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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十七通电话 沈知意在旧 ...

  •   沈知意在旧行李箱里找到那部手机,是入住傅宅的第三天。

      衣帽间最里层的柜顶,那只旧行李箱被塞在角落,拉链有点涩。她本来只是想找一条围巾,拉开箱子时,里面是几件早就不穿的衣服,和压在底下的一个旧手机壳。

      手机壳已经发黄,边缘裂着细纹,屏幕上有两道交叉的划痕。她拿起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贴纸还在,是哥大图书馆的纪念贴纸,褪色了,但还能看出图案。

      她试着按开机键。

      屏幕没亮。

      充电线接上后,电池图标从红色跳到白色,一格一格缓慢爬升。屏幕亮了三次才彻底开机,信号栏恢复,时间跳到了现在。

      然后未接来电的提醒跳了出来。

      未读消息:37通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她点开。

      第一通: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第二通:一点三十一分。

      第三通:一点四十四分。

      她往下翻,手指越来越慢。第十通、第二十通、第三十通——时间从一点跨越到四点,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几通几乎是一分钟一个。

      最后一通:凌晨四点十七分。

      沈知意盯着那个时间,喉间发涩。

      五年前,新闻里说傅司珩的车祸发生在凌晨四点二十分。三十七通电话,最后一通只差三分钟。

      她坐在地毯上,把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每一通都响到自动挂断,没有一通被接起。因为那一晚,她的手机被母亲收走了。她不知道他在打电话,不知道他在找她,不知道他在高速路上。

      后来她被推进手术室,醒来时,世界已经不剩什么能解释。

      她记得无影灯,记得消毒水,记得母亲攥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知意,别犯傻了”。

      她也记得护士把一份签过字的同意书收走,纸角从她眼前一闪而过。那上面有她的名字,也有另一个她从来不敢再想的词。

      她没敢看清。

      只记得那两个字像一道细线留在身体里,五年过去,仍旧扯一下就疼。

      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问傅司珩有没有来过。

      林婉清坐在床边,眼睛红着,却说:“他不会来了。他已经知道你出国了。”

      那时她信了。

      因为她的手机不在身边,因为她的身体疼到连坐起来都做不到,因为她那时还以为,母亲至少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

      门口传来轮椅声。

      沈知意扣下手机,动作太大,手机从掌心滑出去摔在地毯上,闷响一声。她弯腰去捡,手指还没碰到,轮椅已经停在门口。

      傅司珩看着她的手。

      “藏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下。

      他轻笑了一声,轮椅慢慢滑进来。“你撒谎的时候,左手会用力。”

      沈知意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正死死攥着地毯边缘,手指绷紧。她松开手,把手机攥得更紧,抬起头。

      “那你呢?你恨我的时候,也会把所有东西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傅司珩脸色微冷。轮椅停在床尾,两个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旧疤痕露出一截。

      沈知意站起来,把话压下去。“五年前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什么?”

      房间里停了一会儿。久到窗外的风停了,窗帘一动不动。

      傅司珩抬眼,右眼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更浅。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想问你,为什么不要我。”

      沈知意喉间发涩。

      她想说我没有不要你,想说那天晚上我的手机不在我手上,想说我在手术台上。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那些话现在出口,很容易变成借口。而且她不确定,他会不会信。

      傅司珩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落不到实处。“后来没机会问了。”

      轮椅转过半圈,他朝门口滑去。经过她身边时,他没有看她,但轮椅顿住。不到两秒,又继续往前。

      门关上后,沈知意重新坐回地毯上。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那条通话记录还停在最后一通的位置。四点十七分。

      她拨了一下那个号码。

      话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好几遍。

      第五遍的时候,眼泪掉下来。

      很安静的一滴,砸在旧手机的屏幕上,刚好落在“四点十七分”那一行。沈知意没有擦。她坐在地毯上,肩膀绷得很直。好像姿势不塌,就还能撑住。

      可接着,她还是弯下腰,把手机抵在额头上。

      “我没有不要你。”

      这句话压得很低。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屏幕的光慢慢灭下去,房间重新暗下来。

      她重新按亮屏幕,点开短信箱。

      最底下,跳出一条灰色提示。

      【一条短信发送失败。】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点开那条失败短信。

      收件人:傅司珩。

      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十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傅司珩,我在医院,你能不能来?】

      车祸前十分钟。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手机从她手里滑了一下,她又攥住,手指绷紧。

      原来她发过。

      原来她不是没有找过他。

      原来那天晚上,她在手术台前最后一次求救,连发送成功的资格都没有。

      她蜷缩在地毯上,把手机死死按在胸口,哭出了声。

      不是一滴眼泪,也不是无声发抖。

      是压了五年的东西被人撕开,疼得她呼吸都乱了。

      “我发了……”她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发了……”

      “为什么没有发出去……”

      门外,轮椅停在走廊里。

      傅司珩的右手攥着扶手,手背绷得很紧。他本来只是来问她要不要吃晚饭,却在听见第一声哭音时停在了门口。

      那条短信的内容,他听见了。

      凌晨四点十分。

      医院。

      你能不能来。

      他低下头,喉咙堵得发疼。

      “原来你发过。”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门把上。

      只要往下一压,他就能进去,就能看见她哭成什么样,也能把那句迟了五年的“我不知道”说出口。

      可他的手又一点一点落了回去。

      他怕门开以后,不是解释,是两个人都撑不住。

      隔着一扇门,她哭到发抖;隔着一扇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恨了五年的那场沉默,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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