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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现金流 沈氏董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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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董事会的方案通过了,但沈知意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她七点到公司,会议室还没人。昨晚董事会上的每一条异议,她都重新列出来,旁边标了数据、合同编号和责任部门。财务总监质疑现金流,她就重做资金排期;董事担心供应链断档,她连夜联系了两家备选渠道;叶舒晚的项目虽然停了,团队还在,那些人不能继续添乱,也不能一句“停职”就被扔在原地。
九点不到,财务部走廊已经站了人。
两个供应商代表拿着对账单,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外套袖口磨得发白。看见沈知意,他先把火气压了一下:“沈总,我们跟沈氏合作八年了。以前沈董在的时候,从没拖过我们两个月。”
比催款函压人。
沈知意停住,没有让保安请人出去。
“合同给法务,发票和交付清单给财务。”她说,“今天中午前给你们第一版付款排期。能付的按排期付,有争议的当面核。”
对方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愣了两秒,才把文件递过去。
走廊另一头,人力经理被几个酒店副线员工围着。有人问工资什么时候结,有人问关停后社保会不会断,还有一个前台小姑娘红着眼说自己下个月要交房租。
沈知意听完,让人力把人带进小会议室登记。
“工资按法定时间走。社保不断。”她说,“门店关停不等于把人丢出去。转岗名单下午给我,愿意谈补偿的,法务在场谈。”
这些话说出来并不漂亮。
因为每一句后面都是钱。
而沈氏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林建成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知意,你昨晚没回去?”
“回去了。”沈知意没抬头,继续看付款申请,“又出来了。”
林建成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舒晚那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处理?”
“停掉。”
“她妈妈那边——”
“舅舅。”沈知意放下笔,望向他,“沈氏现在每个月亏多少钱,你比我清楚。叶舒晚的项目烧了三千万,换来什么?换来一堆空壳供应商和重复采购的发票。你是想让我继续烧钱,还是想让我把她的项目当成沈氏的陪葬品?”
林建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是我继妹,不是我的债主。”沈知意站起来,把一沓文件放进包里,“沈氏欠的是银行的钱、供应商的钱,也欠这些还等着发工资的人一个交代。不欠任何人的体面。”
她去了财务部。
周总监已经把未来六个月资金排期表打印出来,旁边还堆着一摞付款申请。最上面一张,是研发组申请采购一批传感器替代件;下面压着酒店副线的离职补偿测算表。
“沈总,这个排期太紧。”周总监推了推眼镜,“酒店副线关停涉及一百多号员工安置,还有租约违约金。研发那批传感器再拖,样机测试也会延后。”
“员工安置方案我已经让人力做了,你今天下午拿到。”沈知意翻开表格,“租约违约金控制在三百万以内,超出的部分我去谈。研发那批传感器排第一梯队,不能停。”
周总监看她一眼:“供应商尾款呢?”
“按交付确认分三批付。”她把红笔点在两家供应商名字上,“这两家先付三成,让他们今天把停货函撤回来。剩下的,拿交付记录换。”
“他们未必答应。”
“所以我亲自打电话。”
她没有回办公室,就在财务部靠窗的位置坐下。电话一通一通拨出去,没人喜欢听“分批付款”这四个字,有人拍桌,有人冷笑,也有人最后叹口气,说“沈总,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再等你七天”。
挂掉最后一通电话时,沈知意看见桌角放着一份辞职申请。
申请人是研发部老工程师,跟过她父亲十几年。
离职原因写得很客气:个人发展。
周总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他女儿今年上大学。家里需要稳定收入。”
沈知意把那份申请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先别批。”她说,“约他下午谈。研发组核心岗,一个都不能静悄悄地走。”
这一仗没有投屏,也没有表决。只有付款申请、社保承诺、供应商电话、离职申请和一张张被红笔改过的现金流表。
下午两点,林建成打来电话。
“知意,舒晚来找我了,哭得不行。她说那个项目她真的投了心血,你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沈知意靠在办公椅背上,看着桌上的辞职申请。
“舅舅,她哭,是因为她觉得委屈。我让她停职,是因为她让沈氏亏了三千万。这两件事不是同一个重量级。”
“可是——”
“如果她能把三千万亏空补上,我不仅恢复她的项目,还给她道歉。如果不能,就别再提了。”
她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震了,是傅司珩发来的消息。
傅司珩:赢了?
她目光落在那两个字,回:和你无关。
很快又来一条。
傅司珩:沈氏现在仍在傅氏风险表里,别把所有缺口都自己扛。
沈知意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放心,我的风险自己担。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下午五点,周砚送来一份文件。
“太太,傅总让我转交的。叶舒晚那个项目的全链条供应商核查报告。”
沈知意打开,一页一页翻过去。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离岸账户。
她合上报告,抬头看周砚。
“傅司珩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周砚面无表情:“昨天。”
“昨天董事会刚结束。”
“是的。”
沈知意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周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其他吩咐,说了声“太太我先走了”,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知意开口。
“周砚。”
他停下。
“他查这个,和沈氏风险评级关系不大。”
周砚没有转身。顿了顿,他说:“太太,这个您得问傅总。”
门关上了。
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已经暗了。她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傅司珩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报告收到了。
没发出去,又删了。
最后她只回了一条:不用查了,沈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傅司珩回了一个字:嗯。
但两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查都查了。
沈知意目光落在那四个字,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她没再回,把手机收进包里,收拾东西下楼。
车开出停车场时,她看见对面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半降,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腕骨分明。
那只手很快缩了回去,车窗升上去。
车开走了。
沈知意把目光收回来,握紧方向盘。
那辆车的后座里,傅司珩看着她的车尾灯渐渐远去,半晌没动。
周砚在前面问:“傅总,回傅宅吗?”
“嗯。”
“太太好像不太高兴您插手沈氏的事。”
傅司珩没答。
车驶上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他闭上眼,想起五年前沈知意第一次做项目汇报的样子——紧张得手心出汗,但站在台上一个字都没错。
她一直是这样。怕也往前走。
周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窗外掠过一排路灯,傅司珩睁开眼。
“那份报告,”他说,“别让她知道我查得比昨天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