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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火重生 槐花香里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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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缝里还留着大火灼烧的剧痛,夏萤是被浓烟呛醒的。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的腥甜,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却不是熊熊火光,而是琴房窗外垂下来的梧桐枝桠,新抽的嫩叶被阳光照得透亮,落在摊开的琴谱上,晃出一片片碎金。
空气中飘着老钢琴特有的木质松香,混着窗外操场围墙边洋槐的甜香,清晰得不像话。
指尖搭在冰凉的琴键上,中音区那个C键一向有些松,触感和她记忆里琴房302的那台琴一模一样。
夏萤僵住了。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在城郊那座废弃仓库里,盛明轩锁上门的那一刻,火就顺着布帘烧了起来,浓烟把她整个人裹住,她看见窗外盛家的车绝尘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在烈火里慢慢变成焦炭。
那年她二十六,离十九岁被接回盛家,刚好过去七年。
她慢慢抬起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指节纤细,皮肤是冷调的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只有练琴磨出来的薄茧,没有大火烫出来的狰狞疤痕。
夏萤猛地攥紧手,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不是梦。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走着,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分。
日历页停在四月,日历上圈着一个红圈——4月15日,是她被生母林诗妍接回盛家整整一个月的日子。
她今年十九岁,是帝都音乐学院钢琴系大二的学生,第二学期刚开学两个月,交换生申请简章上周刚贴在学院公告栏上。
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还没发生。
她还没在盛家的安排下去那场名流晚宴,还没和祁御撞进同一家酒店的电梯,盛家还没来得及把她彻底包装成礼物,捆起来送到那个疯批男人面前。
上一世所有的噩梦,都还只是埋下了种子,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夏萤,你还练不练啊?下一个班我要占琴房了啊。”门口传来同学催促的声音,夏萤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惊涛骇浪都压进眼底,应了一声:“马上好。”
她合上琴谱,抱在怀里,走出琴房的时候,走廊的风拂过她的脸,同学笑着打趣:“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练琴练饿了?盛家不是接你回去当大小姐了吗?还天天泡琴房这么拼。”
夏萤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盛家?那哪里是她的家,那是个吃人的笼子,等着把她当成礼物送出去换利益。
三岁那年,林诗妍为了追求荣华富贵,狠心地把她扔给乡下爷爷奶奶,一走就是十六年。
爷爷是木匠,奶奶是裁缝,爸爸是小镇上的音乐老师,在她十岁那年出车祸走了,爷爷奶奶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刚送她进大学,就双双撒手人寰。
她还没从葬礼的悲痛里走出来,这位消失了十几年的亲生母亲,就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鸽子蛋钻戒,哭着抱住她说“妈妈对不起你,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把她接进了盛家那栋金碧辉煌的大别墅。
上一世她傻,盼了十几年的母爱,就这么轻易信了。
进了盛家一个月才看明白,哪里是什么补偿,林诗妍坐稳了盛太太的位置,却因为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一直被盛老太太戳脊梁骨,说她生不出儿子帮不了盛家。
而盛家这些年想要搭上祁家的线,一直找不到门路,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看上了她这张脸,想把她送给祁御,换盛氏一个翻身的项目。
祁御——
想到这个名字,夏萤抱着琴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那个男人,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恐惧。
偏执,疯批,控制欲强到变态,上一世她被送过去之后,就成了他笼子里的金丝雀,一举一动都被他盯着,连跟同学出去吃顿饭都要被他盘问三个小时。
他对她好的时候,能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可发起疯来,能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的眼睛说爱他,稍微慢一点,他眼睛就红了,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后来盛家贪心不足,逼她偷祁御公司的核心机密,她不肯,他们就设计了那场大火,把她当成弃子烧了。
临死前她才想明白,从她被接进盛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只是一件商品,标价就是祁御手里的项目。
走到琴房楼下,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
夏萤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来了,和上一世一样,这个点打电话,肯定是叫她回盛家吃饭,说盛明轩回来了,有事情跟她说。
上一世她就是乖乖回去了,然后就听林诗妍说,下周五祁家有私人酒会,让她跟着一起去认识一下祁总。现在想想,那哪里是认识,根本就是送货上门。
夏萤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没有回电话,也不着急走,靠在槐树下,慢慢理清楚现在的情况。
现在她被接回盛家一个月,盛家刚开口提酒会的事,她还没答应,祁御也还没见过她。
交换生申请截止4月30日,还有两周时间。她绩点够,专业排名也靠前,只要能把申请材料交上去,拿到去维也纳的交换资格,再申请研究生,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国外,离盛家和祁御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想要,不想要盛家的荣华富贵,不想要林诗妍那点虚假的母爱,更不想要那个疯批男人的爱。
她只想安安稳稳弹钢琴,带着爸爸留给她的那点钢琴底子,在国外找个小小的公寓,过没人打扰的日子,再也不要卷入这些是非里。
正想着,校门口开进来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速很慢,经过槐树下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副驾的窗慢慢降了下来。
夏萤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车里的目光。
