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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文望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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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望亭略一拱手,神情还是清清淡淡的。
等离开雅间,杨奉才开口问:“三郎,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了半天,觉得这一趟白来了。”
“没有白来。”句流晔看了一眼已经阖上的光学窗棂,“韩经所为,即便她没有参与,也一定知道。”
杨奉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听他们打哑谜吗,揭露谜底怎么不带他,“我看文翰林反应很正常啊,说的都是大实话。”
句流晔看他。虽然没有直说,杨奉却看出了深深的鄙视和无语。
“她知道我会问什么,每一个答案都提前预想好了问题。”眼看杨奉还是一副困惑的表情,句流晔捏了捏鼻梁,“你还记得我一开始问了什么吗,你试着假设你是文望亭,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问很多问题。”杨奉脱口而出,终于明白了,“她给你戴帽子。”
“那我们……”杨奉想折回去。
句流晔拦住他,“没有证据,猜想就是空想。我需要验证可能性,走,去见榜眼。”
两人往外走去。
远远的一股酒味撞过来。一个醉鬼握着酒瓶在走廊踉跄,他低着头,左脚绊右脚却是没摔倒。
句流晔停下脚步,脸色骤然难看。
杨奉突然想起他有特定的洁癖,这件事全家人都知道,平日用膳的碗筷乃至他房间里的用具都是单独让专人消毒的,从不混用。这样一个人,能忍受别人的血和肉溅到自己身上,却不能忍受一个醉鬼把呕吐物撒到他的鞋尖上。
妻问过他。他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迟疑间醉鬼已经到眼前了。
句流晔侧身让开,把大半条走廊让给醉鬼通过。杨奉无所谓酒气,加上他一个人都占了半条走廊,干脆在原地不动。
谁曾想醉鬼脚步飘浮,竟撞向了句流晔。
“三郎——”杨奉惊叫出声。
来不及了。醉鬼发出惊天呕声,张开大嘴,呕吐物全喷向句流晔的肩头。他刚刚在巡城司换的衣裳转眼间脏了,酒鬼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花生米卡在了他垂落肩头的柔顺秀发里。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句流晔闻着在他鼻尖萦绕的馊味,慢慢握紧了拳头。酒味就算了,这人吃的难不成是馊水,呕吐物竟如此难闻——!
他还有要事。不计较。不计较。句流晔闭眼给自己催眠,略有些狰狞的面部肌肉慢慢放松了。
酒鬼吐了他一身不止,竟还凑近他,闻了闻嗅了嗅,“不是说大理寺审人只见尸首不见人么,后院的焚烧炉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怎么少卿大人身上没有尸臭味也没有烟熏味,反倒是淡淡的兰花香,还挺好闻的。”
句流晔猛地睁开眼。
哪来的酒鬼,男人的眼睛清明如白昼。他的双眼明显不是原装,尽管光学色彩掩饰得很好,还是被句流晔看出来了。此刻湛蓝色玻璃珠子里倒映出自己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句流晔并不认得他。回到长安之后他就泡在大理寺,后来也是在大理寺、巡城司两头跑,朝中人都没认全,更别提城中人。
“你是谁?”句流晔还算冷静。
“不良司,庄壑。”
庄壑生怕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更怕他看不出自己是故意的。
句流晔不认得他,听到这个名字有一丝茫然。两人何来的过节,让庄壑往他身上吐垃圾?不良司,他听说过。庄壑,庄壑……句流晔想起来了。
换一个人他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庄壑,这个名字,他听阿姐提过。长安城负责缉拿和处置非法改造的不良司,由有过犯罪记录的轻罪之人组成。其首领职称不良帅。
三年前有一个叫庄壑的天牢重罪囚犯被圣人特赦,钦点为不良帅。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句流晔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与阁下似乎没有过节。”
“有,有得很。”庄壑笑眯眯。
句流晔还以为他会说出具体事由,没想到庄壑往后退了两步,呵呵一笑,“你挡到我的路了。”
句流晔眼里有火在烧。真是知道为什么菩萨都会怒目了。
杨奉听到庄壑这个名字时就知道不好,赶紧上去打圆场,“庄大人,一场误会,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句流晔……”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别叫什么大人,庄壑只是一介草民,有幸为圣人办事。”庄壑虚空一拱,戏谑地看着句流晔,“巡城司好速度,不良司还没出动呢,你们就把人抓走了。怎么,审出个子午卯酉了吗?”
