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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寄出的信(上)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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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时间是被切成碎片的。
碎片里塞满了试卷、排名、还有老师语重心长的“最后一次”。
许知言讨厌这种窒息感。
所以他总是把校服拉链敞着，上课睡觉，晚自习趴着，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那点焦躁掩盖过去。
只有迟夏知道他在装。
因为每当她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或者在英语听力里拿了满分，许知言都会在下课后，看似随意地抛过来一句：“牛逼啊，教教我？”
然后他会搬着椅子坐到她旁边，凑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袖口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洗衣粉。
那天是五月二十号。
距离高考还有十八天。
晚自习第二节课，教室后排突然骚动起来。
“谁要传这个？”一个男生手里捏着一封粉色的信，在几个人之间推搡，“隔壁班的，给迟夏的。”
许知言原本趴着，听到名字，眼皮抬了一下。
信最终被放在了迟夏的桌角。
她正在写物理错题本，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收。”
“帮个忙嘛，”那男生嬉皮笑脸，“人家托我带的，我总不能原路退回吧。”
“那你扔了吧。”迟夏头也不抬。
男生尴尬地僵在那里。
许知言忽然动了。
他伸出一只脚，不动声色地绊了一下那男生的脚踝。
男生一个趔趄，手里的信掉在了地上，恰好滑到了许知言的桌子底下。
“操，”男生骂了一句，蹲下去捡。
许知言也弯下腰。
两人在桌子底下，同时抓向那封信。
许知言的手背碰到了迟夏的指尖。
冰凉，干燥。
他动作顿了一下，抢先一步把信捞了起来。
“行了，放我这吧。”他把信随手扔进桌肚，语气不耐烦，“吵死了。”
男生悻悻地走了。
02
那封信在许知言的桌肚里躺了两天。
迟夏没问，他也没提。
仿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周五的傍晚。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迟夏收拾书包时，许知言忽然开口：“喂。”
她回头。
“这个，”许知言从桌肚里摸出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真不看？”
迟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上，看着他：“看了又能怎样？”
“万一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表白呢？”许知言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比如‘高考完私奔’之类的。”
迟夏没笑。
她走回他桌前，伸出手：“给我吧。”
许知言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戴着那块黑色的运动手表。
他忽然不想给她了。
“不给。”他把信又收了回来，塞进校服口袋，“我帮你保管。万一你看了分心，考不上北大，赖我怎么办？”
迟夏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许知言。”她叫他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觉得，”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所有人都必须按你设定的剧本走？”
许知言愣住了。
迟夏没等他回答，转过身，拎着书包走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地消失在门口。
03
那个周末，许知言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迟夏那句“按你设定的剧本走”。
他哪里设定剧本了？
他只是……只是习惯了在她面前装得漫不经心，习惯了用玩笑掩盖认真。
周一上学，他来得特别早。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在值日。
他拿着扫把，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迟夏的座位旁。
她的桌洞很整洁。
左边是课本，右边是试卷，中间夹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还有一张对折的、空白的草稿纸。
许知言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粉色的信，塞进了她桌洞的最深处，压在课本下面。
然后，他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假装趴下睡觉。
可是，他睡不着。
他在等。
等她来，等她发现信，等她看向他时的表情。
04
迟夏走进教室的时候，许知言正假装系鞋带。
她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她整理桌面，整理试卷。
她的手伸进桌洞，拿出了那封信。
许知言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迟夏拿着信，看了一眼，然后——
当着他的面，当着陆续进来的同学的面，把信撕了。
没有拆开，没有看，直接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纸片纷纷扬扬地落进垃圾桶。
许知言猛地站起身。
“迟夏！”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迟夏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怎么了？”
“你……”许知言指着垃圾桶，“为什么不看？”
“因为我不需要看。”迟夏淡淡地说，“我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你知道？”许知言不信，“你又没拆开。”
“我知道。”迟夏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也写了一封。”
许知言的大脑“嗡”的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迟夏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了另一张纸。
不是信，是一张便签条。
她把它放在他的桌上，然后戴上耳机，转过身去做题。
许知言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便签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清秀工整的字迹：
“高考完，一起去看海吧。”
那一刻，许知言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他在“设定剧本”。
因为他一直在等她给他回应，却从来没想过，她早已准备好和他一起出发。
05
那天之后的日子，变得有些奇怪。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说话。
许知言不再故意逗她，迟夏也不再给他讲题。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即将决堤的张力。
高考前一天。
学校提前放学，让大家回家休息。
许知言收拾东西时，发现迟夏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准考证。
他走过去，想提醒她。
“迟夏。”
她回头。
“准考证露出来了。”他说。
“哦，谢谢。”她拉好拉链。
沉默。
“那个……”许知言嗓子发干，“纸条我收到了。”
迟夏点了点头：“嗯。”
“去哪儿看海？”他问。
“随便。”她背起书包，“只要你去就行。”
许知言看着她走出教室，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被他揉得发热的纸条。
他想，这次一定不能再搞砸了。
可是，生活往往就是这样。
你以为抓住了机会，其实命运已经在下一个转角，准备好了更大的玩笑。
