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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苏晚是被手 ...

  •   苏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一只眼看了一眼屏幕,上午九点十五分,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她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消息,沈时愿的对话界面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三句话:

      “早安。”

      “今天周日,我不用加班。上次说想学做糖醋小排,今天有空教我?”

      “我买了排骨,已经焯好水了。”

      第三条消息和第二条之间隔了四分钟。苏晚盯着“已经焯好水了”这六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沈时愿站在她那间小厨房里,系着卡通小猫围裙,把焯过水的排骨一块一块捞出来沥干的画面。清晨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的动作仔细而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苏晚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苏晚把被子蒙在脸上,闷闷地笑了几声,然后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她一只手稳住台灯,另一只手飞快地打字:“你几点起的?焯水这种事等我来了再弄,你上次焯排骨的时候被滚水溅到手上,忘了吗?”

      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周六晚上她们在沙发上说了很久的话,从告白到坦白,从前世到今生,从那些被藏了十一年的心事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现在。沈时愿靠在她怀里听她讲前世的事,讲到她被江临捅刀的时候,沈时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讲到她在墓碑前看到沈时愿送的栀子花时,沈时愿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在她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苏晚没有问这个吻是什么意思,她已经不需要问了。她们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个晚上,沈时愿留在了苏家别墅过夜。不是睡同一张床,苏晚把自己的床让给了沈时愿,自己去睡了客房,理由是你那小破床睡惯了,我这张太软,你可能会落枕。真正的原因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同床共枕这件事。光是想到沈时愿穿着她的睡衣躺在她躺了十几年的床上,她就心跳加速到完全无法入睡。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种全新的、陌生的、让人手足无措的幸福。

      沈时愿很快回了消息:“七点起的。今天醒得早,睡不着。手上的烫伤早就好了,你别老惦记着。”

      苏晚看着七点起的四个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今天是周日,昨天她们聊到凌晨一点多,也就是说沈时愿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她皱了皱眉,回了一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次沈时愿隔了一会儿才回,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是从她那间出租屋的窗户拍出去的,清晨的阳光正从对面楼房的间隙里穿过来,金黄的光束斜斜地打进来,照在窗台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大概是刚浇过水。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那个插着干栀子花的玻璃瓶,瓶子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物体。苏晚把照片放大一看,是除夕那天她给沈时愿的红包,还好好地立在那里,封面上平安喜乐四个字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微微泛光。

      苏晚把手机贴在胸口上,仰面躺回床上。天花板上没有星空灯,昨晚她忘了开。但此刻她不需要人造的星星也能感觉到满天星光,那些光全部来自手机屏幕里那盆带着晨露的绿萝和那个被珍藏了三个多月的红包。她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给了自己一个短暂的、不被打扰的时间来感受这种陌生的幸福感,然后翻身下床,用创纪录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刘妈正在客厅里擦桌子,看到她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问道:“小姐,午饭回来吃吗?”

      “不回来了。”苏晚在玄关换鞋,单脚跳着把一只短靴蹬进去,差点撞翻鞋柜上的花瓶,“晚上也不一定。不用做我的饭。”

      “那晚饭——”

      “我说了不用!”苏晚拉开门,然后忽然停住,转过头看着刘妈,耳根微红,“那个……刘妈,上次那个山药排骨汤,沈时愿说很好喝。你有空的话把配方写下来。”

      刘妈拿着抹布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拉开门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活了五十多年,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几年,见过苏晚为了追江临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见过她为了等一通电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但她从来没见过苏晚像今天这样。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素面朝天,套了一件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就冲出门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化妆品堆出来的,是从心底某个被点亮的地方透出来的,像一盏被擦亮了的灯,灯光所到之处,所有的棱角都变得柔和了。

      苏晚开车到沈时愿楼下的时候才十点不到。梧桐树的新叶在晨光里泛着嫩绿的光泽,叶面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在微风里轻轻滚动。那只总在楼道口晒太阳的橘猫正趴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打盹,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睡。苏晚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五楼,抬手正要敲门,发现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面飘出淡淡的葱姜蒜的香气,还有锅铲碰到锅壁的轻响。

      苏晚推开门,站在玄关处往里看。沈时愿正在厨房里忙活,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家居服,系着卡通小猫围裙,头发用一个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切葱的动作轻轻晃动。灶台上的砂锅正在冒热气,大概是在炖什么汤。料理台上摆着一盘已经焯好水的排骨,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碗调好的酱汁、几片切好的姜和两瓣拍扁的蒜。所有材料都准备得一丝不苟,像是某个强迫症患者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工作品。

      沈时愿没有注意到苏晚来了。她正低着头切葱花,刀工不算熟练,但每一刀都很认真,砧板上发出细密的、均匀的笃笃声。阳光从厨房那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她切完葱花,放下刀,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苏晚。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时愿的眼睛亮了一下,弯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怎么不进来?站门口干嘛?”