杨奉突然明白庄壑为什么来找茬了。
感情是巡城司截了不良司的胡,他们的头来找道理了。
杨奉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上前道:“庄老弟误会了,此事乃是圣人授意,韩经动手的半个时辰前我们就跟着他了,只是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
“哦,钓鱼执法。”庄壑笑了。
句流晔强压下心头怒火,又从杨奉那里拿了一张手帕擦拭头发上的脏污。
“那探花郎知道你们拿他打窝的事吗?”庄壑一句话让他停止了动作。
他们当然没有告诉邹青。
“我们不知道他要对谁下手,谈何未卜先知。”
庄壑笑得眯起了双眼,“猜都猜得到,探花郎巡街,整条街上他风头最盛,除了他还能是谁。巡城司维护秩序,出了问题也不怪你们,可这义体犯罪归我们不良司管。大理寺的手长得有点离谱哈?”
“谁跟你说这是义体犯罪?”
“不然呢,你以为韩经会掏出大砍刀?”
两人针锋相对,彼此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怒火。
杨奉生怕被殃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把韩经移交给我们,此事就算了。”庄壑直截了当。
“不可能。”句流晔想也不想拒绝了。
庄壑来火了,他来之前就想过,把韩经抓回去,调查出个结果回禀圣人,这件事就算完了,结果被拒了,还拒得这么干脆,真当他是什么人物不成?
杨奉害怕他们打起来,赶紧上前解释,“庄老弟,真不是我们不想把韩经给你,而是,而是,他已经死了!”
庄壑一怔,不怒反笑,“好啊,姓韩的再该死也有功名在身,巡城司伙同大理寺杀人,有意思,御史台有得参了。”
“他不是我们杀的。”杨奉抬起头叹气,眼下只有把监控录像给庄壑看。他转头求助似的看向句流晔,溢于言表。
句流晔垂着眼睫毛,似乎在思考。
“不是?无所谓,让御史台去分辨。”庄壑举起手,眼中掠过了流光,手指和耳朵距离大概一指,轻轻一滑就接通了宜襄的专线,“师爷,起床了有活干,韩经被巡城司和大理寺弄死了,圣人还不知此事,你现在就写一本折子,连夜递到圣人案头去。”
宜襄还没睡醒,“啥?你让我递到圣人案头?我咋进宫?我从地底下钻上去吗?”
庄壑这是在恐吓句流晔,谁曾想宜襄反应这么慢,队友把自己的台拆了,“你先写了,怎么递回头我告诉你。”
“你告诉我?你怎么进宫?庄壑,你不会偷偷在不良司底下修了一条通往大明宫的密道吧?”
卧龙。凤雏。句流晔还有心思觉得庄壑的师爷跟自己的姐夫杨奉一样都是吃干饭的。
很快他做了决定,示意杨奉,“给他看。”
杨奉立刻把光能平板递过去。庄壑不方便手拿,他就捧着。全让忘了自己是一个六品官,而庄壑其实只有八品。
他知道圣人极其重视义体犯罪。科考作弊就是义体犯罪的一种,也是那一年,圣人从天牢挖出了庄壑。而这位来历不明的不良帅上任之后,确实让整个长安的义体改造秩序好了太多。
一条走廊上三个人,去掉他自己,另外两个都不好惹。恐怕他在这里的地位就相当于天花板上的灯球。
庄壑一看到录像就忘了跟宜襄说话了,那边宜襄絮絮叨叨问他怎么回事,他眼睛紧紧黏在平板上。
“没事了,回头找你。”录像结束的同时,庄壑也挂了宜襄通讯。
“如何,他死了,跟我们无关。你不会怀疑是我们让他的头炸了吧?”句流晔淡淡嘲讽。
“你是炸弹?”庄壑反唇相讥,“我看不像啊。”
句流晔只能擦掉站在头发上的,也不知道庄壑吃了什么,这馊水跟胶水一样。他打定主意先去成衣铺换一身衣服。
“此事还未上报,是因为我们想先彻查清楚,为圣人分忧。若你心急,可以从不良司的密道先行入宫禀报圣人。”当谁不会说风凉话似的,句流晔也是毫不留情,“赏罚自有圣人定夺,我句流晔问心无愧。”
“那你们查到什么了?”庄壑看完录像,示意杨奉可以收回去。
句流晔懒得理他。杨奉倒是嘴快,毕竟刚才跟文望亭的对话没有收获,不良司插手此事也没有错,说不定能帮上忙,“还没有,我们已见过状元文望亭,她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
“人,会撒谎。”庄壑指了指嘴巴,“口是心非的人可太多了,光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句流晔看他。
“听说大理寺审问手段挺多的,好像有一种药剂叫‘吐真剂’,怎么不下到她碗里?”
“有病。”句流晔骂他。
庄壑也不生气,“大理寺不过如此嘛,跑来问状元干什么。韩经不是用了非法改造的义体武器吗?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义体医生。而整个长安能买到这些的,只有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