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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领证 民政局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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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冷气开得很足。
沈知意坐在等候区第三排,黑色西装裙压着膝盖。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身边那对正在讨论婚纱照的新婚夫妻,只低头看膝上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不是结婚照,也不是户口本。
是她昨晚重新写过的三条底线。
第一,沈氏经营权不转让。
第二,医疗科技板块核心专利不质押。
第三,傅氏纾困款只进入监管账户,不能越过她直接指挥沈氏财务。
这三条,她已经在凌晨两点发给了傅家法务。
林建成十分钟前还在电话里劝她:“知意,傅家的车已经到了。沈氏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就靠这一步。你别任性。”
任性。
沈知意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没有出声。
父亲去世后,沈氏账上只剩两个月现金流。银行抽贷函压在桌上,供应商催款堵在门口,叶舒晚负责的文旅项目还在往外烧钱。她见过太多投资人把条件推到她面前——股份、专利、控制权,甚至她这个人。
她一个都没答应。
所以今天也不是被谁推来的。
她只是算过账。
嫁给傅司珩不是好选项,只是眼下最不坏的选项。
叫号机响起:“三十二号,请到三号窗口。”
沈知意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户口本和身份证压在最上面。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一下比一下稳。
她没有回头。
所以没看见民政局台阶下那辆黑色商务车,也没看见轮椅升降台缓缓降落。
“沈知意女士,请确认您的身份信息。”
工作人员声音机械而礼貌。
她把证件递过去,指尖碰到柜台台面,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爬。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
轻,很稳。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从她右后方伸过来,把证件放到柜台上。银灰色袖扣,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空气里有一点很淡的雪松味。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味道隔了五年,还是熟得刺人。
她指尖先一步收紧。
“傅司珩先生,请问您是自愿结婚的吗?”
男人没回答。
她听见墨镜被摘下的声音。镜腿轻轻磕在柜台边缘。
沈知意侧过脸。
然后身体顿住。
是傅司珩。
不是传闻里那个五年前车祸伤了腿、右眼几乎失明的傅家继承人。
是五年前,她在纽约图书馆台阶上说过“好啊”的那个人。
是她亲手推开,又花了五年假装忘记的人。
他的轮廓比从前更冷。右眼瞳孔颜色比左眼浅,在日光灯下有些失焦,却仍准确地落在她脸上。
他的薄唇动了动。
这句话只落进她耳朵里。
“Eve,好久不见。”
沈知意手里的笔掉了。
签字笔砸在桌面上,又滚到柜台边沿。工作人员的询问、旁边情侣压低的笑声、叫号机的提示音,都在这时退远。
这个旧称把五年前的事翻了出来。
那些没能接通的深夜电话。
还有消毒水气味里的无影灯。
傅司珩替她捡起笔。
动作不快,像右眼视野受限,需要靠手感判断距离。但他还是准确地截住了那支笔,放回她指边。
他的手没有碰到她。
“签吧。”他说。
没有“傅太太”。
只是两个字。
沈知意低头看那张登记表。
男方姓名那一栏,傅司珩三个字已经签好。字迹很重,收笔处有明显顿挫,是她熟悉的样子。
她没有用柜台上的笔。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五年前,傅司珩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以为自己早把旧东西扔干净了。
傅司珩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指尖停了一瞬。
沈知意拧开笔帽,在女方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没抖。
红色公章落下时,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推出来:“祝二位新婚快乐。”
没人接这句祝福。
沈知意把结婚证放进包里,起身时才听见傅司珩问:“你还是用这支笔?”
她扣回笔帽:“好写。”
他看着她:“只是好写?”
沈知意没答。
民政局外阳光很亮。
周砚把轮椅推到车边,沈知意刚走下台阶,手机先震了起来。
沈氏财务总监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急促:“沈总,傅家的第一笔纾困款到账了。监管账户,四亿。银行那边刚撤回抽贷通知,供应商也暂时稳住了。”
到账短信紧跟着跳出来。
一串数字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给这本结婚证补了第二个章。
沈知意明白了。
傅司珩不是在民政局等她。
他是在沈氏的生死线上等她。
“监管账户。”她抬眼看他,“看来傅家法务看了我凌晨发过去的底线清单。”
傅司珩坐在轮椅上,墨镜重新遮住右眼。
“看了。”
“你同意?”
“暂时。”
沈知意短促地笑了下。
“傅司珩,你想要什么?”
他抬眼,左眼里的光淡得几乎看不清。
“答案。”他说。
远处有快门声响起。
没有记者蜂拥而来,只有两个财经号摄影躲在花坛后面,镜头对准他们。周砚立刻上前挡住。可照片已经拍到了。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手机屏幕很快又亮起。
热搜正在爬升。
“沈氏千金领证救企”
配图是她和傅司珩从民政局出来的背影。
她没有点开评论。
傅司珩偏头看她:“不澄清?”
沈知意把手机锁屏。
“现在澄清,只会让银行和供应商更慌。”
“很会算。”
“沈氏活到今天,不靠哭。”
傅司珩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顿住。
“那你靠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靠还没输。”
周砚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合上前,傅司珩开口。
“五年前,我也等过一个答案。”
沈知意指尖一僵。
车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她低头看包里的结婚证,红色封皮压着那支黑色钢笔。明明冷气开得很足,她却在这时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五年前,她也等过人来。
可她等到的,是手术室门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