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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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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流晔听见自己沉闷的呼吸声。像五感被封在身体里。嗅觉、听觉、味觉、视觉、触觉和信号雪花混在一起,打包塞进他稻草人一样的身体里。
耳鸣。世界好像距离他很远,直到一点点光线漏了进来,成片的玻璃被打破似的,句流晔猛地坐起来,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还活着,没事了。”伴随着声音,一只手伸过来检查他后颈的脑机接口,“接口无损伤,也没有入侵痕迹。”
许从容检查完句流晔就去检查庄壑。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皱起眉,陈翘注意到了,问:“庄壑有事?”
“没事,因为就算有事我也看不出来。他的义体和天衣一样完美,是我见过最接近神造的义体。但他一直不肯告诉我是谁制作的,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能跟制作这套义体的大夫见一面,死都值了。”
许从容只是简单地查看了庄壑的脑机接口,没有掀开他的衣服。她跟庄壑能合作这么些年,最大的原因是他们都是有边界感的人。庄壑不喜欢任何人未经允许触碰他的义体,许从容不喜欢他人质疑她的手艺。
陈翘不能理解。她认为许从容和庄壑是一类人,狂热的疯子。
说话间庄壑醒了。
他醒来时眼睛还处于失焦状态,慢慢地才聚到一点,“老许?你也死了?”
“你可闭嘴吧。”许从容没好气地翻白眼。
“你没死,那你肯定是疯了。”庄壑还有点疲乏,闭着眼养神,“陈翘还在这里,你算不算违背了和长安赵的约定?”
许从容的肩膀僵住了。
在陈翘狐疑的注视下,她背后的机械臂缓缓垂下,“你知道我在利用你们,还是来了。”
“人人都在互相利用,没有利用价值的会被所有人抛弃。”庄壑感觉到手腕轻松了许多,就知道手铐被取下来了,“估计你没想到手铐会出问题,我和句流晔被困在超梦里面了。”
“没错,我亲手做的东西,从没想过它会出问题。”
许从容、从陈翘那里得知庄壑被困在超梦里时很惊讶,直到她拆开了手铐,才发现因为长时间低频高压放电,里面的脉冲放电模组损坏,分流器加载的时候错误地将其识别为数字镜像,同步映射为全息手铐。
按压虎口退出超梦的机制建立在生物电信号上,但因为放电模组损坏之后还在微弱放电,干扰了分流器信号。导致感应触点无法正常读取生物电流,所以庄壑出不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依赖外界手动拔掉端口。
可是天花板塌了,把三个人困在里面。许从容带着无人机赶来,用机械臂协助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分流器已经被砸得变形了。加上句流晔失血过多,心率过低,这时候强行拔掉端口,可能导致句流晔死亡,或者三人永远被困在超梦里。
许从容是接收到了句流晔端口释放的微弱生物电后,才得以打开主控程序后门,启动应急方案:释放当前超梦里所有信号。
听完庄壑问道:“邹青怎么样了?”
“他没事。”许从容说。
陈翘恼火许从容算计她,也恼火庄壑把邹青那么一个大麻烦带过来,“我这辈子最倒霉的就是认识你们俩,庄壑,你明知道邹青是枢密使的儿子,十几架无人机追着你们,你怎么敢把他带到这里?”
庄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有空伸懒腰,“许从容今日必炸你万年陈,我带不带邹青来都不影响。横竖都会塌,塌我手里你还不用赔钱。”
陈翘:“……”
真想一人一刀攮死他俩。
句流晔已经缓过来了。
环顾四周,他们还在万年陈的地下室,大半个地下室都塌了,几架无人机和机械臂撑起了一小块区域。
句流晔最先找的是邹青。邹青的脑机接口已经取下来了,呼吸平稳。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先是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句流晔:“你……?”
“我是大理寺少卿,句流晔。”
邹青垂下眼帘,抱住自己的头,“好痛……”
“梦巢的后遗症,痛几天就好了。”许从容走过来,身旁跟着陈翘。
句流晔的目光越过她们俩,落在还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的庄壑身上。
庄壑在超梦里溺水两次,还有点本能难受。察觉到句流晔的视线,他张开右眼看了回去。
“既然醒了,你们快出去吧。”陈翘的话打断句流晔的思绪,“找不到邹青,那帮无人机不会走的。”
庄壑收回视线,仰头看破破烂烂的天花板,没听到无人机的动静,“它们停止轰炸了?”