男人坐在后座,穿着一身黑色手工西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喉结。
他五官深邃得像刀刻,眉骨很高,瞳色是深得化不开的黑,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像带着无形的钩子,一下子就勾住了她的呼吸。
是祁御。
夏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上一世她和他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在一周后的酒会上啊!她甚至都还没答应盛家去酒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琴房里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要真实。
她仿佛又闻到了大火里的浓烟味,又感觉到了祁御掐着她手腕时,那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粗糙的槐树干,树皮硌得她生疼,她却连动都不敢动,只能死死盯着那个男人,指尖冰凉,连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祁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他今天随盛明轩过来这边谈一块地的项目,盛明轩说他妹妹在这边读书,本来只是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刚进校门,就看见槐树下站着个女孩。
四月的槐花开得白,满树甜香,女孩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抱着一摞琴谱,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
她生得是真好看,眉是眉眼是眼,不笑的时候唇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清冷冷的劲儿,像沾了雪的白茉莉,明明看着远,却偏生生勾着人的眼睛,挪不开。
刚才那一下后退,更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睛圆圆的,瞳孔清浅,看着你的时候,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怯,却偏生更让人想把她拢进怀里好好揉揉。
车停了下来。祁御的目光没从夏萤脸上移开,偏头问旁边的盛明轩,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这就是你家那个刚接回来的妹妹?夏萤?”
盛明轩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夏萤,连忙推开车门下去,笑着朝夏萤招手:“小萤,真巧啊,你刚练完琴?这是祁总,你应该听过吧,特意跟我们一起过来的,一起回盛家吃个晚饭吧?”
盛明轩比夏萤大六岁,在盛氏做副总,一向是八面玲珑的样子,可此刻看着夏萤,心里也忍不住惊叹,这妹妹长得是真出挑,难怪爸爸和林诗妍说,把她送给祁御,肯定成。
夏萤看着盛明轩伸过来的手,那双手上一世帮祁御捆过她的手腕,把她推进祁御的别墅,现在还能笑着跟她打招呼说“妹妹”。
她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那只手,声音有点发紧,却还是清晰地说:“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她的反应让盛明轩脸上的笑僵住了。这一个月来,夏萤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怎么敢直接拒绝?
祁御也从车上下来了。他个子很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周身气压很低,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步步朝夏萤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夏萤的心尖上。
夏萤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转身就跑,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提醒自己:不能慌,不能怕,他还没对你做什么,你现在跑,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你要冷静。
祁御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他比夏萤高了整整一个头,低下头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槐花的甜,比他闻过的所有香水都好闻。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落在她被咬得微微发红的唇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个音,震得人耳朵发麻,“我是祁御。”
他知道,盛家那点心思他一清二楚,把小姑娘接回来,就是为了送给他。
他见多了这种送上门的女人,个个都带着目的,要么冲着钱,要么冲着权,只有这个,不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崇拜,没有谄媚,只有……恐惧?
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小兔子,明明怕得浑身都僵了,却还硬撑着不肯低头,这样反而更勾人。
夏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小的:“祁总,您好。我还有事,先回学校了。”
说完,她侧过身,想从旁边绕过去走。胳膊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了。
祁御的手掌很大,力道很稳,攥着她纤细的手腕,就像把她整个人都攥住了一样。
熟悉的触感瞬间涌上来,和上一世无数次他这样攥着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夏萤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就想挣扎。
“别急着走,”祁御没放她,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盛家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一起回去吃个饭,我送你回来。”
他刻意放轻了语气,可在夏萤听来,这就是猎人对猎物的诱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一点,夏萤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不是哭,是吓的,那点水汽浮在清浅的瞳孔里,看着更让人疼。
祁御的心,就这么轻轻晃了一下。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性感的,温柔的,主动的,矜持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只用一双眼睛看着他,就能让他心尖发颤。
他下意识松了一点力道,却还是没彻底放开。
夏萤看着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清楚楚地说:“祁总,麻烦你放开我。我真的有事,和男朋友约好了去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