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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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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身旁的小女孩激动地举起手,“当然!我们的使命就是消灭世间一切魔鬼,向神献上不灭的忠诚。”
“没错。”祭司给了小女孩一颗糖,“那么,当你们见到魔鬼时,应当如何?”
另一个孩子脸上挂着纯真的笑,眼巴巴地看着祭司掌心里剩的两颗糖,“应当将他们献祭给神。”
祭司摇摇头,显然对孩子的答案并不满意,他的视线在所有人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了伍身上,“伍,你来说。”
伍局促地揪着衣角,吞吞吐吐,似乎不自信自己的回答,“把他们绑在祭坛上……将其渎神之物尽数摧毁,再……把他的灵魂献祭给天神。”
“没错!”祭司将剩下的糖都给了伍,微笑着抚摸他的头,“伍,你说得很对,如果你能留下来的话,或许能成为下一任祭司。”
祭司是神的使者,没有人不向往。伍眼睛发亮,期期艾艾,“真的吗?祭司大人,我真的有这份荣幸吗?”
祭司垂下眼帘,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其他情绪取代了,“当然。你要记住你说的话,面对魔鬼,你要如何做?”
有了他的肯定,伍的腰板挺直,双手放到身侧,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把他们绑在祭坛上,将其渎神之物尽数摧毁,再把他的灵魂献祭给天神。”
“大声点!”
“把他们绑在祭坛上!将其渎神之物尽数摧毁!再把他的灵魂献祭给天神!”
房间里的气氛火热。信徒对祭司所言坚信不疑,下到几岁的孩子,上到耄耋老人,每一个人都渴望杀死魔鬼,向神献上虔诚。
“此人洗脑真有一套,怎么不去神经网络直播。”庄壑听得有些乏困了,“我打赌不用半年就可以坐拥千万粉丝,赚得盆满钵满,岂不比在这犄角旮旯里装神棍强。”
“神棍?”句流晔看向他。
“莫非狗大人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世上真有什么神啊魔的。”庄壑故作夸张地惊讶,“不会吧,狗大人一把年纪了还信这些?”
他也才二十八岁,在庄壑口中就成“一把年纪”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既然说他是神棍,想来已经识穿了他的把戏。”
“狗大人可曾见过番邦马戏团,他们有一伎俩名唤‘魔术’,便是用各种化学反应装神弄鬼,譬如那天花板上的花朵浮雕,简单一点是酸碱指示剂,高级一点是热敏材料。否则,为何用黑布遮住。”
句流晔想到当时满屋子都是蜡烛,一根蜡烛的温度不够高,一屋子蜡烛的温度够高了。天花板受热显色,降温后恢复原状。每一次祭祀都能使用的把戏。
“那帮人在长安行骗,还是巡城司抓的。”因不在不良司职责范围内,庄壑没赚到这笔赏钱。心中颇有微词。不是对巡城司,而是觉着马戏团为何不能用点高级的骗术。至少用上全息膜吧。
一顿慷慨激昂的洗脑过后,众人散去。祭司派出去的人无功而返,竟没能抓到那两人。
这算好事,如果他们俩还活着,出去之后句流晔就可以继续往下查。但庄壑一番话如冷水般浇下来,“狗大人不会想着出去之后找到那两个网红,调查血肉教吧?”
“有何不妥?”
“他们可是在神经网络上搞直播的,你可知直播最重要的就是流量。若是这两人活着离开,必将今日之事大肆宣扬,尤其是那徐三郎行踪——”庄壑啧啧两声,“添油加醋,竭尽鬼神之说。可如今狗大人可曾听说过?”
句流晔的表情有些许尴尬,“我……从不登入神经网络。”
庄壑有些意外,倒也没说什么,“反正我看他们是凶多吉少,不信的话,打个赌?”
句流晔转过眼神,“一桩小事,没什么好赌的。”
“就赌一个铜板。”庄壑竖起一根手指,“如何?”
