他只发过一条消息,是她落地那天:“安全到了就行,不用特意回我。”

      夏萤没回,他也没再发消息,可夏萤知道,他的影子从来没真的离开。

      出来之前,她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钱,数额够她交完学费还能租个离学校近的公寓,她去查转账人,尾号是祁御常用的账户。

      她想转回去,试了好几次,都被他那边退回来了,附言只有一句话:“学校给你的奖学金,不用退。”

      夏萤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清楚记得,这个交换生项目根本没有覆盖全额学费的奖学金,祁御还是老样子,习惯了用他的方式强行“给”,哪怕她根本不想要。

      有一次系里组织去萨尔茨堡莫扎特故居采风,住的小镇旅馆半夜突然停水。

      夏萤下楼找老板,听见前台老板娘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内容却让她脚步顿住:“对,祁先生,夏小姐一切都好,刚才还出门散步了,没问题……嗯,我会盯着她明天安全回来的。”

      夏萤站在走廊阴影里,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一点都不意外,祁御从来就是这样,无论她说要不要,他都要把网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上辈子他把她攥得太紧,勒得她喘不过气,这辈子他学乖了,站在很远的地方撒网,看起来放了她自由,可那根牵引线从来没从他手里松开过。

      可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被他三两句哄得晕头转向的小姑娘了,那道疤还在,一碰就疼,她不想再碰了。

      祁御没有重生,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这一次顺着她的意,放她走,就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天大的让步,以为这样就能慢慢捂热她。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那些“体贴”的背后,是她刻在灵魂里的恐惧,那是上辈子用整个人生熬出来的教训,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月底学校有个新生音乐会,每个学生都要上台表演,莉娜教授给夏萤选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这首很多人弹,可我要你弹出来不一样的东西,”莉娜拍着她的琴谱说,“肖邦的夜不是只有忧郁,还有月光落在身上的温柔,你刚到这里,你有新生活,你弹出来的月光,应该是新的。”

      夏萤天天泡在琴房练,安娜总笑说琴房的管理员都认夏萤的钥匙了。

      音乐会那天晚上,学校大音乐厅坐满了人,夏萤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走上台的时候,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她抬头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突然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呼吸,指尖刚碰到第一个音,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舒缓的旋律像流水一样漫出来,真的像莉娜教授说的那样,不是旧时光的愁,是多瑙河边新升的月光,干净,温柔,带着一点点对未来的不确定,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夏萤弹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爸爸领着她去琴行,第一次碰琴键的清脆声响;上一世被祁御锁在家里,琴盖上落的那层灰;重生那天睁开眼,看到琴房窗外的梧桐树;还有刚下飞机,维也纳蓝得像洗过一样的天……

      一曲弹完,大厅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一样的掌声,里奥在台下吹口哨,安娜使劲挥着手里的荧光棒,连莉娜教授都坐在第一排,笑着给她鼓掌。

      夏萤站起来鞠躬,抬头的时候,突然在二楼包厢的阴影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高,穿一件黑色衬衫,肩背挺得很直,即使在阴影里,夏萤也能认出那是祁御。他怎么会来?

      夏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都僵了。可等她再眨眨眼,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有深红的丝绒幕布垂在那里,好像刚才只是她看错了。

      下台之后,安娜冲过来抱住她,叽叽喳喳说她刚才弹得太好啦,莉娜教授走过来说:“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做了红烩牛肉,你弹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夏萤跟着大家走,脑子里一直晃着刚才那个黑影,她知道那不是幻觉,祁御说他会等,可他根本耐不住性子,还是追来了。

      晚上回到公寓,夏萤掏钥匙开门,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是一盒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国内老牌子,只有市中心那家百年老店做的才是这个味道。

      盒子下边压着一张便签,字是祁御的,硬挺锋利,和他的人一样:“出差路过,买多了,放你这。”