“我阿娘回来得及时,用力场暂时控制住了。”陈翘在“暂时”两个字上狠狠咬字,“庄壑,该赔多少赔多少,都算你头上。”
庄壑听到“赔”字立刻跳起来,“关我什么事!是她许从容跟长安赵勾结玩调虎离山,我也是受害者!”
“可她不是没把我交出去吗?再说了,你要是不带邹青来,最多是我被抓走了,哪会炸成这样?”陈翘看着许从容说道。
庄壑五官拧到一起:“哈?”
许从容:“我替他赔,你们快走吧。”
“这么急。”庄壑双手环胸,笑容沉了下去,“长安赵来了?食言而肥,你如何交代?”
许从容看向他,面沉如水,“庄壑,我朋友很少,你算一个。话太多,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邹青已经缓过来了。神情有些呆滞,看着他们一语不发。
句流晔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送他回去吧。”
“邹府的无人机不是在外面吗,把邹青交给他们。至于如何解释,狗大人,你有圣上亲笔,我协助罢了,功成身退,理应别过。”
庄壑转向许从容,伸出手。
许从容:“干什么?”
庄壑把眼睁大,装出震惊伤心的样子,“我可是被你牵连成这样,你打算让我腿回去不成?”
“你搭轻轨。”
“走到车站不也是腿着,我受伤了我一步也走不了。”
他就是故意的。许从容从怀里摸出一张卡丢过去,“过两日还我。”
“你去不良司取。”庄壑也不客气。
他走到邹青面前,弯下腰打量对方。邹青在他的注视下挪开了视线,这反应让句流晔怀疑庄壑有没有给他解开催眠,“他还在催眠中?”
“精神刺激也可以解开催眠。”庄壑看许从容,“若过几日他还头疼?”
“自然是找大夫,看我干什么,我是拆人造人的,不是救人的。”许从容眼下有更焦头烂额的事要理,先跟陈翘上去了。
“庄壑。”
要上去了,句流晔突然喊住庄壑。
庄壑回头看他。
头顶唯一一盏还没破的灯闪烁,庄壑的脸明暗交替。
“你不是说你的意志力很强么?”
庄壑似乎松了一口气,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这一次狗大人更胜一筹,庄某佩服。”
“最后你醒了,为什么把刀给我?”句流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决定。
庄壑微笑的弧度不变,眉宇间的褶皱淡了些,“狗大人,我不大记得超梦里发生的事了,看来这就是我的后遗症。”
“原来坠入深渊就是完全成为另一个人,有那个人的感觉、想法、执念,若是心中没有足以压过的信仰,便会一头栽下去,永远成为另一个人。”句流晔说起他深陷后的感觉。
句流晔心里满是他的家人,他不认为“杨叔”的人生有什么好的。瞬间就清醒过来了,自然也捕捉到了后门。
庄壑没有醒。后来便是醒了,也再次掉下去了。就像是知道自己还会沉下去,庄壑没有上浮反倒选择取刀。
“如果我也没有……”
“没有如果。”庄壑打断他的话。
啪嗒。最后一盏电灯也坏了。好在许从容和陈翘已经打开了通往上面的通道,阳光漏下来,洒满庄壑的后背。金线沿着他的身体镀上一层金光,他的脸在黑暗中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成功了。”庄壑嗤地一笑,“我确实不了解你,句流晔。你,挺让我意外的。”
等句流晔扶邹青上去,已经不见庄壑踪影。
附近没有人,不管是住在这里的百姓,还是万年陈、长安赵的人,都不见了。没有人报官。整栋楼露出地面的部分被无人机夷平,余下一堆废墟。
句流晔和邹青出来时,悬停在半空中的无人机齐刷刷调转枪口,对准他们俩。
句流晔立刻说:“邹青在此!我乃朝廷命官,事出有因,愿与尔等回邹府,与枢密使入宫面圣。”
定位激光先是零零落落地分布在句流晔和邹青身上,再渐渐聚到一起,最后全都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瞄准句流晔眉心的红点。
不对劲。
句流晔手臂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人骨子里对危险的感知。
“发现目标——邹青确定,句流晔确定——已传回画面——更新指令,更新指令:带回邹青,杀死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