句流晔眼睛在右下角停了一会儿,抬起淡淡哂道,“好。”
之后是祭祀。和第一次没有差别,只是这次句流晔没有打断祭祀。他和庄壑一起看到了祭司如何将伍的血肉片下来,放到铜盘里。
伍全程都带着微笑。他似乎感觉不到的疼痛。而祭司每片一下都会将一个陶罐里的药膏涂抹到伍的创口。那药膏是白色的,碰到肌肤之后变成了透明的。像一层透明薄膜裹着伍的身体,这便是他白骨森森还能撑着不死的原因。
句流晔看了两眼就转过脸去了。
庄壑看他的目光染上审视。大理寺少卿,徐州官员个个惧怕的酷吏。他审讯总不可能是在犯人耳边唱摇篮曲吧,像凌迟这等的手段必是司空见惯的。如今却不忍直视一个孩童之死。
是虚伪且双标,还是残忍又天真?庄壑想。
最后伍的血肉在铜盘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祭司的手下先把他抱了出去,然后祭司端起铜盘,郑重其事地高举,口中吟诵。底下的人也跟着吟诵,空气扭曲成了波纹,又是让人眩晕的赞美。
句流晔用疼痛保持清醒。终于挨到了吟诵结束,祭司举起刀割穿了许三郎的脖子。血混着冷却液流进铜盘里,他用刀扎起一片,当着所有的人吃进肚子里。
句流晔胃里翻腾。
“看不得可以不看。”旁边庄壑淡淡道,有点微不可觉的笑意,“还是说狗大人需旁人帮你捂眼睛?”
句流晔低下头,双手抵着地面,反问道:“你不觉得可怕吗?”
庄壑一直没有低头。
他的视线在祭司身上,却像穿过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习惯了。”
“使者的血肉,备受神的恩赐,你我食得,亦可分得一点神恩。来日使者重返世间,我等——皆得永生!”
祭司振臂高呼。
一呼百应。
疯子。
如果超梦里的疼痛能在身上具像化,句流晔的大腿此刻必是处处淤青。疼痛让他晕眩,明明没有流下汗水,他却觉得视线被什么蒙住了。朦朦胧胧的。
他忽然闭上眼,一头栽了下去。
庄壑反应很快,在句流晔以头抢地前用手臂托住了他的头。
这就晕了?庄壑纳闷,这人可真没用。死亡超梦都熬过来了,居然在这种时候晕了。
一般来说入梦者受不了而晕厥的话,会强制登出超梦。但现在不一般。另一种情况就是不强制登出,但时间暂停,直到他醒来。
庄壑看着祭司一个个分发血肉,都快走到他们俩面前了,知道时间不可能为他们停留。当机立断,抓过句流晔的衣领甩到背上。
一双双眼睛看了过来。
庄壑对上祭司冒火的眼睛,耸肩笑了下,“反正是超梦,都杀光了也没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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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流晔的头很痛。
恍惚间,他睁开眼,右侧额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把他的眼皮糊住了。末端歪斜地流进他的唇角,一股铁锈味充斥口腔。
周围都是被重力激起的烟尘。天花板掉下来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搭成了一个暂时稳定的三角结构。外面传来激光和枪弹交锋的声音。最前方唯一一个有光漏进来的小洞里有人在晃。
是个女人。慌张且夹杂气急败坏,“庄壑,你跟许从容一起合起伙来算计我!她早知今日我阿娘阿爷不在!你不仁我不义,你死了不怪我!”
不知旁边谁说了什么话,女人责骂道:“再去找一架无人机啊!洞口这么小谁钻得进去,万一塌了怎么办?”
得到答复女人暗骂一声,身型遮住了唯一的出口,“庄壑,可不是我不想救你,都怪你引来了一帮难缠的小鬼,我们还要靠无人机突围,你自求多福吧!”
句流晔想说话,但他一动,好不容易因为掉落的墙块砸歪的终端接口又被正回去了。
他的意识一下子坠入超梦。
句流晔倏地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他在祭祀的房间外面,庄壑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见他醒了,“狗大人不行啊,居然晕了。”
说罢庄壑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已经被刷新掉了。
“我出去了。”句流晔说。
庄壑张望:“去哪里?”
听句流晔说完他登出后听到的,庄壑沉默片刻,“许从容也算计了我,我平日也没短过她报酬,莫非是因为陈翘?听说万年陈有意与长安赵结亲,陈翘一纸绝情书跟许从容断了干系……”
句流晔:“……等等,绝情书?”
庄壑似笑非笑地斜睨他,“狗大人,虽说圣人主张男女之合乃天经地义,但做人的乐趣就在于情之一字,你永远也不知道会爱上谁。或许是飞禽走兽,或许是花鸟鱼虫。神经网络上跟虚拟智能成亲的也不在少数。”
句流晔哑然。他不是古板,只是见得少。
昔日句氏一族变卖祖产,追随高祖南征北战,后平定四方,光耀门楣。圣人即位,清洗去大半高祖、高宗时期的门阀旧部,句氏是少数激流之下不退反进的。家族的延续是每一个句氏族人需要考虑的,倘若为了一己私欲,断绝了句氏荣光,虽死亦不能赎罪,不敢下九泉面见祖宗。
“看来不能再拖了,若是狗大人死在这里,圣人可不会放过我。”庄壑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刀来,将刀柄对着句流晔,“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