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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杨奉眼 ...

  •   杨奉眼睛亮了。
      句流晔语塞。他不得不承认庄壑说得对,自己一开始没有往那上面想,是因为他习惯以人作为突破口了。
      剑走偏锋,不良司的风格。

      哼,野路子。

      句流晔不会有求于庄壑,杨奉不讲究。他搓着手就往庄壑身边凑,“韩经已经死了,我们也在找线索。庄老弟,你既然知道黑市,想必有办法查到非法改造武器的来历。”

      “是啊,韩经已经死了。算了,这笔赏银我们不赚了。”庄壑二话不说往外走。
      杨奉愣在原地,想追上去却被句流晔拽住衣袖。
      “黑市并非只他庄壑进得去,也非只他查得到。”

      句流晔知道不良司还算有点手段,能省他一些时间。可他的出身让他不愿意跟泥腿子为伍。他想带走韩经竟是为了跟圣人讨要赏银?何其可笑。

      “是啊。”庄壑头也不回,抬起两根手指挥了挥,“送杨大人一份见面礼,待会儿记得带走。”

      直到在附近找到一家新的成衣店换身衣服前,句流晔的脸都很臭,两人离开杜家旗亭时老板给了杨奉一个食盒。等句流晔换完衣服出来,就见杨奉坐在凳子上捧着食盒大快朵颐。

      句流晔箭步上前,不等他说话,杨奉递过来一块酥酪,“三郎你也尝尝,我每次去杜家旗亭必点这道菜,整个长安只他家做得最好。入口酥脆,细抿如丝,随喉而下直达心脾……”

      杨奉夸得天花乱坠。
      句流晔倒不怕杜家敢下毒。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下毒手段就两种,一种是针对人体的神经毒素,另一种是针对义体改造的神经病毒。
      神经毒素见效快,神经病毒有潜伏期。杨奉吃进嘴的东西只能是前者。他现在还活着。

      句流晔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去杜家旗亭常点这道菜?”
      “没错,是每次都点。”杨奉说完,咀嚼动作慢下来了,心虚地偷瞄句流晔,“你说他这是……”

      句流晔不说话。
      可以是赔罪,也可以是警告。大理寺和不良司都在抓人,抓的截然不同。大理寺抓的是内阁朝臣,是贪官污吏。不良司抓的是市井盲流,是亡命之徒。往上走句流晔未必斗得过他,往下走他未必赢得了庄壑。

      句流晔不想承认自己后悔了。从他进刑部那天开始,他的师傅就告诫过他,为公为民,无所不用其极,不要为利用任何人感到愧疚,也不要因为私心错过任何一个挖掘真相的机会。
      他向来秉持此言,便是天大的仇人,也能握手言和。只要对方于他有利用价值。
      庄壑跟他的“过节”小得不能再小了,韩经死得蹊跷,凭句流晔断案的经验,文望亭与此事脱不开干系,他动不了她,另辟蹊径才是正解。而庄壑这等游走于长安黑白边缘的人,是他眼下最好的盟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庄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竟有一股无名火。
      因为对方吐了他一身?
      他确实有洁癖,大不了下次吐回去……

      文汇坊哨楼。
      宜襄长发凌乱地披着,腰带松松垮垮。以为庄壑有多大事,他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赶来了。结果这家伙趴在哨楼栏杆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有空看成衣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

      宜襄抓了一把吹落到眼前的长发,没好气道,“可是那帮感官瘾君子换了个交易地点?成衣店的更衣间?我立刻让胡兆去抓人。”

      “韩经死了。”

      四个字让宜襄脸色大变。
      “刺杀探花的落榜学子?”宜襄一把握住他的肩头,“怎么死的?”
      师爷哪里都好就是爱急,庄壑被他摇得快散架了,“自己炸的。”
      “自裁?用炸弹自裁?什么炸弹?□□还是奥克托今?在哪里炸的,为何长安城内没有声响?”

      “头啊。”庄壑指自己的头,两只手虚张,向左右散开,“录像里他的头突然就炸了。”
      “录像?”宜襄盯着他的脑袋。
      庄壑感觉他要把自己的头剖开看,连忙摆手,“我没有拷贝。”

      宜襄一下子炸了,“庄壑!韩经所用武器绝不可能在官府备案,从何而来你我心知肚明。若圣人治你一个失职之罪你当如何,你难不成还想回大理寺关着吗!”

      “录像在句流晔手里啊。”庄壑心想难不成我跟他要么,那小子一看就跟自己很不对付的样子。就算他肯,对方也不会给。

      宜襄背着手焦虑地走来走去,庄壑摇摇头,“师爷,早上还不见你这么急。”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韩经的脑袋会炸!”宜襄停下脚步,愤愤地瞪着他,眼底一片没休息好的淤黑,“若韩公子是一时糊涂,大理寺和巡城司抓去便抓去,该怎么判由着他们,可现在他死了——他怎么可能真自己炸自己?此事背后定有蹊跷!”