      “刚到。”苏晚换了拖鞋走进来,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时愿,“不是说了等我来了再弄吗?你葱都切好了,我教什么?”

      “你教我炒糖色。上次你炒的糖色特别亮,我自己在家试了一次,炒出来是黑的。”沈时愿指了指灶台角落里的一个小碗,里面果然装着一碗失败的作品。冰糖在锅里烧过了头,变成了深褐色,还带着一股焦苦味。苏晚探头看了一眼那碗失败的焦糖,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立刻板起脸,用食指点了点沈时愿的额头:“炒糖色最怕火大,你开大火了吧?跟你说了多少次,炒糖色要用小火慢熬,看着冰糖一点一点融化变色,等它变成琥珀色就关火,多一秒都不行。”

      “我忘了嘛。”沈时愿摸了摸被苏晚点过的额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的撒娇。自从昨晚说开了之后,她在苏晚面前的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斟酌每一个措辞的沈时愿,而是一个可以理直气壮说我忘了的、被宠着的人。

      苏晚系上围裙,还是那条卡通小猫,和沈时愿身上那条是同一个款式,是沈时愿上次逛超市时买的情侣款,她当时说的是两条打折,苏晚也就假装信了。她走到灶台前,把火打开,倒油,放入冰糖,然后拿起锅铲,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搅动着锅里的冰糖。小火舔着锅底,冰糖的边缘开始慢慢融化,变成浅浅的琥珀色,然后是深琥珀色,最后在将将要变黑的那一瞬间,苏晚关火,把焯好水的排骨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糖色均匀地裹在每一块排骨上,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一批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沈时愿站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操作,眼睛一眨不眨地,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表演。苏晚被她看得耳根发热,把锅铲往她手里一塞:“你来。我手把手教你。”

      然后她站到沈时愿身后,右手覆在沈时愿握着锅铲的手上,带着她的手在锅里慢慢翻动。她的左手扶着沈时愿的腰,不是故意的,但也没有收回。沈时愿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沈时愿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能闻到沈时愿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锅里的糖醋味混在一起,甜酸交织。

      “就这样慢慢翻,让每块排骨都裹上糖色。”苏晚的声音在沈时愿耳边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然后倒酱汁,生抽、老抽、醋、料酒,比例是3:1:1:1。你数学好,不用我帮你算吧?”

      “你手把手教我就不用算。”沈时愿微微侧过头,脸颊离苏晚的下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呼吸轻轻拂过苏晚的锁骨。苏晚握锅铲的手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带着沈时愿的手在锅里翻动,但耳根已经红得和锅里的糖色差不多了。

      酱汁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白汽腾起,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苏晚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然后松开沈时愿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冰箱上,清了清嗓子:“小火焖二十分钟,然后开盖大火收汁。这个步骤不难,你自己看着火就行。”

      沈时愿转过身来,背靠着灶台,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歪着头看苏晚。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柔和的金边。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不说破。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苏晚。”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了?”苏晚的表情瞬间变得正气凛然,但耳朵出卖了她。两只耳朵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虾,“我那是手把手教学,是教学你懂不懂?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想歪”

      沈时愿往前走了一步。她离苏晚很近,近到苏晚能数清楚她睫毛的根数。苏晚靠在冰箱上,背后是冰凉的冰箱门,前面是沈时愿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还绷着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时愿踮起脚尖,在苏晚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短到苏晚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结束了。那个吻轻得像一片樱花瓣落在嘴唇上,带着清晨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一点点桂花蜜的甜。沈时愿早上大概喝了一杯桂花蜜水。苏晚的唇上还残留着沈时愿嘴唇的温度,柔软的、温热的、让她整个大脑都宕机了的温度。

      沈时愿退后一步,脸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小得意。她重新拿起锅铲,转身掀开锅盖看排骨的火候,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糖色上得很好,”她点评道,语气专业得像个美食评审,“你教得还行。”

      苏晚靠在冰箱上,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觉得那个被沈时愿碰过的地方烫得像被烟头烫了一下。她看着沈时愿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碎发垂在耳侧,微微晃动着;猫围裙的系带在后腰上打了个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鲨鱼夹夹住的长发在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苏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沈时愿第一次主动亲她的嘴。除夕是脸颊,告白那晚是额头和嘴角,而今天是嘴唇。完整的、正面的、没有任何借口的、清醒状态下的亲吻。这意味着沈时愿已经完全不再掩饰了。她不再害怕被拒绝,不再担心时机不对,不再把心事藏在一个又一个隐晦的表白里。她想要亲苏晚,她就亲了。

      苏晚走到沈时愿身后,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沈时愿的身体轻轻僵了一瞬。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她等这个动作等了太久。她放下锅铲,靠在苏晚怀里,把后脑勺抵在苏晚的肩窝上,闭上了眼睛。砂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小厨房都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沈时愿。”苏晚把下巴搁在沈时愿的头顶,声音有些发闷。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

      “哪样?”