      夏萤拿着那张便签,站在玄关很久,窗外维也纳的夜凉如水,远处大教堂的钟声慢悠悠传过来。

      她打开盒子,拿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是记忆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带着桂花的清香。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个躺了很久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打出一个字,只是把盒子放进冰箱,关上了门。

      祁御永远都是这样,他觉得他改了方式,就是付出了,可他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想不想要。

      上辈子他强取豪夺,这辈子他润物无声,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他从来没真的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只是把她当成他想要的一件东西,换了个方式追罢了。

      第二天夏萤去琴房,刚推开门就愣了。

      原本旧得发黄、坐久了硌得腿疼的琴凳,换成了一张全新的手工琴凳,高度正好适合她,琴键也被仔细擦过,连她昨天松了的琴谱架都被修好了。

      琴盖上放着一杯热咖啡,是她常买的那家榛果拿铁,温度正好。

      管理员老太太路过,探进头来说:“昨天有个长得特别帅的先生过来,说你之前跟朋友抱怨过琴凳硬坐着疼,让我帮忙换一个,钱他已经付了,说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看他人挺好的啊,对你这么上心。”

      夏萤摸着崭新的琴凳,皮革的质感细腻柔软,她坐上去,高度刚好,后背不用再刻意挺着。

      她没说话,只是打开琴谱,指尖落在琴键上。

      她前几天确实跟安娜随口抱怨过一句,没想到转头就传到祁御耳朵里了,这张网,果然织得密不透风。

      今天要练的是莫扎特的《A大调钢琴奏鸣曲》,明快,活泼,像春天刚开的花。

      第一个音符蹦出来的时候,夏萤听见窗外鸟叫,风刮过常春藤叶子沙沙响,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琴谱上,光斑晃啊晃。

      她弹得很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顺。

      多瑙河的水还在慢慢流,维也纳的琴声永远不会停。

      夏萤知道祁御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他看着她,等着她,等着她被他这些“小事”感动,然后跟着他回去,回到他以为的“幸福生活”里。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现在在她想去的地方,弹着她想弹的琴,身边是友善的同学,尊敬她的教授,她的前路一片开阔,再也不会被谁困住了。

      至于祁御,至于上辈子那段被毁掉的人生,就先这样吧。

      阴影不是一天能散的,伤口也不是一天能好的,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永远不会懂她为什么走不出来,她也不需要他懂,她只要慢慢来,在这多瑙河畔的琴声里,慢慢把自己的日子过成新的。

      夏萤指尖流过轻快的旋律,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一层金。

      琴房的门半开着,走廊里路过的学生停下来,靠在门边静静听,没人打扰,只有琴声漫出来,顺着走廊飘出去,飘到远处的多瑙河上,跟着河水,慢慢流向远方。

      而城市中心酒店的落地窗前,祁御拿着手机,听着手下传来的汇报:“祁总,夏小姐一切正常,今天早上已经去琴房了,那个桂花糕只尝了一口,也没给您回消息。”

      祁御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远处音乐大学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助理站在后边低声问:“祁总,国内那边堆了好几个会,董事会那边都有意见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祁御没回头,他不懂,为什么他明明都顺着她了,她还是离他这么远。

      他放她走,给她所有她想要的,她还是不搭理他。

      他这辈子从来没对谁这么耐心过,可对着夏萤,他就是狠不下心逼她。

      “订明天的票回去,”祁御终于转过身,把烟盒塞进兜里,“告诉这边,盯着点,她要是出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音乐会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女孩,眉眼舒展,亮得像天上的月亮,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她不回来,我就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多久都等。”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夏萤对他这么大敌意,可他就是认定了,夏萤就得是他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多瑙河湿润的气息,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下一下,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强势了一辈子的祁御,第一次学会了等,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可他就是愿意等。

      而琴房里的夏萤,刚弹完最后一个音,指尖还留在琴键上,她望着窗外远方的天空,轻轻呼了一口气。

      祁御要等,那是他的事,她不会拦着,也不会因为他的等就回头。她的新生,从来不是给祁御准备的。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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