      庄壑往后仰,半个身体悬在栏杆外面,两只手臂荡啊荡。
      宜襄气不打一处来。庄壑此人,越是着急越是天下大乱的时候,他反倒悠闲。用他的歪理来说,那就是天要塌,他要死,既然他不得不死,那干脆不慌了。

      蓦地庄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右手中指指尖亮光。
      他左手抱住头,顺着栏杆滑到地上。宜襄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了,刚要说话,庄壑把话头截了过去,“师爷,你说这个时候圣人召见我,能不能是说别的?”

      **
      皇城内惯用黑白灰三色,亮灯处用的稍显昏暗的白灯或些许暖黄,与皇城外五光十色的霓虹世界截然相反。
      两匹马在宫道上奔驰,从丹凤门直奔光範门。直到被机器人拦下,“请验证身份。”

      庄壑飞身下马,刻意让宜襄先验证。宜襄将身体靠近机器人用纳米材料包裹着的无五官脸庞,细小的红外线光从纳米之间的缝隙里射出,扫描他的瞳孔。
      “不良司牙人,宜襄。已登记在案,特许临时进入皇城。”
      红外线扫描全身,“无持有武器,无未备案义体,通过。”

      说罢,身后完全铺设到城门每一个角落的红外线拦网熄灭。
      这是宜襄第一次进宫。皇城护卫森严,到处都是机器人和无人机。以宜襄的身份若无特许是进不来的。

      宜襄下意识走了两步,刻意等了一下,反而被庄壑踩到后脚跟。
      他把被踩扁的鞋穿好。没听到机器人播报庄壑的安检信息,心下还有点奇怪。主要是他这种人保不齐哪天就弑君了,圣人竟不防着。

      庄壑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看向宜襄,“师爷,你又在编排我了。”
      宜襄看天顶,“没有。”

      两人从东侧东朝堂的玻璃栈道进入含元殿。上百层高楼在含元殿旧址上拔地而起,环绕的空中机器人像玻璃碎屑。
      电梯直达顶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雕梁画栋,朱雀长廊。栏杆两侧是光学玻璃,外面是黑夜,这里永远是白昼。身处高楼却像在御花园中。

      一行宫婢滚着衣摆从两人面前走过。
      “听说圣人不喜机器人,到现在宫里还在用人伺候,给的月银也很可观。”宜襄跟着庄壑,“我二舅妈的堂弟的表姐的三叔的邻居的狗的主人托人问我能不能进宫,我说圣人只要女人,要不然你先去做个义体变性。”

      师爷一紧张话就变多。庄壑一言不发,只盯着尽头威严耸立的宫门。
      快到跟前,他拍了拍宜襄的肩膀,“到了。”
      宜襄像突然关上的匣子,闭口不语。只有手心的汗出卖了他。这时候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不干脆两只手都换成义体。

      宫殿宽敞得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大片落地玻璃窗。
      龙椅上没有人。两根龙柱下站着宫婢,垂着手,像沉默的石像。
      右边一个黄铜鹦鹉架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宫装凤尾柔顺地堆在脚边,左手拿着鸟食,右手拿着一根簇着几朵鸟羽的杆子。杆子逗鹦鹉,鹦鹉叫唤两声,她给一口鸟食。

      宜襄有点紧张,跟着庄壑走到跟前,两腿一软就要跪下喊“圣人”。
      庄壑先行礼,撩开衣摆单膝跪下,“参见公主。”
      宜襄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垂下头的时候他在想,原来她不是女皇,是女皇最小的女儿,柔嘉公主李观自在。

      李观自在转过头来。她有一张线条几乎圆润的脸,身型倒很高挑,骨架也大。她盯着庄壑的发旋看了一会儿才让他起来。
      “母亲待会儿就来,你们且在这里等候一二。”
      说完她就走了。从侧门离开。她离开之后就有太监过来搬鸟架,宫婢跟着离开,把两人留在空荡荡的含元殿。

      含元殿有一百八十七层高,实际上只有最顶层被称作含元殿。左右朝堂有玻璃栈道能进入第一层。从玻璃往下看,能俯瞰整个长安城。建立之初,便定下长安城内最高的建筑不得超过含元殿。

      宜襄看得入迷了。
      庄壑扫了一眼就到边上去了,他在看龙柱上嵌的珠宝玉石。工匠为了让它更鎏光溢彩,悄悄在下面埋了反光板和led管道。有一些第一次进长安面圣的官员见此回去之后大谈大明宫连一根柱子都光彩夺目,殊为搞笑。

      庄壑的耳朵像柔软的小猫伸展四肢般耸了耸。
      殿门打开的瞬间,他旋身单膝跪下,低下头凝视光可鉴人的地板,“臣,不良司庄壑,携同僚宜襄拜见圣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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