      苏晚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就这样。”

      沈时愿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覆在苏晚环在她腰间的手上。她轻轻抚摸着苏晚手背上那道被蟹钳划过后留下的浅白色痕迹,指腹沿着疤痕的纹路慢慢滑过。苏晚的手背上不止一道疤——大拇指根部是砂锅盖子烫的,虎口上是蟹壳划的,食指上是刀切的,每一道疤痕都有一个故事。这些疤痕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沈时愿每一道都记得是什么时候、怎么留下的。

      糖醋小排收汁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苏晚坚持要教沈时愿大火收汁的技巧,把火开到了最大,锅里滋啦滋啦地响,酱汁在高温下迅速浓缩,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沈时愿拿着锅铲紧张地翻动着排骨,生怕糊了。苏晚在旁边抱着手臂指导:“快翻快翻,慢了就糊了”、“火再大一点”、“差不多了关火关火关火”,最后一连串的关火喊得太急,沈时愿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拧燃气灶的开关,结果锅铲没拿稳,一块裹满酱汁的小排从锅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苏晚的围裙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酱汁印。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那块趴在苏晚围裙上的糖醋小排,沉默了一秒。

      “你是要教我做饭还是教衣服吃排骨?”沈时愿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苏晚把围裙上的小排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味道不错。说明酱汁调得对。”

      “掉围裙上了你还吃?”

      “你洗的围裙,干净。”苏晚把骨头吐进垃圾桶,用手指抹了一下围裙上的酱汁印,然后把沾了酱汁的手指放到沈时愿鼻尖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小圆点。沈时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也要往苏晚脸上抹,苏晚往后一躲,腰部撞到了冰箱门,冰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个人隔着灶台对峙了三秒,同时笑了出来。那个笑容是轻松的、放肆的、不需要任何克制的,像两个孩子在一个不用考虑明天的午后尽情玩耍。

      最终那盘糖醋小排装盘之后品相相当不错,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有几块小排的一端微微焦了,但苏晚说焦了才香。沈时愿又炒了一个蒜蓉生菜,把砂锅里炖好的菌菇汤端上桌。午饭摆在客厅的小茶几上,三菜一汤,碗筷面对面摆好,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沈时愿夹了一块小排放在苏晚碗里,然后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好吃。肉质刚好,不会太硬也不会太烂。”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苏晚啃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富家大小姐的仪态,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在沈时愿这里她从来不需要端着架子,不需要在乎吃相好不好看,不需要斟酌措辞是否得体。她可以大口啃排骨,可以打翻酱油瓶,可以把围裙穿得歪歪扭扭,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午饭过后,沈时愿去洗碗,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水龙头哗哗地响,沈时愿把洗好的碗碟一个一个放进沥水架,动作娴熟而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槽边缘,把飞溅的水珠映成一颗颗细小的钻石。苏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们在一起了。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这样。醒来的时候有对方的消息,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不用再把想说出口的话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不用再在车里坐很久才鼓起勇气上楼敲门。她会来看沈时愿,沈时愿会等她来。她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她会继续教沈时愿做菜,沈时愿会继续在她手上添新的创可贴。她们会吵架,会和好,会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把彼此的名字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苏晚,你在想什么?”沈时愿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在想,”苏晚走到沈时愿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那一小块不小心沾上的酱油渍,“你嘴角有酱油。”

      沈时愿的脸红了,下意识要伸手去擦,被苏晚握住了手腕。“已经擦掉了。”苏晚说。事实上那块酱油渍还在,苏晚根本没有擦,她只是想找个借口捧住沈时愿的脸。沈时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脸更红了,轻轻地打了一下苏晚的手背。

      下午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窗帘拉上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的纱帘里透进来,被筛成了柔和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浅金色的方格。电视上放着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片,讲两个女生在一个小镇上共同经营一家面包店的故事。苏晚靠在沙发扶手上,沈时愿靠在她怀里,身上盖着那条苏晚上次落在这里的驼色毯子。两个人的腿在沙发上交叠在一起,苏晚一只手揽着沈时愿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沈时愿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从头顶一直顺到发尾。

      看到一半,沈时愿忽然按了暂停,转过头看着苏晚:“苏晚,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会有今天。”

      苏晚低下头看着她。沈时愿躺在她怀里,仰着脸,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片小小的、会发光的湖。

      “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不讨厌我。”沈时愿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描着苏晚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尾,沿着那道漂亮的弧度缓缓滑过,“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忘了带伞,站在校门口等司机来接。我带了伞,站在你后面犹豫了很久,想上去问你要不要一起撑。但我怕你当着别人的面拒绝我,就没敢上去。”

      苏晚听着,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前世的高中时代对她来说是一段模糊的记忆,她只记得自己忙着追江临,忙着在各种社交场合刷存在感,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叫沈时愿的女孩曾经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把伞,想递给她又不敢。

      “后来你淋着雨跑上了司机的车,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觉得自己很没用。”沈时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陈年旧事,但苏晚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淡淡的、被时光冲刷过之后留下的遗憾。

      苏晚低下头,在沈时愿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这个吻不轻不重,不像是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笃定的、温柔的、像是要把沈时愿记忆中那个自卑又胆怯的女孩拥进怀里。她的嘴唇在沈时愿额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沈时愿的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这个吻和上午那个截然不同。上午那个是一触即离的蜻蜓点水,是沈时愿在试探她会不会躲。而这个是苏晚主动的、绵长的、不打算轻易结束的。她一只手托着沈时愿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沈时愿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的怀里。沈时愿的嘴唇很软,带着午饭后那杯柠檬水的微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她的睫毛轻轻扫过苏晚的脸颊,痒痒的,像一只蝴蝶在皮肤上轻轻扇动翅膀。

      电视上的画面停在了面包店橱窗的一个特写,金黄色的牛角包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街边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曳,一切都停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帧。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对面楼的某个窗口飘来了练钢琴的声音,是一首简单的练习曲,音符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用琴键一个一个地数着阳光。

      最后沈时愿在苏晚怀里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苏晚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梦里偶尔轻轻颤动。苏晚轻轻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时愿的肩膀,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慢慢移动的阳光。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不需要盛大的晚宴,不需要昂贵的礼物,不需要在人群中被所有人注视。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周日午后,阳光正好,爱的人在怀里睡着,电视里放着永远也看不完的老电影。

      傍晚的时候沈时愿醒了,发现自己在苏晚怀里睡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苏晚的右肩被沈时愿的脑袋压得发麻,手臂上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说了一句你睡觉流口水。沈时愿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发现苏晚在骗她,气得往她腰上掐了一把。苏晚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翻身把沈时愿按在沙发上挠她痒痒,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了一团。笑声穿过半开的窗户飘到了楼下,惊起了栖在梧桐树上的一只喜鹊,喜鹊振翅飞向天边,翅膀尖掠过夕阳的边缘,带起一抹金色的光。

      晚上,苏晚没有回苏家别墅。她们一起做了晚饭,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苏晚煮面,沈时愿炒番茄鸡蛋。苏晚煮面的时候把面条煮断了好几根,捞出来之后全部黏在了一起,她瞪着那团面糊糊看了半晌,说这是创意料理。沈时愿在她身后笑得直不起腰,然后把炒好的番茄鸡蛋浇在那团面糊糊上,端到茶几上,两个人一起把这碗卖相极差的创意料理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晚饭,她们出门散步。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苏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沈时愿围上。两个人沿着小区后面的小河边慢慢走。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河岸两旁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柳絮在空中飘飘扬扬。路灯把她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手指勾着手指,不用说什么话,就只是这样走着。

      回到出租屋,她们轮流洗了澡。沈时愿借了一套睡衣给苏晚,她故意挑了家里最不合身的一套,上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裤子只到脚踝上方。苏晚穿着这身露脐装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无语地看着沈时愿,沈时愿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就是你最大的睡衣?”苏晚拉着衣角往下扯,试图遮住自己露出来的腰,但越扯越短,“你故意的吧?”

      “我最大的睡衣就是这套,不信你去衣柜里翻。”沈时愿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一截腰,又看了看沈时愿满脸得逞的表情,然后大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把沈时愿从沙发上捞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卧室走。沈时愿尖叫了一声,笑着拍打苏晚的背,双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但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声穿过卧室的门,穿过客厅,穿过那扇老旧的窗户,消散在四月的夜风里。窗外,那弯上弦月挂在梧桐树梢上,清冷而温柔地把月光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月光照在苏晚第一次来沈时愿家时停车的那个车位上,照在除夕夜沈时愿红着脸跑进楼道的那条小路上,照在楼下那只橘猫睡觉的台阶上。所有的角落都是同一个故事的注脚,而故事的名字,叫做“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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